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英阜回過神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安保室把樓上這段監控刪了。
倚靠在 19 世紀維多利亞時期古董桃花心木扶手椅上,他按著太陽穴緩解疼痛。
這把椅子源頭可追溯至 18 世紀英國喬治王朝木作基底,後經維多利亞匠人重新雕琢修繕,是卓家早年從倫敦拍賣行拍下的藏品。
以前,卓英阜總覺得坐在這把椅子上有助於他思考事情,只不過現在已經坐了快半個小時,他還是沒回過神。
屋外的草坪上,兩隻狗和三四小孩正在奔跑,飛盤從孩子的手中扔出去,狗子叼回來,反反覆覆樂此不疲。
英理明顯有些侷促,但是招架不住孩子們的熱情,轉瞬也加入其中。
風捲動她飛舞的長髮,似乎覺得不太方便,英理脫了外套乾脆綁上發圈。奔跑著,陽光灑在她身上,也落在男人的眼底。
落地玻璃窗的室內,卓定琛看的仔細,眼神悠長浮笑。
「我的英理真像個小女孩。」
一個晃神,卓英阜從那頭走過來,並在他身邊。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你前侄女婿也說過。」
侄女婿?卓定琛捋了很久,才想明白他說的是誰,沒了笑容。
卓英阜終於明白在會所那天兩人間的奇怪是怎麼回事了。食指和拇指仍舊按在太陽穴上,他無奈大喊:「畸戀啊!你們這是畸戀啊!」
「切!大驚小怪。」
卓英阜覺得他膽大包天。
「你知不知道剛才的場景被別人偷拍下來會怎樣?英理之前和蘇柏光代表蘭實軍在紐約露過面。」
雖然已經過了這麼久,但保不齊有人記性好呢。
卓定琛雙手環臂,浮著笑意,「有你在,誰會偷拍?」
看他一臉無所謂,卓英阜火了:「你是不是有病?」
屋外陽光下的朝氣和溫暖讓卓定琛心裡一澀,他沉了口氣,很感傷:「已經很委屈她了,不想在光天白日裡抱一下都不行。」
要死了,看他這痛心的神色,卓英阜知道他是認真的。
仔細看了眼卓定琛給他發的消息,他恍然大悟,「你故意引我上去是不是?還說什麼要和英理生孩子,你真的要和她生孩子?」
一大早,卓定琛發消息給他說什麼來辦公室坐坐,先去頂樓打卡,卓英阜打他電話他又不接。他覺得莫名其妙才上去,恰好聽到那個驚天駭聞。
雖然在醫學層面可以幫他們的基因做篩選,但是、但是還是很離譜。
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打算解釋,拍拍他的肩膀,卓定琛眉一挑,「Vincent,我和英理的事想傳多遠,全憑你做主,反正我不要她在家裡受委屈。」
卓家必須得知道,要不然他們的孩子怎麼名正言順的繼承海港兆天?他和英理怎麼相親相伴?
豪門裡的畸戀秘聞算什麼,眾人為了守護自身利益和名譽一定會拼死捍衛,想到卓家所有人都會為他們遮擋,卓定琛心情還不錯。
在外頭嘛,卓定琛說服自己儘量不和英理貼貼。
不過本來他們去的所有地方也不會和一般人有多大交疊。走哪都是私人飛機,至於吃喝玩樂,他可以清場。
但是還有一點不好,就是不可以在網上po照片。
以前卓定琛看哪個名人在網上發自己和另一半的合照總是嗤之以鼻,已經有錢有聲譽了,還想吃公眾的情緒價值,聽人家說他們有多幸福,這種事很無聊。
可是現在,他真想聽一大群人告訴他,他和英理很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要是能發網上就好了,卓定琛突然覺得自己也變成很無聊的俗人。
英理很忐忑,以前就算在紐約,她也從來沒來過Vincent哥家裡吃飯,英理第一次對他的家庭有一點了解。
「Aunt,我以後能不能經常和你玩?」
琥珀瞳色的小女孩,一臉肉嘟嘟,英理正在給她擦手,旁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我也要,我也要。」
「Aunt,你住我們家吧。」
一個小時內,她和卓英阜的孩子們打成一片,人氣很高。
小女孩擦完手已經摟上英理的脖子,不過三歲的模樣,趴在英理懷中不肯撒手。
站在一旁看了許久,卓定琛眼眸半眯,隱約絲絲銳利。
突然,英理莫名其妙被他拽起來,「Vincent,我還有點事,先和英理走了。」
菜已經上好,客人不吃了,傭人們沒搞懂意思。
「Vincent哥,我、我們先走了,不好意思。」英理已經被拉至門口,聲音悠長。
卓定琛有什麼急事?急到一頓飯都吃不了,她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和卓英阜自若相處。英理覺得,如果卓英阜問她,她會牽著卓定琛的手對他說,對,他們很相愛。
兩人的車隊駛離,卓英阜磋磨著手指,這不行,這真的不行!
現在他們是什麼狀況,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是熱戀期嗎?蘇柏光給Thea求婚也快兩年了,難道這兩年卓定琛一直對Thea有意思?
熱戀期的情侶,怎麼樣才能分開呢?
