片刻的寂靜之後,百木良冷笑一聲,手中長刀入鞘,
然後,他徑直走到陀滿椿年的面前,在其耳邊道:
「怎麼,人屠一族不是最是英勇無畏不怕死麼?
陀滿椿年,憑你也配繼承人屠之名?人屠先輩若是泉下有知,只怕,要親自動手清理門戶!」
陀滿椿年噌的一下臉色漲紅,怒目圓睜,揮刀便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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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還未反應,烏林赫率先驚叫出聲,「椿!回來!」
圍在四周的雙方人馬也是齊齊拔刀,互相對峙,
「別動!都別動!」
「住手,你們想幹什麼!」
「敢動我們百木良大人,你們找死!」
「敢辱人屠一族,大人,我們跟他們拼了,神山衛士就可以如此折辱王朝功勳麼!日神也不會包庇你們!」
雙方皆是劍拔弩張,殺氣四溢。
百木良躲也不躲,就站在原地等著陀滿椿年砍。
他就賭對方不敢動手,人屠一族就算再瘋,
也該知道他身後站著的人是何等樣的存在。
果然,陀滿椿年哪怕氣得渾身發抖,刀已經架在百木良的脖子上,卻始終不敢真的砍下去。
百木良鄙夷的嗤笑一聲,冷冷道:」鼠輩,既不敢動手,那就趕緊給老子們讓開道來!
人屠一族都給人當門下走狗了,就少擺這副目中無人的架子,裝腔作勢的給誰看?
赫舍里澤真是我神山之人,日神親封的護殿人。
烏林赫大人若有冤屈,要麼上摺奏請王上按律執法,該下獄下獄,該撤職撤職!
要麼,就沐浴焚香,三跪九拜前往神山求見日神禱告乞憐!
若是覺得日神不公,有包庇之嫌,就請諸位大人前往巫神殿,
請母神為所有冤屈之人伸張正義,別在此處為難我等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徒惹人笑!」
百木良不顧陀滿椿年鐵青的臉色,直接用肩膀撞開對方,抬手招呼身後眾人,道:「走!」
又對烏林赫拱拱手,道:「城主大人,我等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辭了。」
烏林赫臉色難看,冷哼一聲,撇過頭去,並不想理會百木良這個狐假虎威的小人。
神山眾侍衛一個個昂首挺胸,氣焰高漲的一一從陀滿椿年身邊走過。
其中幾個年輕氣盛的豪門子弟甚至故意學著百木良之前的樣子,故意用肩膀去頂撞陀滿椿年。
陀滿椿年低著頭,任由這些人將他撞來撞去,面甲遮蓋住他的表情,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紇石安禮頻頻回首,不安的看向身後一言不發的陀滿椿年。
走到百木良身邊,低聲警告道:「百木良,收斂一下你手下的人,那可是陀滿氏。
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咱們安穩過境就行了,別惹事兒。
回頭你被陀滿氏的找上門,我可不會幫你......」
百木良仍然心有不忿,道:「陀滿氏還敢找我的麻煩?
我回去就向日神大人稟報今日之事,將這些人不敬日神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的上報!
不需日神大人親自動手,自會有人上門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陀滿椿年!
真當自己是他祖輩百人屠那樣的英雄人物了,
掛著人屠之名,倒是從未聽聞這些酒囊飯袋上前線殺過一個小兵,
只怕連你這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一根腳趾頭都不如......」
眾人跟隨百木良穿過混亂之城眾人的隊伍,百木良邊走邊罵,
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反而抬高音調,生怕對方聽不到,
他就是故意罵給對方聽的,何必遮掩。
李傳真像是第一次認識百木良,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贊道:「哥,以後我叫你哥,你可真勇啊,
這人,我感覺干不過的,你居然敢指著他鼻子罵,你是真不怕人家發飆砍死你?」
百木良瞪眼道:」怕,怕什麼怕,有什麼好怕的,他有種就砍死我,回頭日神大人自會替我報仇,
你沒聽見他方才對日神大人是什麼態度?
我今日即便是死了,那也是以身殉道,是為日神的尊嚴而死,
我死得其所,族人若是知道我是為日神而死,
也只會抬我進宗祠,享頭香,我怕個鳥,巴不得呢......」
幾個相熟的神山護衛此時也都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稱讚百木良真乃當世豪傑,
「頭領大人真是神勇無敵,比那什麼血衣人屠強多了,瞧那什麼陀滿椿年,嘿,可真夠窩囊的......」
「這人屠的稱號該給咱們百木大人才是,陀滿一族這些年無甚戰功,
子弟中亦無驚才絕艷之輩,算什麼第一強者家族,
無非是吃些祖輩的榮光老本過日子,我看吶,這陀滿椿年也就是徒有虛名罷了。」
「別說,剛才那幾人的氣勢還真是唬人的很,我都有點憷的慌,還好有百木大人為咱們出頭,」
「你個廢物,這點場面就害怕了,還怎麼當好神山守衛,護衛日神?
