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備司令部不遠處的茶餐廳
路橋山看著對面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嘴角弧度習慣性上揚,鏡片後的眼睛帶動著眼角的細紋冰冷寒徹。
女人身上濃烈、劣勢的香味讓他有些蹙眉,隱隱混著松脂味。
「你是誰?」他的聲音平淡沒有波瀾,卻讓對面的女人微微膽寒,但想到自己被要挾上門的賭債她還是強制壓下這份恐懼。
「先生只需要花點小錢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就可以了,我這種小人物還是少被先生記住的好。」女子的臉上掛著擠出來的、無害的笑意,聲音裡帶著點點顫慄。
「普通人似乎還不太夠格接觸這些東西。我需要賣家的底細來證明你給的東西真假。」路橋山看著這個明顯害怕她的女人裝模作樣像一隻蟄伏的毒蛇,也許下一秒就會咬死這隻田鼠的脖子。但是,這隻田鼠夠不夠份量讓他塞牙縫呢。
女人感受到了一股潛藏的殺意,她有些想退縮,但是她實在是需要這一筆錢。骨子裡如螞蟻啃咬的煎熬讓她無法忍受,她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一場陰謀,但她不得不如此。長期與她合作的謝若林失蹤了、盛鄉也死了,她失去了可以合作對象,她只能靠身體的微薄收入換取可憐薪水,扣除她吃穿用度所需要的錢她根本無力承擔吸食那種東西所需要的開支。
如今債主已經找上她了,她沒有時間了。
「我是黨通局的,負責在樓里收集情報。得到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很正常。」她略微思索還是將自己的底細道了出來,與其讓她被當作其他不法分子或懷疑對象直接道明身份要安全的多。
路橋山聽到黨通局三個字時有些愣怔,但是對於這女人不夠坦白的還是讓他十分不快,在他看來他能夠浪費時間與這個螻蟻在此周旋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居然還在耍小聰明。
那習慣性上揚的弧度被收縮成最放鬆的狀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淡淡吐出:「名字。」
李寶鳳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臉的男人,手指不自覺握緊,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喉嚨上下滾動著,仿佛回到了那個被抓捕後被嚴刑拷打地審訊室。
「李寶鳳。」
「很好,說說這些東西的來歷。」路橋山對於她的識趣很滿意。
李寶鳳眼神閃躲了一瞬,她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謝若林給的。」
「謝若林?」路橋山覺得這三個字有些熟悉,在嘴裡咀嚼了這三個字,想起了這人和穆連成的侄女被吳敬忠安排住在余則成家樓下,是黨通局的情報頭子。
「對。他如今在別處,不能趕回來,所以委託我幫忙。」李寶鳳咬了咬牙,堅定了這種說法,謝若林失蹤了,他在賭這個剛剛從南京回來的人不清楚,也在賭他即使知道了也無法確認謝若林是不是真的與她有某種聯繫。
街道外側人聲喧囂,來往行人摩肩接踵,步履匆匆;車輛穿梭往來,鳴笛聲混著閒談聲漫散開,塵世的熱鬧撲面而來。
路橋山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地端看著這個低頭不敢直視他的女人,想要看出她話語中的真假。但又被那濃烈的香味嗆的微微躲了回去。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突兀響徹天際,眾人都被這猝不及防的巨響震得心頭一緊。不少路人霎時愣在原地,回過神後有的慌忙蜷下身護住腦袋,有的只顧倉皇奔逃。方才還算井然有序的街道頃刻間亂作一團,尖銳的驚呼聲、行人的叫喊聲混著馬車慌亂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煙塵順著炸開的屋子向外翻湧,淡淡的松脂味裹挾著細微火藥焦味悄然散開。沿街鋪面里的人紛紛探出頭,不遠處的警備司臉色驟沉,一手按住腰間配槍,撥開慌亂逃竄的人群快步朝事發處趕去。
幾人趕到就看見那家裝潢不錯的茶餐廳已經變的面目全非,靠窗的那個位置燃著熊熊大火,火光里還能看到兩個人軀。
躲在暗處觀望著的人,看著被燒的面目全非也不曾掙扎的兩人滿意退去。
「聽說了嗎?」
「聽說了嗎?」
吳敬忠臉上的笑容無法掩藏,他的喜悅從每一個細胞中溢出,忍不住對自己手下的兩員大將分享這個美妙的消息。
他對著守在一旁的人低聲耳語幾句,那人點了點頭退了下去。他終究還是敏銳的,沒有被興奮沖昏了頭腦。
李涯和余則成再次因為吳敬忠相同的開頭走進了這間辦公室,只是不一樣的是,他的心情完全反了過來。
「真是大快人心呀。」
李涯的笑容肆意的出現在臉上,手指不自覺在沙發扶手上撥動著,嘴裡輕哼著聽不清的曲調。
余則成看著李涯這副樣子心裡忍不住多想,他剛剛準備帶翠萍去城外練練槍法欲將路橋山除之後快,沒想到有人先一步動手了,還是以如此轟動的方式。
「聽說只死了兩人,另一個是個女人。」余則成不動聲色的打聽著,想知道一些有用的線索。
吳敬忠點了點頭:「是黨通局在地下的暗線,應該是準備交易什麼,只不過被大火燒盡了。」
「看來對方手段很高明。」余則成忍不住讚嘆著。
李涯聽此嘴角忍不住上揚了幾分,倒是沒有被對話交流中的人發現。
「他殺了這麼多人,那邊怎麼可能任由他如此肆意妄為。」李涯低聲陳述著。
「路橋山這個蠢貨,到底是安穩日子過久了。」吳敬忠也感嘆道。
上次是錄音設備,這次是定時炸彈,不得不說,真是個進了水的豬腦子。
吳敬忠聯想到上次的錄音設備不由將視線落在李涯身上,眼皮半拉,微眯著眼觀察著。
李涯接收到這道視線,面色不變,忍不住感嘆吳敬忠這個精明的老狐狸。
余則成見狀也將視線投向李涯,李涯的笑容僵在臉上,復又快速收回。
嘻嘻嘛?不嘻嘻。
「別這麼看我,我可想不到那麼聰明的辦法。」李涯故作無辜的聳了聳肩。
吳敬忠聽此,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你對自己很了解。」
一把無形的利劍插在李涯的心口,偏偏他有口無言。
余則成想笑,他也確實沒忍住咧嘴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