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濃霧籠罩著整個村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仿佛某種無形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動。
船塢里,昏暗的光線透過殘破的窗戶灑入,將地面映照成一個個斑駁的影子。
聞昔和周錚等人或坐或站的在破舊船塢中,悄無聲息的策劃著名他們的反擊計劃。
室內的寂靜被壓抑得幾乎凝固,只能聽到牆角老鼠窸窣的腳步聲。
周錚將擦拭乾淨的唐刀輕輕放在桌上,眼神如同鋒利的刀刃,划過每個人的臉龐,「既然都鬧開了,乾脆就鬧個大的。」
聞昔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如同輕軟的羽毛,「克爾斯他們太過自信,正是這個致命的漏洞,我們可以好好利用。」
唐瑭下意識的抬手抓了抓後頸,手上的拳套若隱若現,略顯緊張地問道:「周哥,我怎麼感覺我們像是要去貓的地盤打洞的老鼠呢?我們真的能把他們拖住嗎?」
灰燼從懷裡拿出幾包藥粉,冷著臉彆扭的叮囑道:「這些毒,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用。」
唐瑭伸手接了過來,忍著身體上變化的癢意,做了個鬼臉揶揄道:「放心,我可不想同歸於盡。」
一行人商議之後暫且休息了一會。
直到後半夜。
此前的喧鬧都已散去。
整個村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船塢外,周錚和唐瑭借著攏進霧氣的朦朧月光,像兩隻靈活的影子悄然穿梭在村道之間。
幽暗的月光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晦澀不明。
「周哥,你有沒有覺得這霧有點不對勁?」唐瑭小聲抱怨道,巴掌大的臉頰上染著一抹緊張的紅。
而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仍在對蔓延的魚鱗作出本能的排斥反應。
「確實,霧氣似乎在避免我們靠近啞婆婆的住處。」周錚凝重道。
他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海風腥味,又仿佛是某種腐爛的東西散發出的氣息。
「那我們還要過去嗎?」
「當然,不管克爾斯他們搞什麼么蛾子,我們都得查清楚。」周錚絲毫不動搖,低聲指揮著唐瑭繼續前進,「別忘了,陸途還沒找到。」
唐瑭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點了點頭,從系統背包里拿出了個小型噪音道具,將其投向啞婆婆家的方向。
剎那間,激烈的舞曲在夜色中響起,撕裂了漁村的寂靜。
榕樹下,正在祈禱的村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慌亂不已,紛紛抬頭張望,祈禱的聲音瞬間被打斷。
憤怒和驚呼隨著舞曲的旋律一起四散開。
村子四周的克爾斯等人同樣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迅速圍了過來。
他們的幻覺才解除不久,步伐還來不及掩藏聲響,整支隊伍宛若一群獵食中的餓狼一般,急於求成的抓到獵物果腹。
「周哥,他們上鉤了!」唐瑭忍不住壓低嗓音歡呼。
「別高興太早,」周錚警惕地望向漸漸逼近的人影,「我們還得看看啞婆婆家那塊都避開的地界,有什麼線索。」
與此同時,這就像是個行動訊號。
聞昔、簡不繁和灰燼趁著這時候離開船塢,偷偷潛回漁村,靠近夜色中的村長家。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沉悶氣息。
簡不繁帶著他們,每一步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避開屋裡靠在床邊的老婆婆,然後悄然來到存放古籍的地方。
破舊的木門在輕推下發出微弱的吱嘎聲。
聞昔皺了皺眉,示意簡不繁跟上,灰燼則在最後,迅速將門合上順便在門邊留下一把不惹人注意的白色粉末。
夜風透過破舊的窗欞
帶來一絲海風腥味,夾雜著不知名的腐朽氣息。
簡不繁的指尖輕輕滑過一卷泛黃的古籍,書頁上晦澀難懂的內容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模糊不清。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
「這裡寫著:信徒會代替神明來懲罰不敬者,有不敬神明之人出現,信徒作為監察者才會出現。」他低聲念道,聲音輕若微風,幾乎被四周死寂吞沒。
聞昔點頭,將這些信息迅速地烙印在腦海。
灰燼則翻找著周圍的香料,耳中傳來細微的瓶瓶罐罐的碰撞聲。
突然,簡不繁的手一頓,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如果祭品數量不足,信徒將自動成為新的祭品。」
【彈幕:臥槽!細思極恐啊!所以村子裡沒有年輕人,難道是因為這個?】
【彈幕:我的媽呀,不愧是對抗副本,簡直就是逼著玩家自相殘殺啊!】
聽到這,聞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衝腦門,這不免讓他想到在烏婆婆家裡柜子上刻著的那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一直知道厄魘遊戲充滿了欺騙和殺戮。
但當真相如此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憤怒。