你看看剛才百木大人多英勇無畏,好好學著點......」
幾人一邊交口稱讚百木良,一邊還用餘光偷瞧李傳真的臉色,怕她生氣。
本來像這種站出來護衛日神顏面的事情,
應該由李傳真這位守門人來做,百木良算是越俎代庖了。
可誰讓李傳真一身反骨,這會兒還是戴罪之身,別說護衛日神威嚴,
她少惹日神生氣,不給日神添麻煩找事兒就算是好的了。
哪天要是聽說李傳真叛出神殿,要造日神的反,這些護衛都不會覺得奇怪。
李傳真在他們神山的地位超然,人人都知道日神已經把給她寵的沒邊了。
別說只是打了混亂城主一頓,就算在秩序之城大開殺戒,
日神還不是親自過去收場,聽說還賜下九轉還魂丹這樣的逆天神藥。
這若是換個人這麼幹,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番回山認罪,也就是走走過場,
估計日神根本不會拿李傳真如何,沒人管得了她。
「幹什麼,都看我做甚?討打啊......」
李傳真作勢舉拳要揍這幾人,這些護衛起初還和李傳真有些生疏,
畢竟之前朝夕相處那幾年,李傳真一直都是以男子的外表和他們相處。
這會兄弟變女郎,還是如此的絕色美人,大家都有些放不開。
這會兒看到李傳真雖然模樣變了,可說話做事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別無二致,他們也都放鬆下來,
還開玩笑道:「怎麼,是女郎就了不起了,看都不讓看了,還是不是兄弟?不講義氣......」
「傳真,你剛才是不是慫了,咋不站出來跟那大傻個打......」
「就是就是,你武功最高,你還不往上沖,還得靠咱們護著你,還守門人呢,娘們兮兮的,」
這些人議論八卦守門人和日神之間那點風流韻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他們也沒少私下開李傳真的玩笑。
反正傳真不會放在心上,也從來不會在日神面前告他們的狀。
李傳真一個一個敲過去,怒道:「我沖你個頭,你自己咋不沖,你當我和百木良一樣是個鐵憨憨不成?
娘怎麼了,我本來就是女的,還不能娘了,都討打......」
陸清韞騎在小灰灰背上,跟在幾人身後,看著李傳真和那些神山侍衛熟稔的嬉笑打鬧,分外融洽。
「原來我不在她身邊的日子,她反倒過得更自在麼......」
陸清韞回憶過往,好像,真是這樣的。
李傳真和她在一起的時光,除了不斷的受傷就是要應對各種危機和磨難。
聽她和那些神山侍衛的交談,似乎,這些年聖祿將她照顧的很好。
她在神山度過了一段很安穩的日子,她和這些神山之人才更像是朋友,家人。
聖祿在上古國地位崇高,在秩序之城有著絕對的統治權,不像自己,
自己太弱了,盤踞在秦國的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手下的羊首領難以使喚不說,還要時刻警惕各方的暗殺,明爭暗鬥。
別說是給傳真一個安穩的生活,連自身的安全也難保......
