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搖曳,映照出村民們扭曲的面孔。
混亂和恐懼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最開始只是幾個人,很快,越來越多的村民抱頭嘶吼,仿佛置身於無形的煉獄。
聞昔一行人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這是灰燼的傑作。
「……鬼啊!」
有村民抱著頭,在地上瘋狂地打滾,仿佛有無數的蟲子在他身上爬行。
還有的村民則突然跪在地上,對著空氣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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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饒恕!神明饒恕!」
【彈幕:灰燼這毒藥,效果拔群啊!】
【彈幕:這藥效看著有點上頭啊,下次我也想試試(bushi)】
不僅是村民,就連克爾斯的手下們也接二連三陷入瘋狂。
有的拿著武器胡亂揮舞,有的則將身邊隊友當成了怪物,還有的則哭喊著看見了太奶要帶他走……
克爾斯臉色鐵青。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草台班子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廢物!一群廢物!」他怒吼道,一腳踹翻了身邊一個神志不清的手下,「給我清醒一點!」
然而,他的怒吼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讓那些陷入幻覺的村民更加驚恐,場面更加混亂。
混亂之中。
周錚一把抓住『曦曦』的手臂,「快走!」
他不由分說地拉起還在篝火邊的『曦曦』朝漁屋外跑去,同時回頭朝著其他人喊道,「都愣著幹什麼!快走!唐瑭,你掩護!」
「歐巴保佑!讓老娘多錘幾個!」唐瑭緊隨其後,手上那雙粉紅色的拳套在火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嬌喝一聲,如同一隻靈活的小豹子。
幾個縱躍便越過了周錚,沖向了堵在漁屋門口的幾個村民。
「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村民的鼻樑骨撞上拳套,應聲而斷,鮮血飛濺。
另一個村民揮舞著火把想要攻擊唐瑭,卻被她靈活地躲開,反手一拳打在下巴上,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幾個人。
「哎呀,下手重了點。」唐瑭吐了吐舌頭,語氣中卻絲毫沒有任何抱歉的意。
她回過頭,對著其他人喊道:「快走!別磨蹭!」
簡不繁緊緊跟在聞昔身後,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周圍的尖叫聲和空氣中瀰漫的腥甜香氣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灰燼則負責斷後。
他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看到克爾斯正從人群中掙扎著向他們靠近,臉上帶著猙獰的表情。
灰燼陰冷一笑,回頭將一把藥粉朝著抓過來的克爾斯揚了過去。
藥粉順風彌散,像一團灰黑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克爾斯。
克爾斯躲閃不及,直接被糊了一臉。
「想跑!沒那麼容易……咳咳……」他憤怒地咆哮著,卻因為吸入了藥粉而更加頭暈目眩,眼前的世界也變得模糊起來。
混亂中,簡不繁被橫倒在地的村民以及被火把燒起來的漁網絆了一下。
整個人失去平衡。
眼看著就要摔進燃燒的火堆里。
千鈞一髮之際,聞昔反手拽住他的衣領,將他從火堆邊拉了回來。
然而,簡不繁的腿還是被燎到了一大片。
褲腿瞬間燒焦,一股皮肉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瀰漫開來。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彈幕:看著都疼,隔著屏幕都聞到糊味了……】
【彈幕:心疼繁繁,抱抱!】
聞昔回頭看了他一眼,略微皺眉,「還能走嗎?」
簡不繁咬著下唇,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忍住沒哭出來,哆嗦著點了點頭。
「能…能走……」
他不想拖累聞昔,更不想聞哥因為他困在這個鬼地方。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香氣和焦糊味。
聞昔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漁屋的包圍圈,但簡不繁的腿傷卻容不得耽擱,更會拖累了他們的速度。
「治傷要緊,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周錚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村外距離海岸線很近的一處廢棄船塢上,「去那邊。」
船塢破敗不堪,木板腐朽。
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但目前看來,勉強能為他們提供一個藏身之所。
