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宴

2026-09-09 03:30:54 作者: 誹語
  林殊在吳府住了一晚,一夜無眠,想了想還是決定搬出去住。

  儘管姑父和姑母對她不錯,但家裡多出一個人難免需要磨合相處,久了也會不太合適,缺少自己所需要的私人空間,同時也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一早,林殊就以想要一個人調整心態為由,向夫婦二人提出搬出去住的想法。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兩人開口勸解了幾句未果,也看出了林殊的堅持,理解一個大家小姐不願意寄人籬下的心思。

  當然,林殊能主動提出搬出去住倒是讓吳敬中鬆了口氣,多一個人在家裡居住他就得多留心幾分,儘管這人是自己恩人家的後輩,畢竟不是自己的親閨女,當然就是親閨女也不是什麼都能知道的,做不到完全放心。

  帶著心底隱秘的愧疚,借著職務之便,他提出讓林殊住進供高級職員居住的一處小洋樓。不過林殊以一個人居住太過空曠為由拒絕了。

  不過,吳敬中依舊強硬不容拒絕,「其餘地方人員複雜,那裡對你一個小姑娘比較安全。」

  「對,你一個獨身女娃,住那裡安全,不然就在這住下。」梅姨也開口勸道。

  林殊也只好同意。

  在吳太太的陪同下,坐上送吳敬中上班後返回的車,一起去採買所需要的東西,洋樓那邊也派了人提前打掃。

  林殊和吳太太到小洋樓時,買來的東西也陸續上門,因為帶了兩個勤快的婆子,空曠的小洋樓也被收拾得多了幾分生氣。

  林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對未來的生活多了幾分期許。

  「殊兒以後可有什麼打算?」梅姨坐在一樓客廳和林殊喝著剛買來的下午茶,看著比起昨天狀態好些的林殊笑著問道。

  「如今安穩下來了,我打算找份工作,一來可以給自己找點事做不至於太過乏味無趣,二來也能找份生計養活自己。」林殊又將自己的打算一一道來,只不過眼睛裡的光亮了許多。

  「有姑父和姑母在,哪用得著你找工作,會不會打麻將?以後陪姑母打麻將也能熱鬧熱鬧。」梅姨有些嗔怪地瞪了林殊一眼,見不得她如此見外客氣。

  「姑母,你也知道我是閒不下來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因為學校倒了又跑去陝西找同學。」說到此處林殊垂眸,眼裡的光暗了幾分。


  梅姨見此也不再多勸,畢竟林殊與她不同,受過良好教育,大學畢業後還去英國留學過一陣,是個有文化的大家小姐,自己再說這些倒顯得上不了台面。

  只是心裡暗暗思索,林殊是個文化人,老吳又常常說站里缺人,各個心懷鬼胎,不可信,既然殊丫頭想找工作,自己倒是可以和老吳提一嘴。

  「行了,逛了一天你也累了,屋子也收拾好了,司機還在樓下等著我呢。」看著在樓上收拾完東西下來的兩個嬸子,梅姨也起身準備帶著人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額頭對著相送的林殊道:「差點忘了正事,今天你姑父為你和余太太接風洗塵,在利順德西餐廳,別忘了。」

  林殊挽著梅姨的手,笑著將頭靠在她肩頭拱了拱,撒嬌道:「記住了,姑母大人。」

  梅姨對於這種親近很是受用,故作嗔怪地用手指點了點林殊的眉心。

  送走梅姨後林殊才仔細打量了一下小洋樓,小洋樓不大但一應俱全。一共是兩層,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一間廁所,還有一間什麼都沒有的小房間,可以做雜物間也可以作為一個小房間。二樓就只有兩臥房,一間主臥和一間客臥。主臥比較大,包含了廁所浴室,浴室里有一個較大的浴缸。

  看著自己挑選的窗簾,被褥被套等一系列用品都是偏淺色系,這樣看起來倒與洋樓風格相得益彰,靜謐中帶著暖意,讓林殊想起了一個人。

  其實林殊並不是一無所有,林書豪能變賣她母親為她準備的嫁妝,但嫁妝里的屬於她名下鋪面、宅子、還有母親替她存在錢莊裡的錢和母親藏在房間的黃魚都還在,來天津也只是不想留在北平觸景傷懷,最主要的是打聽林書豪的去向,以及尋一處安穩。

  林書豪早年與日本人有所來往,可以說既是奸商又是漢奸,林殊發現後曾勸告、阻撓過,但並沒有多少作用,他只是從她眼前轉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從那以後她就不再和這個父親親近了。

  看情況他也有可能逃去日本,不過無論如何她一定會找到他,讓他生不如死。她並不覺得欠他什麼,生她的、養她的是母親和外祖,就連林書豪的產業也是靠外祖和母親得來的,如果說從前對她還保有一絲幼時的父女親情,那麼在得知母親暴斃,他慌亂帶著那些姨太太逃離時,那微不足道的父女情也蕩然無存。這種掩耳盜鈴的拙劣手法,也只有他那被五姨太吹了枕邊風的蠢爹才幹得出來。


  林殊休整了片刻,將自己行李里的東西拿出,一一擺放好,泡了個澡,洗去一身疲倦,看時間差不多了,也開始為今天的晚宴做準備。

  既然是和姑父的下屬用餐,倒是不用過於隆重,在西餐廳用餐的話,穿件西裙倒是最合適不過了。

  林殊看著自己泡完澡後不錯的氣色倒也沒有多加打扮,畫了個淡妝,將淺粉偏白的長裙換上,搭了個長款同色針織披肩,將不太長的捲髮挽起,戴了個綴著珍珠的同款針織花紋帽,將碎鑽耳飾戴上。

