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黎吩咐完糰子,從空間鈕中取出個藍色盒子。
空間洗浴室,之前白壬爭奪的空間魔龍翅膀做的。
60平,乾濕分離,浴缸夠大,仿真機器人隨叫隨到。
他把自己沉進熱水裡,智能機械臂遞來切好的水果,他一巴掌揮開。
「都滾。」
機器人們無聲退下。
他拿起橘子味沐浴露就往手上倒,開始搓。
從手臂到肩膀,從鎖骨到後頸。
一遍。
兩遍。
三遍。
——洗不掉。
後頸腺體上殘留的觸感像烙進皮膚里:白壬犬齒刺入時的鈍痛,比這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間他身體深處湧上來,莫名想迎合。
他的身體記住了白壬的信息素。
在戰場上捅了他三刀之後,在罵他「落水狗」之後,在揚言要親手了結他之後。
他的腺體對那個暴君起了反應。
「噁心。」
司黎低聲罵,指甲掐進皮膚。
一整瓶沐浴露空了,身上搓出細密的血點,指腹泡得發白起皺,他還是覺得髒。
但髒的不是身體。
他把自己埋在膝蓋里,肩胛骨輕輕抖了一下。沒哭,只是咬緊了後槽牙,喘息和失控碾碎在喉嚨里。
三十分鐘後他披著浴袍出來,松松垮垮的系帶露出大片泛紅的胸膛,青青紫紫一片——搓的。
剛癱進駕駛椅,信息素就失控了。
海鹽玫瑰。
馥郁、甜膩、裹著燥熱瀕臨炸裂,他扯著領口,呼吸急促,腺體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眼前重影晃動,精神力在顱內橫衝直撞,像個裝滿水的大缸非要往小桶里倒——滿得快要撐裂肉身。
「糰子……抑制劑……」
糰子的處理器瘋轉,一秒鐘掃描完司黎的全部體徵數據:
精神力升階臨界點。
Alpha信息素波動閾值超標400%。
普通抑制劑對該級別波動無效。
唯一匹配的安撫源——它調出資料庫里唯一的數據交叉點——白壬。
「小綠,掉頭!全速!「
糰子拍上操作台,所有提速鍵摁到底。
機甲蟲小綠在密林中強行甩尾,草葉橫飛,蛇獸群被氣流驚動,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一長串跟螞蟻搬家似得咬在尾巴後面。
小綠以急速著稱,甩開一波又來一波,那群蛇獸跟接力賽跑一樣咬死不放。
二十分鐘後。
小綠一個急剎停在山洞前。
糰子飛出艙體,直衝到水潭邊。
「白壬殿下!江湖救急!!司黎哥哥要死了!!」
水潭裡浮著個人形。
確切說,半個人形。
白壬仰面漂在水上,藍發鋪散,鎖骨以下沒入水面,水光折射下隱約能看到腰腹以下不再是雙腿,而是一條覆著藍鱗片的修長魚尾。
他沒睜眼。
糰子急得圍著他轉圈:「你快起來!他信息素爆了!再不控制就要爆血管了!「
白壬掀了掀眼皮。
「他死不了。」
「……你說什麼?」
「精神力升階而已,死不了。你身為司黎智腦,難道不清楚,精神力進階只有一種情況,無論是極致壓迫、還是歡愉,都要在精神力和肉體瀕臨崩潰情況下才有機會。」
司黎離開時,他試圖阻攔過,但是這人顯然對自己很排斥。
糰子僵住。它怎麼沒想到這點,全星際檔案庫都查不到三例的存在。這暴君怎麼知道的?