簡不繁被聞昔攙扶著進來後,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被燒焦的褲腿,粘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還在往外滲著血。
周錚手腳麻利地撕開簡不繁的褲腿。
被火舌舔舐過的皮肉焦黑捲曲,散發著令人反胃的糊味。
他從系統背包里翻出急救用品,動手清理著傷口上的焦黑組織和碎布片。
「嘶……疼……」簡不繁咬緊牙關,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
「忍著點,這玩意兒看著嚇人,其實還好,沒燒傷到骨頭。」周錚語氣故作輕鬆,手上動作卻輕柔了許多。
【彈幕:看著就好疼啊,繁繁寶貝要挺住!】
【彈幕:心疼我繁繁小天使,若不是老婆眼疾手快,差點就被火化了……】
唐瑭的粉紅拳套若隱若現。
身形小巧的她站在船塢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
「周哥,外面好像有人過來了!」
周錚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別慌,先看看情況。」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還有船塢本身的霉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怪異氣味。
幾縷月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添幾分陰森恐怖。
聞昔靠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就像一尊雕塑。
目光落在簡不繁被燒焦的腿上,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簡不繁的傷處理到一半時,漁屋那邊傳來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在後面掃尾的灰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塢門口,臉色陰沉,「克爾斯帶人撤了。」
「撤了?」唐瑭有些驚訝,「這就撤了?他們不找我們了?」
「我下的藥,足夠他們內亂一陣子了。」灰燼語氣冷漠,掏出一塊黑色的方巾擦拭著手上的血跡,「更別說那小矮子直接吸進去一大口。」
簡不繁的腿傷包紮好後不久。
他蜷縮著身子,語無倫次地呢喃著,額頭滾燙,陷入了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嘴裡也開始不停地嘀咕著胡話,一會兒喊著「爸爸媽媽」,一會兒又喊著「聞哥」,神情痛苦,渾身顫抖。
「這小子不會是嚇傻了吧?」唐瑭擔憂地看著簡不繁。
周錚伸手探了探簡不繁的額頭,「燙得厲害,這燒來得太快了……」
「他這是心病。」『曦曦』忽然開口,聲音壓低,有點類似於他原本的聲音,「他之前……雙腿殘疾,一直坐在輪椅上,這次被火燒傷,恐怕是觸及了內心的恐懼。」
『曦曦』的話音剛落。
簡不繁忽然猛地坐了起來,雙眼圓睜,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嘶啞著聲音喊道:「不要…不要過來…我的腿…我的腿……」
他掙扎著想要逃離,卻因為腿上的傷動彈不得,整個人如同困獸般絕望而無助,「我的腿……又廢了……」
【彈幕:繁繁好可憐!嗚嗚嗚……】
【彈幕:心疼繁繁!抱抱!】
聞昔垂下眼帘。
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簡不繁的驚恐和夢話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被禁錮在精神病院的十二年,那種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同樣也屬於他的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嬌氣。」灰燼注意到簡不繁不正常的臉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話雖這樣說,但他還是從懷裡里掏出一小包黑色粉末,走到簡不繁身邊,直接扯開了包紮好的繃帶,倒在了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啊——」
簡不繁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仿佛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黑色粉末接觸到傷口,瞬間冒出一陣白煙。
伴隨著滋滋的聲響,一股焦糊味再次瀰漫開來。
簡不繁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青紫,雙眸突出,豆大的汗珠如同雨滴般滾落,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再發出聲音,身體卻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你幹了什麼?!」唐瑭驚呼一聲,粉紅色的拳套握得咔咔作響。
「毒藥,死不了。」 灰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這藥雖然猛了點,但能讓他快速退燒,順便也能讓他清醒清醒,別再活在過去的陰影里。」