「也就是說,克爾斯他們是因為這個規則……」聞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要我們能夠在獻祭日之前避免被『神罰』,他們就會成為新的祭品。」
簡不繁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嘴唇顫抖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少自己嚇唬自己,」灰燼陰冷的聲音在一片死寂中尤其提神,他放下手中翻找的瓶瓶罐罐,拿著一個上鎖的魚骨圖案的盒子走到兩人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遊戲不會那麼簡單就讓玩家找到破解方法,這裡面肯定還有我們沒有發現的規則。」
『曦曦』認真的點了點頭。
灰燼說的沒錯,遊戲不會這麼輕易讓他們找到生路。
『她』看著灰燼拿出來的盒子,那盒子整體漆黑,上面還雕刻著一個詭異的魚骨圖案,看起來古老而又神秘。
『她』略微蹙眉,輕聲問著「深海之息?」
【彈幕:這盒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彈幕:樓上怕不是沒見識,就衝著這圖案,這很可能是關鍵道具……】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灰燼摩挲著手中的盒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那盒子整體漆黑,入手冰涼。
觸感如同某種生物的骨骼,盒身上的魚骨紋路詭異,在昏暗的燭光下仿佛活物般蠕動著,「我翻遍了整個村長家,和火把香味類似的就找到這一個。」
他說著,將盒子遞到聞昔面前。
又瞥了眼正在翻看古籍的簡不繁,眼底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下午村民圍堵的火把味道,他傷口上應該還有殘餘。不信,可以拆了他的傷口聞聞……」
聞昔接過盒子,剛到手中就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襲來,和火把上令人暈眩的味道確實很像。
「當然信你。」他淡聲說著,將盒子還給了灰燼,「畢竟我們是隊友。」
【彈幕:來了來了,老婆的隊友套路來了……】
【彈幕:曦曦:我說信你,就看你信不信我說的信你了,哈哈哈哈!】
「所以,這就是你所說的關鍵籌碼?」灰燼接過盒子,挑眉看向『曦曦』,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涼薄嘲諷,「一個破盒子?」
「別著急,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曦曦』輕聲回應,『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手中那隻古舊的盒子,眼神晦暗,讓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些什麼。
簡不繁抬頭看了看那個盒子,又低頭翻看著泛黃的古籍,眉頭緊鎖,他快速瀏覽著上面的文字,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深海之息」的線索。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
猛地抬起頭,語氣急促:「找到了!深海之息,以人魚骨血混合七種深海毒物煉製而成,是溝通神明的媒介……能夠喚醒沉睡於海底的神明……」
「喚醒神明?」聞昔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難道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
木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聞昔和灰燼臉色一變,幾乎是同時抓住了簡不繁的胳膊,吹滅燭火,三人迅速躲進了書架後的黑暗裡。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誰在那裡!」蒼老的聲音如同破風箱一般,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聞昔屏住呼吸,透過書架的縫隙,他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正是進村時見到的那個村長。
村長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進書房,渾濁的雙眼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彈幕:臥槽!這老頭怎麼走路沒聲音的?嚇死爹了!】
【彈幕:完了完了,老婆要被發現了!這波要涼涼!】
聞昔等人躲在書架後。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衝破胸膛。
他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在腦海中躁動不安,想要衝出來將眼前的威脅撕碎。
「冷靜點,」聞昔在心底低聲說道,「現在還不是給你玩的時候。」
瘋子在他腦海里冷笑一聲,「膽小鬼,你以為你能躲到什麼時候?直接殺了村里所有人,毀了一切就結束了!」