白壬懶得解釋,尾巴在水面拍了一下,水花濺到糰子面前。他當然知道。
從第一次聞到司黎的信息素他就知道,普通Alpha的信息素壓不住他的曼陀羅。
能跟他在戰場上互相撕扯三年還沒瘋的,只有同級別的怪物。
那時候他精神力已經是2S,但是他從沒在外界公布過,司黎一次次經過2S精神力錘鍊,進階概率很大。
「你不救他?!他現在受reverse反應影響,很可能進階失敗。」糰子聲音拔高,「你就是個渣渣!」
白壬被罵得一愣。
他慢吞吞撐著水底坐起來,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藍眸半闔:「你再說一遍。」
糰子一抖,扭頭就往洞外沖。
但剛衝出去三米,它又縮回來了。
——洞口被蛇獸圍了。
白壬出來就看到這場面,空氣中還帶著一股蛇獸特有腥臭味。
他粗略掃過一眼。
密密麻麻,三圈。
內圈綠色,中圈青色,最外圈壓著三隻藍色蛇獸,B級。蛇信子嘶嘶吐著,眼珠子齊刷刷盯著尾巴——準確說,盯著他尾巴。
藍色蛇獸從自己一出來就很興奮,
前排蛇獸,從中間讓開一條道。
然後,B級蛇獸。當著他的面,開始跳舞。
翅膀一扇一合,尾巴輕輕拍地,蛇頭一歪一歪,蛇眼瘋狂眨動——星際蛇獸標準求偶舞。
糰子看著蛇類行為分析沒憋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壬殿下被——」
「你廢話很多。」
白壬指尖抬了抬。
三聲悶響。
三隻藍色蛇獸的腦袋依次爆開,血漿濺了糰子一身。
剩餘綠色蛇獸轟然四散。
怎麼會有這種蠢東西,種類都分不清,蛇跟魚一樣嗎?不會就看到同個色都以為是同類。
白壬甩了甩尾巴尖,眼皮都沒抬:「開門。」
糰子秒慫,連滾帶爬去開艙門。
駕駛艙里,海鹽玫瑰的香氣濃得幾乎凝成實體。
司黎蜷在座椅上,浴袍散了大半,銀髮濕透黏在臉頰,皮膚燙出不正常的緋紅,嘴唇無意識翕動。
白壬他俯下身。
黑曼陀羅的信息素從他腺體裡溢出來,極淡,但他精準地控制著濃度,像在懸崖邊系一根絲線,順著司黎失控的精神力亂流一點點探進去,裹住那些瀕臨崩裂的躁動。
司黎猛地睜眼。
銀眸失焦,瞳孔放大,他反手抓住白壬的手腕,指甲嵌進皮肉:「……滾……」
「你抓著我讓我滾?」
白壬沒抽手。
他的信息素持續釋放,黑曼陀羅與海鹽玫瑰在密閉空間裡纏繞、對沖、然後逐漸融合。
司黎的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指尖的力道鬆了,瞳孔慢慢聚攏。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渾身濕透,藍發滴水,沒有雙腿。
一條覆著藍鱗片的魚尾從駕駛座椅邊緣垂下去,尾尖輕輕點著地板。
「你……怎麼……」
「你家糰子哭天喊地說你死了,我來收屍。」白壬低頭掃了一眼司黎攥著他的那隻手,「結果你精神頭不錯,還能掐人。」
司黎後知後覺地鬆開手,腕上五道血痕。
白壬沒擦。
「你精神力正在升階。「白壬的尾巴尖從地上抬起來,冰冷的鱗片蹭過司黎滾燙的小腿肚——司黎整個人一抖。
「自己扛?還是我幫你壓?」
司黎咬著牙,銀眸里有水光一閃而過,但沒落下來。
他別開臉:「……不用你管。」
白壬盯著他側臉看了三秒。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司黎後頸紅腫發燙的腺體,三寸距離,呼吸噴在上面。
「司黎,你再說一遍。」
司黎的脊椎從尾椎一路麻到後腦勺。
白壬沒有碰上去。
他只是停在那裡,黑曼陀羅的信息素像一層極薄的膜覆蓋在海鹽玫瑰表面,替司黎築起一道屏障——不標記,不觸碰,但安撫已經做到了。
「你升階期還剩七十二小時。「白壬直起身,尾巴收回座椅下,拉開距離,「下次再信息素紊亂,記得……」
他頓了頓,藍眸落在司黎泛紅的耳尖上。
「……別喊我名字。」
他沒喊。
他剛才意識模糊的時候,只呢喃了一句話。
「……別碰我……白壬……」
白壬聽見了。
司黎把臉埋進掌心,肩膀繃成一條線。
白壬用尾巴勾開艙門,滑出去,臨走前丟下一句:「確定不和我一起進去。」
「進去和你躺水潭,還是被你澆一身水,你滾。」
白壬也有點火氣,不再管他。
艙門關閉。
司黎一個人在駕駛艙里,攥著座椅扶手,咬了三次牙,最後把頭磕在座椅靠背上,低聲罵了一句:
「……瘋子。」
糰子在外面顫抖著問:「司黎哥哥」,您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司黎煩躁一腳踹上操作台:「我說——調溫度!熱死了!」
糰子乖乖把氣溫調到12度。
然後它偷偷錄了一段音頻,存檔命名:
「司黎哥哥(嘴硬版).w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