好像挺簡單。
載英理的時候,卓定琛習慣自己開車,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最好。
「小叔,有什麼急事?Vincent哥怎麼說我們的事?會不會有別人知道?」
在觀景台被發現後,卓定琛一直讓她別說話,也不准Vincent哥問她問題,他說會處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知道啊,隨便他怎麼說唄,別理他就行。」
其實英理能猜到,卓英阜應該會拼命阻止這件事擴散,但可能……他會讓阿爸知道。
英理很焦慮。
「不管怎麼樣,有我在。」
一手握著方向盤,卓定琛一手握過英理的手指,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兩人都覺心安。
「寶貝,你在孩子中的人氣怎麼這麼高?」
「我怎麼知道。」
小朋友都喜歡英理,卓定琛覺得很神奇。以前卓英阜家那幾個孩子,根本沒人敢靠近他,見他和躲瘟神一樣。
卓英阜說他面目可憎,Noah也是看他就哭,沒想到這麼多孩子喜歡英理。
可是,孩子喜歡英理不就代表她沒有時間給他了嗎?
卓定琛琢磨著:「小泥巴,要不然我們晚點要孩子吧?」
不知道他怎麼又改主意了,英理小心翼翼的低垂眸光,點點頭。
她本來就不想這麼早生孩子。
【Thea,什麼時候有空?你嫂子一直想見你,總是不湊巧,她剛剛回來又撲空了,有空一起吃飯】
英理看了眼手機,是卓英阜發來的信息。
*
私人酒莊內,空氣中酒香醇厚。
晃動著高腳杯,南坡一身休閒夾克,正在醒酒,從屋外行來的身影他懶得給眼神,也沒有好臉色。
有行政人員簡單阻攔,看了眼南坡的示意之後立即放行。迎過去,南坡咬著牙,將酒水倒在韓烈眼前,有些酒漬灑在他的皮鞋上。
『咚』空酒杯往旁邊的桌面一扔,發出悶響。
「要是有白酒就好了,更適合祭奠死人。」他擦擦手。
神色未動,從容的拉開椅子,韓烈坐下來,朝旁邊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眼睛一點桌面。
侷促中,摸不著頭腦的服務生只能給來客倒了杯酒。
「你很想我死?」
他靠在椅背上,眼半皺,盯著南坡。
一摟凳腳,南坡氣勢不善,卻壓抑著情緒緩緩坐在韓烈對面,「不是想,是我一定會殺了你!」
「為何?我搞不懂你對我的敵意,很明顯,我和你之間是你贏了。她現在每天照常上班,但是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她同事叫她去看醫生,這都是因為你。」
那絲不善的氣勢很快變得疑惑。
韓烈湊近了,「你這次確定和她分手了?」
他能從南坡沒有出現在警局這事猜測。
「其實不應該拖這麼久,她不了解你的家庭,但你自己很了解,你們根本不會有結果。你跟她在一起三年,害了她半條命。」
深呼吸,腦子捋過什麼,南坡問:「我現在只想知道除了之前我媽來的那天,你還有沒有去過我們家?」
這話題轉的,韓烈想了想。
「前幾天在你們家門口,她不讓我進去。」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南坡的表情變得激動,站起來連椅子都掀倒。韓烈覺得或許是他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不過不重要。
「如果你現在是要去找班秀,那你最好想清楚有沒有意義?」
這話果然讓南坡腳步一滯。
迫近他,韓烈沉聲:「你說要殺我?其實當年知道你有份參與害阿琛時,我就想殺了你,可是我們在哥倫比亞抽不開身,後來,你和她很順利,我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我不想她難過。」
南坡終於冷靜許多,轉過身,與韓烈面對面:「你今天為什麼來說這些?是為她嗎?可是你們當年在一起不過幾個月的時間。正如你說的,我們之間是我贏了。」
除了那件事,他真的完完全全地贏過韓烈。
「你明明可以再去找其他女人,為什麼耗在班秀身上?」
韓烈沉默許久,恍惚想起在麥德林的那幾年,阿琛有鍾妙言往他跟前湊。
那時候他經常往返奧華錫,德爺和祿叔都說他身邊沒有女人打理,不合適。幫派里那些誰的妹妹,誰的姐姐,韓烈都記不清見過多少個。
和她們吃飯的時候總是容易回憶起和班秀在一起的時光,以前在普雲公寓裡她也給他做飯,那時候他們吃完晚飯經常一起散步,買水果回去。
她不要再做第二。
分手那天她說的話,韓烈每一個字都記得。那幾個月他做的太差勁了,還讓她一個人傷心地躺在手術台上,也許班秀覺得他們的分手分的很好,很清楚。
可是他一點都不覺得,一想到這件事,他就覺得心被拽著。就這麼惦記著她,不知道她到底幸不幸福。
所以經常走神,別的女人在和他說話,他回過神又問人家剛剛說了什麼,最後弄得人家大發脾氣,問祿叔給她們介紹的男人是不是聽力有問題。
韓烈對成家的興趣不大,後來奧華錫的長輩們也懶得管了。
「因為只有她好,我才能心安。」
班秀不和他重新開始也沒關係,他這輩子就這樣算了,為他沒來過這個世界的孩子贖罪。
「她的工作簽證我會幫她搞定,上周你們家被匪徒闖入,班秀開槍擊斃了那人。」
對上南坡急切的表情,韓烈先一步開口:「她沒事,案子也快結了,但是你們家的人太過分,這件事都瞞著你,你無法對抗家裡就不要再傷害她,班秀這一路很辛苦.....」
她那么小,帳本被燒,還求著老闆原諒她,她願意工作不要工資,韓烈坐在車裡喝椰汁的時候,親眼看著她瘦小的手臂提著水給那個破老闆洗車。
那麼黑的鄉路她一個人也敢走,掉池塘里也不哭。
很奇怪,很久之前的事為什麼每一幕都在他腦海里如此清晰?好像只要關於她的,他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