過了好一會兒。
簡不繁的慘叫聲才漸漸弱了下去。
他渾身顫抖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腿上的灼燒感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麻木感,腿上的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他緩緩睜開眼。
眼神里不再是驚恐和無助,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
「我……我還活著?」 簡不繁虛弱地問道,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廢話,當然活著。」 灰燼嗤笑一聲,「不然你以為你在哪?天堂?」
簡不繁癱在地上喘著粗氣,抬眼盯著船塢頂棚的破洞,外面陰沉的天空仿佛一塊巨大的髒抹布。
灰燼那句「天堂」還在他耳邊迴蕩,帶著嘲諷的語氣,卻意外地讓他冷靜了下來。
天堂?地獄還差不多。
「謝…謝謝。」簡不繁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看向灰燼。
雖然這人的治療方式粗暴得像是在酷刑,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腿上的灼燒感已經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涼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也退了。
「我這條命……還真夠硬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輕的就像是在和某種東西道別。
「可不是,閻王爺都嫌你晦氣。」
灰燼不客氣地嘲諷道,眼神卻意外地沒有那麼冰冷。
他重新又在傷口上敷了兩種藥粉後,這才包紮好簡不繁的傷口。
手法粗糙卻很迅速。
【彈幕:盲生發現了華點,灰燼小哥哥居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彈幕:心疼繁繁一秒,然後繼續哈哈哈】
聞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簡不繁的經歷讓他感同身受,也讓他更加警醒。
他開始整理目前已知的線索。
試圖從混亂的局面中找到一絲突破口。
「村民的瘋狂崇拜,克爾斯的陰謀,神明的傳說……還有那所謂的『神明庇佑』,以及克爾斯他們說的『神罰』,」他低聲自語,依舊還是『曦曦』的輕柔語調,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周錚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唐刀,並且將其撕成布條一圈一圈的纏繞在刀柄上,聞言點點頭:「我也覺得奇怪。他們人多勢眾,而且本來就有舊怨,直接動手豈不是更省事?難道……」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難道他們也受某種規則的限制,不能直接對我們動手?」
「所以,」聞昔接話,語氣肯定,「克爾斯隊伍在這個對抗副本中即便是看似優勢的『信徒』陣營,實則也在受著某種規則的掣肘。」
他頓了頓,眸光閃爍,「正是因為這所謂的規則約束,他才只能迂迴地靠著煽動村民的情緒,達到自己的目的。」
「嘶,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唐瑭靠在船塢的門邊,肩膀上莫名的癢意讓她不自然的活動了一下。
卻又礙於在座幾個大男人根本不好意思伸手去衣領下面抓癢。
所以她只能皺著眉嘀咕道,「這破地方的蚊蟲太多了,一會恐怕會被吸得滿臉包……」
唐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曦曦』捉住了手腕。
他看著唐瑭虎口以及手腕上細小的鱗片痕跡,「看來,你身上的「神跡」也出現了……」
「神跡……」唐瑭哆嗦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突然長出來的那些細小的,泛著淡粉色的鱗片,胃裡一陣翻湧,「因為那魚肉?我不會要變成怪物了吧!」
「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聞昔盯著她,眼神認真的讓唐瑭下意識覺得肩膀上的癢意更甚了。
她臉色為難的瞥了其他人一眼,這才踮著腳小聲在『曦曦』耳邊輕聲說著:「……還有肩膀,好癢。」
說著似乎還打算把『曦曦』拉到一旁,拉下衣領給『她』看看。
聞昔連忙收回手,別開眼神道,「不必了,我也和你一樣長了這些。這東西應該和我們吃下肚子的魚肉有關。」
說到這,『她』頓了頓。
指著腳踝的紅腫給其他人看,輕柔的語氣中卻帶著無邊冷意:「克爾斯既然忌憚規則,不敢直接動手,那就說明這個『規則』和獻祭儀式是關鍵。我們必須弄清楚這個規則是什麼……」
「我同意,」周錚點點頭,「我記得簡不繁說村長家裡好像有一些古老的書籍,還有那個儀式關鍵的香料「深海之息」,或許能從裡面找到一些線索。」
【彈幕:不愧是周媽,就是這麼靠譜!】
【彈幕:等等,村長家?那不是狼窩嗎?送上門去?】
「我也這麼認為,」聞昔眸光閃爍,「村長身上應該也有一些秘密。」
「那我們兵分兩路,」周錚提議,「我和唐瑭去引開克爾斯他們的注意力,你們三個去村長家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