  看著鏡子裡亮眼不少的自己,眉宇間與母親的溫婉閒淡的樣子相似,只不過眼型和鼻型長得倒與那個人面獸心之人一樣。

  又在長鏡前打量了片刻,見沒有不妥之處,將母親送她的玫瑰色女士手錶戴上就出門了。

  洋樓附近離街市並不遠,路邊輕易就能看見等候的黃包車,林殊不趕時間,朝著一個精瘦,膚色蠟黃的老人走了過去。

  其他人倒是有些錯愕,明明有精壯小伙不選倒去選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叔。

  看著有些錯愕的老人,林殊挑了挑眉,「不走?」

  「誒,走,走。」老人蠟黃的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另一邊,一輛黑色吉普車上。

  「你說她要找工作,她和你說要來我這?」吳敬忠看著前方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冷寒。

  相伴多年的梅姨怎麼會不明白身邊人想些什麼,抬手輕拍在他的手臂上打斷他的思緒。「想什麼呢,她可沒說要來你這,我不是想著你缺人嗎,殊兒又是文化人,說不得能幫到你,那不是一舉多得嘛。」

  「哦?是嗎?」吳敬忠作為一個老牌特工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但想到林殊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打消了不少疑慮。

  「我看你就是疑心病犯了,殊兒可是自己人,去了你哪,你也能放下心來,我也就提這麼一嘴,人家一個外國回來的留學生說不準還看不上你這小廟,不一定去呢。」梅姨不屑的冷哼了一聲,白了身邊人一眼。

  吳敬忠了解自己媳婦是什麼樣,也知道她說的有些道理。自己雖然身為天津站站長但屬下各個心懷鬼胎,多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倒是可以多一雙眼睛盯著那些牛鬼蛇神。

  林殊給了些賞錢後,在精瘦老人眼含淚光的道謝中離開。

  眼前的西餐廳大氣典雅,除了裡面的服務生和東方面孔的客人外完全西式風格,來往客人個個身著體面。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林殊很快到了包房,看著包房一眾人都已落座,個個朝她看來,提著東西的林殊有些歉意地朝主位的吳敬忠道歉。「姑父和諸位久等了。」

  吳敬忠笑著沒說什麼,他們一行人都是坐著轎車來的,自然比林殊早到,朝林殊招了招手,示意她入座。

  林殊朝著吳敬忠旁邊的空位坐下,有些好奇的看著另一邊空位,「姑母不來了嗎?我還給她準備了禮物。」

  一旁幾人,余則成豎著耳朵聽著兩人的交談、陸橋山眼目含笑地打量林殊,馬奎在林殊眼神看過來時笑著頷首打了招呼,幾個太太的目光倒是大膽了許多,一行人的目光中有平淡、欣賞、好奇、不屑、審視……

  林殊對於這些打量並未放在心上,不過是些無關緊要之人。

  「哦,殊丫頭只給姑母準備了禮物?」吳敬忠有些醋意的戲謔著。

  「怎麼會,自然也有姑父的。」林殊拿出其中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吳敬忠。

  「這是母親之前為姑父準備的升遷禮,本想著姑父來天津,過久來看看姑父和姑母的,這禮倒是遲了一些,還望姑父不要見怪。」

  「怎會。」吳敬忠也清楚個中緣由,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陸橋山看氣氛有些低迷,趕緊起鬨道,「既然是站長侄女的禮物,不如拆開,讓我們漲漲見識。」

  馬奎的夫人馬太太也用著她帶著上海腔調的吳語在一旁起鬨道,「是額,是額。」

  吳敬忠眼神看向林殊,在林殊點頭示意後,將禮盒慢慢拆開,眾人各懷心思,但也都盯著那緩緩拆開的禮盒。

  禮盒外層是上等深褐色織錦包袱,暗織纏枝雲紋,針腳細密勻整,邊角用同色系絨繩十字綑紮,繩結打得規整利落,不見半分隨意。掀開織錦,內里是一具整料老紅木天地蓋硯匣,木色沉潤如琥珀,經年摩挲生出溫潤包漿,紋理行雲流水,無拼接、無補痕。匣身通體素麵,僅在蓋面邊角淺刻極簡回紋,不施繁雕,沉穩大氣,正合官場中人不喜張揚的規矩。

  啟開硯匣,一層明黃軟綾襯墊托著一方端硯。硯台形制方正敦厚,長寬足有七寸有餘,石體厚實壓手,入手微涼。石色是純正的老坑天青底色,凝潤如雨後晴空,硯堂之上成片蕉葉白如雲絮鋪展,間雜細碎青花點點,邊緣暈著淡淡胭脂火捺,石品層次分明,渾然天成。

  石質極致細膩,撫之似凝脂軟玉,指尖輕拭便覺滑不留手,呵一口氣,硯面即刻凝出細密水汽,久久不散。硯池開鑿深淺合度,線條圓渾利落,通體素工無花哨雕飾,僅硯側隱有淺刻小字落款,筆意內斂。整方硯台質地堅潤,發墨絕佳,石紋、石品、品相無一瑕疵,是藏用兩相宜的上品文房重器,貴重卻不奪目,顯貴氣於無聲之處。

  「好一方佳硯!」陸橋山看著硯台,不由讚美道,他向來喜愛附庸風雅,這硯台自然可以看出其不菲價值。

  余則成和馬奎不懂這些也在一旁恭維讚美,氣氛倒是融洽,陸太太不太懂只是聽著幾人誇獎的話,也覺得應該是不錯的硯台,馬太太見情況沒有按自己預想的方式發展下去,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