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視太陽,少女眼眸半眯,雖然強烈的金光刺痛她的眼睛,可她不曾後退。
海浪聲從耳畔捲來,她人生的前15年沒有見過海,如今來了海港不過2年,英理覺得她對這個聲音仍舊不算熟悉。
眼前突然一黑,英理晃了晃眼睛,覺得眼前的畫面在冒金星。
「眼睛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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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黑色T恤和休閒褲,她覺得他身上有太陽的味道。
蘇柏光摘下墨鏡懟在女孩的鼻樑上,「真喜歡看太陽,戴著墨鏡看吧,送你的。」
英理掰下來,仔細琢磨了會,「這好像是林德伯格的男款,而且是你的尺寸。」
「哇塞,連名牌都認得了?」
沒有笑容,英理將墨鏡往蘇柏光懷裡一扔,自顧自的往前走。
「陸京幀送你的吧,她在我面前炫耀幾天了。」
兩年前也是在這裡,蘇柏光攔下想揮她耳光的女孩,和她同一年級的陸京幀,沒想到從那天起,人家瞄上他了。
男人的吼笑從她背後湧來,他很快追上來,整個人傾斜著一矮,抵上英理的肩膀。
把玩著墨鏡,他嬉笑著:「別說,人家長得好看,這審美吧也不錯,你說她怎麼能精準的在這麼多系列裡找到我最喜歡的?」
「可能你們心有靈犀吧。」
「有可能,我也覺得。」
遙遠的海面在她心底翻湧,瞪了他一眼,英理步伐更快。
「大中午的不吃飯,跑這裡曬太陽幹嘛?陪我吃飯去。」蘇柏光的聲音從後面湧來。
不過28度的天氣,英理穿著私立高中的校服短袖。
「誰說我沒吃飯?我吃完了。」
迅速繞到女孩身前,男人屈身湊過來,這個高度足以與她平視,英理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呼吸嚇得心臟一停。
「干、幹嘛?」
「撒謊成性啊,英理小朋友。」
手指往女孩溫潤的嘴唇一擦,拿到眼前細細觀察。
「沒有油啊!」
反應過來,她一手拍開蘇柏光,聲音卻結巴:「誰、誰吃飯嘴巴有油了?我不會擦嗎?你吃飯不擦嘴的?奇怪!」
手指貼近,蘇柏光嗅了一下,搖頭:「也沒有食物的味道,一點點都沒有。」
女孩那雙烏黑的圓眼睜得更大,滿目驚恐。不自覺耳根緋紅,低垂眸光。
端正神色,蘇柏光沒再逗她,雙手握著她的肩膀。
「為什麼不開心?飯也不吃,一個人跑在這裡看海。」
失控的心跳好不容易才緩下來,英理抬起眼眸,細聲:「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還有.....你為什麼來我們學校?」
是不是來等她的?英理暗自猜想,心裡生了些歡喜。
有幾次在校門外看到蘇柏光,他總是恰巧的說有事經過,然後帶她去外面的餐廳吃飯或者閒逛,不知道他究竟是誰,英理只知道他寄住在卓家,是身份尊貴的客人。
閃光的眼眸,期盼著他的回答。
將墨鏡拎到她眼前,蘇柏光又換上那副死乞白賴的模樣。
「你不是看到了嗎?陸京幀叫我來的,說有禮物送我,她腳本來就受傷了,下午的網球課已經請假,問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複診?」
眼底的光芒很快消散,英理知道陸京幀為什麼送禮物給蘇柏光。
半個月前校門前三岔路口突然有醉駕逃逸的車輛闖紅燈,撞上她家的車。當時陸京幀坐在裡面,蘇柏光路過衝過去將她救出來的,她的腳也是當時受的傷。
跟偶像劇一樣。
她本來就對蘇柏光有意思,經過這一遭更是死心塌地的不行。
卓家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蘇柏光走的很近,所以陸京幀對英理的敵意也開始日漸顯著。
英理沉了口氣,神情凝重,「蘇柏光,你多大了?」
眉一挑,有些疑惑,蘇柏光將墨鏡架好在鼻樑:「怎麼了?」
淮元爺爺簡單囑咐過,卓家所有人不能輕易和他接近,偏偏蘇柏光喜歡找她玩,英理因為他挨了阿爸不少罵。
「你到底是什麼人?還要在海港住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家裡其他人都說你很怪。」
她的氣勢很兇,蘇柏光覺得她渾身在炸毛。
好像.....好像更可愛了。
