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混雜著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中央空調吹出的乾燥熱風,以及二十幾名員工壓抑的呼吸聲。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幕布上,映照出那張令人昏昏欲睡的「Q3季度復盤與Q4展望」PPT。老闆站在講台後,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寫滿了「我不容易」,唾沫星子隨著激昂的語調在空氣中飛濺。
「這個季度,公司整體營業額同比下降了15%!」老闆用力敲擊著滑鼠,雷射筆的紅點在幕布上瘋狂抖動,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能狂怒的掃射,「你們看看!這就是我們最近行動次數減少的後果!開源節流不是讓你們躺平!」
零坐在長桌的中段,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桌面,手指有節奏地在桌沿輕輕敲擊,那是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摩斯密碼。他的左手藏在桌下,正被另一隻溫熱的大手緊緊包裹著。
逍遙坐在他左手邊,離得極近,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逍遙並沒有看台上的老闆,而是側著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零的側臉。零的皮膚在會議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蝴蝶。
「零。」逍遙的聲音極低,混在老闆的咆哮聲中,只有零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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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沒有轉頭,只是手指在逍遙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示意「別鬧」。
逍遙不依不饒,大拇指的指腹緩緩摩挲著零掌心的紋路,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和某種更深層的、近乎貪婪的占有欲。他忽然鬆開零的手,順著零的袖口探了進去,指尖冰涼,觸碰到零溫熱的小臂內側。
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距離,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放手。」
「不放。」逍遙湊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零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老闆在看我們。」
零的餘光向講台掃去。
老闆確實正在看他們。準確地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雷射筆的紅點不知何時已經偏離了PPT,正顫巍巍地指著零和逍遙的方向。
老闆的額角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嫉妒以及深深的無力感。他當然看到了桌下那兩隻糾纏的手——雖然被桌子擋著,但在他這個高角度的俯視視角下,那點小動作簡直就像是在裸奔。
「有些同事!」老闆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雖然是公司的『頂樑柱』,雖然是業績榜的第一和第二!但也要注意職業素養!要懂得尊重會議紀律!不要以為業績好就可以為所欲為!」
會議室里的其他員工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零和逍遙,有人則暗自竊喜——終於有人要倒霉了。
零終於抬起頭,看向老闆。他的眼神清澈、平靜,沒有一絲被當場抓包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你奈我何」的淡漠。
「張總,」零的聲音清冷,穿透了會議室的死寂,「我的Q3業績完成了年度目標的180%,目前位列全公司第二。行動次數減少是因為上個月的『特殊項目』消耗過大,這是不可抗力。如果有違反紀律的行為影響到了工作,您可以直接扣我的績效。」
逍遙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張總,我比零哥多一點,185%。第一。而且,上個月那個差點搞砸的A輪融資,是我通宵談下來的吧?如果您覺得站著太累,我可以把我的椅子讓給您坐坐,讓您也感受一下什麼叫『為公司流血』?」
老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當然不能扣這兩個人的績效!零掌握著全公司核心數據的歸檔與調取,一旦他撂挑子,整個公司的業務流程都會癱瘓;逍遙則是拉投資、拉項目的神,多少大客戶是衝著他來的?
扣了他們的績效,明天這兩人就能帶著核心數據和技術跳槽到競爭對手那裡,直接把公司送進火葬場。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老闆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說,你們要注意休息,不要太拼了。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那個……那個營業額下降的問題,我們私下再討論,私下討論。」
逍遙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個氣急敗壞的老闆。他覺得無聊了,視線重新回到零身上。
這次,他沒有再滿足於牽手。
在老闆繼續念叨「開源節流」的背景音中,逍遙的右腳悄悄伸了出去,踩在了零的左腳背上。
零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收緊,指尖幾乎掐進桌沿的木紋里。
零的呼吸終於亂了半拍。他猛地轉頭,眼神如刀般剜向逍遙。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逍遙卻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眼神里寫滿了「你咬我啊」。
就在這時,老闆的PPT翻到了最後一頁——「全員起立,合影留念」。
「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零和逍遙同時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仿佛剛才在桌下進行極限拉扯的不是他們。
老闆走下講台,經過他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你們給我等著。下個月的『大行動』,有你們好看的。」
零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隨時恭候。」
逍遙則攬住零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好啊,零哥,中午吃什麼?慶祝我們又成功『教育』了老闆一頓?」
零撥開逍遙的手,轉身走向門口,耳根卻泛著一絲未褪的紅暈:「吃你。」
逍遙看著零的背影,笑得更開心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超自然公司員工群》的消息彈了出來:
【阿念:家人們誰懂啊!剛才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了?會議室里那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