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來到吳敬忠辦公室,將錢思明拒不配合的原話如實轉達。
「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吳敬忠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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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靠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搭在腿上,神色漫不經心,語氣風輕雲淡:「這種高級知識分子我可談不來,還是派余副站長去談談吧。」
說罷,他側目淡淡掃了余則成一眼。
余則成神色不動,在心底權衡著。這是接近錢思明、試探這位科學家政治立場的絕佳機會,但他絕不能順勢應下。
他當即微微搖頭,面露難色:「不行,我還得考慮地下印刷點的事呢。」
「去吧,地下印刷點的事你考慮也是白考慮,你沒有人手阿。」
吳敬忠心裡透亮,余則成為人圓滑、談吐得體,比起性子剛硬的李涯更擅長周旋遊說,讓他再去勸一次總歸穩妥,就算不成功該做的面子功夫、談判步驟他也做足了。
「實在不行就將人綁上飛機。」李涯適時冷冷開口,語氣乾脆強硬。
「難辦。」吳敬忠微微搖頭,神色凝重,「對於這種高級知識分子採用這樣的手段,要注意影響,還要嚴防他中途尋短見。」
「有什麼辦法。李隊長這也是迫不得已呀。」余則成面露無奈,順勢幫腔,一副公私兼顧、體諒難處的模樣。
李涯看著他滴水不漏的表演,眼底掠過一抹似笑非笑。從前局勢紛亂、無暇細究,如今換了個身份,才發覺余則成的演技著實爐火純青。
他淡淡開口,語帶深意:「余副站長的意見,終於和我一致了。」
商議結束,余則成轉身離去,辦公室房門輕輕合上,李涯依舊穩穩坐在沙發上,半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吳敬忠抬眼瞧著他賴著不走的模樣,微微仰頭,靜待他的下文。
被他看得心底發毛,李涯這才開口:「殊兒病了,我替她請了病假,明天去不了北平了,特意跟您說一聲。」
「怎麼回事?」吳敬忠當即皺起眉頭。
「重感冒,症狀有些厲害。」李涯語氣平和,如實解釋,「您也清楚,她本身體質偏弱,每年這個時節總會鬧幾天毛病。」
「吃藥看過醫生了?」吳敬忠對林殊年年犯病的舊況是知道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關切。
「她說是老毛病,看西醫沒用,開了副中藥方子,我已經讓人抓好熬好送家裡去了。」
「行,那你安心照顧她。」吳敬忠隨口應下,目光卻驟然落在李涯的脖頸處,意有所指地補了句,「知道你心裡憋得慌,但凡事有度,多顧及著點殊兒的身子。」
李涯順著他的視線抬手摸了摸脖頸,觸感平整溫熱,什麼異樣都沒摸到,滿臉茫然。
「行了,話說完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吳敬忠看著他懵懂的樣子,不耐地擺了擺手,「這兩天我讓你姑母過去照看她幾日。」
李涯一頭霧水,默默退出了站長辦公室。
李涯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腳步忽而一頓,驟然想起林殊辦公室里放著她日常梳妝的小鏡子。他抬手摸了摸兜里的鑰匙,轉身徑直朝著林殊的辦公室走去。
推門入內,屋內安靜空蕩。他取過那面小巧的梳妝鏡,抬鏡對準自己脖頸,微微仰頭調整了幾個角度,終於清晰看見頸間錯落的紅痕,還有一處淺淺的牙印。
望著鏡中曖昧的痕跡,他低低輕笑一聲,眼底漾著細碎的笑意。
心裡暗自腹誹,指尖卻輕輕摩挲著頸間那處牙印。
「喂,找幾個人,在保密局給我搞一個能裝人的木箱。」李涯回到自己辦公室,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酷模樣,對著電話那頭吩咐下去。
李涯吩咐完,看了看時間,回想起林殊臨走前的話,朝著門口走去。
另一邊
客廳里的茶已經續過兩道,夜幕逐漸降臨
門鈴響時,林殊起身開門。葉明遠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穿風衣的女人。她手裡拎著只黑色皮藥箱,進門後便安靜地站在沙發一側,目光掃過茶几上還冒著熱氣的茶杯。
「考慮到你要裝病,我把隨行醫生帶過來了。」葉明遠朝身側偏了偏頭,眼睛卻始終看著沙發上的人。
林殊正端著那杯茶,青瓷的杯沿抵在唇邊,聞聲只微微抬了抬眼。茶水的熱度透過瓷壁烙在指尖,她頓了頓,放下杯子,頷首道:「明遠哥有心了。」
語氣平淡,像杯里的茶,溫吞吞的,沒有起波瀾。
葉明遠沒急著坐。他站在茶几那頭,解開了外套最上面那顆扣子,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意。女醫生把藥箱擱在腳邊,緊跟著葉明遠坐下的舉動,坐在離兩人稍遠的沙發上。林殊適時為兩人斟好茶水。
「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林殊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晚吃了什麼。
「昨夜靠小船運上來一批急需藥品,」葉明遠在她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就是效率太低。那條水路夜裡走一趟將近兩個小時,一晚上跑不了幾趟。」
林殊拿起茶杯,在掌心裡轉了轉。「這事可以交給李涯來辦。」
葉明遠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
林殊沒看他,繼續說道:「藥品可以用防水布裹好,上層堆些海貨作掩護。漁船進出港口本來就頻繁,名目也好交代,碼頭上的人不會細查。東西到了岸,再由他的人分發轉運到各處。」
「你這麼信任他?」葉明遠的聲音沉下去,「當真策反成功了?」
「嗯。」林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已經確認。」
「這麼快?」葉明遠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