聖祿是神,在上古可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傳真,她想要的我給不起,
可聖祿什麼都可以替她做到。
小灰灰脖子上的皮毛又遭了殃,被陸清韞揪的齜牙咧嘴還沒啥辦法,
只能低聲嗚咽,不時提醒她的女主人下手輕點兒。
「誒......阿福,別欺負狼老爺啊......」
李傳真聽到小灰灰的叫聲,這才回頭,走過去想幫忙從陸清韞的手下解救小灰灰。
「姐姐......」
傳真已經回頭來找她了,目的達到,陸清韞很快便放開了揪著小灰灰皮毛的手,不著痕跡的給小灰灰揉了揉脖梗,
她則垂下眼眉,露出有些被冷落的落寞神情,好生可憐。
李傳真有些好笑的勾勾唇角,正要伸手抱她,幾個方才同李傳真說話的侍衛圍攏過來,
高大的身軀擋在李傳真身前,將陸清韞的視線遮擋的嚴嚴實實,
猶如一道銅牆鐵壁把兩人隔開。
陸清韞收回已經伸出去的手,冰冷的眼神在幾人身上逡巡。
但這幾人絲毫不懼,他們單指撥出長刀出鞘,刀柄處寒光刺目,威懾陸清韞不得靠近。
見陸清韞識趣的後撤兩步拉開距離,這幾個神山侍衛才把手從刀柄處挪開。
「你們這又是鬧的哪出?阿木爾,你現在讓開還來得及,那日松,你也是,別惹我發火!」
李傳真沉著臉,仰頭看著這幾個擋在她面前的傢伙,不解的問道。
紇石安禮識趣的走到一旁,讓出地方給這些神山之人單獨交流。
百木良也從李傳真的身後走了過來,幾人圍成一個半圈,
將李傳真堵在中間,百木良率先開口道:「傳真,你不該和這個秦人交往過密,這不是一個神殿守門人該做的事。」
李傳真惱道:「我和誰來往不干你事,百木良,你這愛臭屁的毛病真該改改,
管閒事兒都敢管到我的身上來了!神山馬上就到了,
我不與你計較,你最好也別沒事兒找事兒非要湊上來討打......」
李傳真警告一番百木良便想推開這些人離開,
但這些侍衛不僅不讓開,反而慢慢聚攏過來的年輕侍衛越來越多,將李傳真團團圍住。
「澤真,你就留在神山和我們大家在一起有什麼不好?為何要和日神作對,親近秦人呢?」
「澤真,你真是鬼迷心竅了,你也不想想背叛神山能是什麼好下場?
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守門人,哪有守門人自己背叛神殿的......」
沒錯,澤真,主祭大人賜予你赫舍里之名,這份榮光整個上古國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敢背叛日神,別怪我等不念同袍之誼!」
」澤真,澤真......」
一眾侍衛七嘴八舌的圍著李傳真你一言我一語的規勸,李傳真被吵的腦袋嗡嗡作響,中間甚至還有人趁機表白,夾帶私貨,
「澤真,只要你知錯能改,回頭是岸,我還是願意嫁給你的......」
說此話的小侍衛躲在人群之中,還以為人多,
趁亂說了也不會有人注意,還能滿足一下自己的小小心愿,向赫舍里澤真表明心跡。
誰料他一開口,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回過頭向這個少年人行注目禮,
顯得他分外突出,十分尷尬,連李傳真本人都向他投去一個納悶的目光.....
「臭小子,論資排輩兒赫舍里澤真輪得到你小子惦記麼!」
「這是哪個隊的?說胡話也不看看今日是什麼場合,這混球想嫁人想瘋了,揍他丫的,給這傢伙醒醒腦子......」
「小小年紀就發春,哥哥們都還沒戲,你想屁吃!呔,給我看打......」
幾個神山侍衛齊齊擼起袖子,劈頭蓋臉的就開始暴捶這個不分場合亂表白的小子。
「別打臉......」
那小侍衛只來得及抱頭蹲下,就被群情洶湧的拳頭淹沒,連百木良這個侍衛長都趁機湊熱鬧抬起大腳閉著眼睛就往裡踹。
混亂的場面讓李傳真蒙圈不已,更多的是震驚於神山侍衛之中居然有這麼多人喜歡自己。
李傳真閉目感受了一下內心的荒原世界,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麼?
他們不是自己的信徒?
李傳真看了不遠處的陸清韞一眼,心中十分不解。
為什麼阿福喜歡自己就可以成為信徒,改變她的荒原世界,這些人,不也說喜歡自己麼?
他們的喜歡和阿福的喜歡有什麼不同?
還是說,這些人,也只是被自己的外在無意之中給蠱惑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像聖祿那樣得到信徒?
「住手,別打了,」
李傳真分開人群,站在所有人的中間,皺眉道:「我的事,等回到神山,我自會和日神交代清楚,與旁人無關,這些都是我的私事,希望你們不要橫加干涉。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大家,還是和我保持距離的好。」
「夠了!你們這是在胡搞些什麼?」
阿爾木對這幫豬隊友沒了耐心,他壓著火氣道:「怎麼就和我們無關?
大家都是神山之人,神山的名譽關係到我們背後的各大氏族,
你赫舍里澤真對外擔著守門人的身份,
如今和外邦人曖昧不清,態度不明,你當你自己是誰,
你一舉一動都牽扯甚大,你卻還在這裡如同兒戲一般!
我早就懷疑了,你究竟是上古人還是秦人,你根本就和我們不是一條心!說,你到底選哪邊!」
「你是秦人還是上古人,你今天必須給我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