聞昔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另一個自己的挑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緊緊地盯著村長,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村長自顧自地走到書桌前,摸索著點燃了油燈,然後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奇怪……明明感覺有人來過……」村長低聲呢喃著,渾濁的雙眼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聞昔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
村長卻突然停在了書架前,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聞昔藏身的那個暗角。
聞昔等人的心跳驟然加速。
但他們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這裡。」村長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中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別躲了,你們逃不掉的。」
【彈幕:臥槽這老頭在詐老婆他們?老婆快下反詐app!】
【彈幕:村長您是老糊塗了,趕緊走吧!老婆他們一定不在這!】
聞昔三人在書架後大氣也不敢出。
簡不繁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臉色蒼白,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聞昔輕輕拍了拍簡不繁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轉頭對灰燼說:「看來我們得賭一把了。」
說話的時候,他的眸光依舊停留在灰燼手裡的盒子上。
灰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指尖出現不明色澤的粉末:「怎麼賭?我可不喜歡把命交給運氣。」
「不,我們把命交給『神明』。」聞昔輕笑留下一句,然後緩緩站起身,從書架後走了出去。
【彈幕:不對勁,老婆你要幹嘛?】
【彈幕:瘋了吧!這是要正面剛?送人頭嗎?!】
昏暗的燭光下。
聞昔那張掩蓋過的清秀臉龐顯得有些蒼白,他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顯得柔弱無助,就像誤入陷阱的小獸。
他走到村長面前,怯懦地開口:「村長,我們只是想……」
「閉嘴!」村長猛地舉起拐杖,打斷了聞昔的話,「不敬神明者,都得死!」
拐杖帶著破空聲,狠狠地朝『曦曦』砸去。
眼看就要落在『曦曦』身上。
「不——」簡不繁情急之下出聲,可剛說了半個字就被灰燼捂住了嘴,眼神中滿是警告。
簡不繁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眼睜睜地看著拐杖落下,卻無能為力。
然而,就在拐杖即將挨到聞昔肩膀上的那一刻,村長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他佝僂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烏黑的血跡。
原本緊握著拐杖的手也無力地鬆開。
拐杖無力地從他手中脫落,擦著『曦曦』的肩膀,跌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曦曦』,沙啞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你居然敢……」
「我說過,」灰燼這才鬆開簡不繁從架子後面走出來,帶著一絲陰冷的嘲弄,「我從不喜歡把命運交給運氣。」
聽著灰燼的嘲弄,聞昔的唇角反倒是勾勒出一抹滿意的弧度,抬起低垂的眉眼直勾勾的看向村長,意味深長的眼神在村長漆黑枯槁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原本怯懦的眼神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蓋在冰冷之下的瘋意。
「你說得對,村長,不敬神明者,都得死。」『她』緩緩的蹲下,白裙的裙擺在地上像是鋪開一朵冰冷的花,語氣輕柔卻又殘忍,「那你,做好受死的準備了嗎?」
『曦曦』慢悠悠的說著,一邊緩緩撥開自己頸側的黑色長髮,露出了肩頭乃至脖頸上那些淡粉色的魚鱗,以及白皙臉頰側邊,那幾道被精心製造出來的魚鰓痕跡。
「你竟然……真的……」村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顫抖著抬手指著『曦曦』的脖頸,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斷斷續續,「不可能!你一個外來者,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得到神明的青睞!速度不可能這麼快……」
「或許,是因為我的心比較誠吧。」『曦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不過我也挺好奇,村長您真的,相信神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