「你為什麼不去找個女朋友?為什麼和我們高中生玩?」
下巴一抬,看著遙遠的海天一色,他嘴角微微上揚,「我呀……在等我喜歡的人長大唄。」
茶色鏡片後的眼睛靜悄低垂,注視著那個青澀的臉龐。
「所以暫時和你玩咯。」
腦子一白,英理眼擰著,惡狠狠道:「倒胃口!」
更近他一步,她昂起頭頸貼近他,壓抑著怒火,「蘇柏光,我覺得你很倒胃口。」
男人輕鬆的神色無聲中消散,拉下墨鏡。
「你說什麼?」
她大吼著:「我說你和陸京幀天生一對,別跟著我。」
英理扔下話後轉身就走,男人粗糲的雙手將墨鏡一折,眼底冒著寒氣。只不過一會,執拗的身影他眼裡變成一個很小的黑點。
鏡片和支架在他手裡粉碎,割開掌心的血肉,帶著腥氣。
而後,蘇柏光將墨鏡扔在一旁的草地,南坡並在他身後,聽到他的冷聲:「她發什麼瘋?」
不知走了多遠,英理回眸,確定他沒有跟來,心裡淌了無言的失落。
刺眼的太陽終究讓她恍惚,手指搭在挎包帶上,她走走停停。
下午的網球課也不想上了,反正她的球拍被陸京幀那伙人弄爛了,去了不過是挨老師的罵。
死蘇柏光,喜歡霸凌她的陸京幀,她不需要這種朋友,讓他們一起見鬼去吧,都是臭魚爛蝦。
海港,沒有一個好人。
海岸線仿佛遙遠的沒有盡頭,坐在岸堤的樹下,英理仰頭望著高大的樹枝,她不明白,明明這顆棕櫚樹和村寨的品類一樣,為什麼她總覺得看起來如此不同。
連太陽也是。
宇宙只有一個太陽,在海港看到的應該和在村寨看到的明明是同一個,可是她一點熟悉感都沒有。
拿著背包墊在頭後,英理閉上眼睛。
好在撲鼻而來的綠植氣息有些像,她可以盡情回憶。
小時候英理經常赤腳和班秀去泥地里抓蛤蟆,一點都不怕,天色晚了她會在土路的那頭接下工回家的阿媽,阿媽經常給她帶老闆家發的醃酸果和棕櫚糖,隨便吃幾個,晚上就不覺得餓。
村寨的陽光灼熱,星空和月光都那樣明亮,每一寸空氣都很貧窮,可是她很快樂。
和這裡好不一樣。
不知道班秀和嵐索現在在幹什麼,查農哥還會不會去河裡抓魚給大家加餐。
三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岸堤上的馬路,少女按下車窗,眼神轉到那個躺在草坪的身影,又看了手機屏幕。
是張碎裂的墨鏡被扔在草叢中的照片。
前後兩輛車下來了兩個少年,穿著和英理一樣的校服。
陸京幀朝這兩人頭一點,不到兩分鐘,海邊炸起沉悶的浪花和女孩的驚呼。
「你們瘋了?這是謀殺!」
水裡的壓迫和失重感一擊一擊的撞擊心臟,英理撫去臉頰的水,努力浮在海面上睜開眼睛。
站在海岸線旁,三人居高臨下的眼神很不屑。
「謀殺?那你死給我看看。」
旁邊的男人頭一歪,「學校游泳課我看你成績挺好,如果這麼淺的地方都爬不上來,那就是你故意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來陷害小幀。」
另一個人蹲低了,朝英理更近,「你不會要去和蘇柏光說吧?那你的心可真夠歹毒的,想離間京幀和他的感情。」
英理眼神發顫卻堅強,警告他們:「你們顛倒黑白,我一定會報警的。」
陸京幀笑笑,「那你就去報警唄,昨天你伯父卓定儒還在和我家談合作,我猜他要是知道我們年輕人之間的小打小鬧鬧上警局,一定會勸你父親拎著你來我家賠罪的。」
可能是被海水嗆到,英理竟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海水浸透她,分不清眼眶中的是水還是淚。
一旁的司機可不敢上前惹這幾個活祖宗,雖說卓家的英理小姐不值一提,不過終究是兆天卓家人。
解鈴還須繫鈴人,他趕緊打了個電話。
有人的生活像偶像劇,有人的生活像苦情劇。
英理覺得自己應該屬於後者,至少現在,她只能灰溜溜的從海里爬上岸,渾身濕漉漉的。
沒有一個朋友,也沒有能為她出頭的家人,連唯一一個蘇柏光也那麼討厭,他為什麼要喜歡欺負她的人?
她要跟他決裂!英理決定了。
不該說太陽不熟悉的,至少這刻把她的身體照的暖洋洋的只有太陽,臉蛋埋在並起的膝蓋里,英理突然痛哭出聲。
不遠處傳來車輛急剎的刺耳聲,沒來得及抬眸去尋,身體先一步被人摟起。
蘇柏光強勢抬起她埋在陰影里的肩頸:「英理.....誰幹的?」
本來心煩的準備去喝酒,南坡卻接到張家司機的電話說看到英理落海了,問他能不能把英理接回卓家。
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落海?想到張俊道那群小幫派,他猜到了。
蘇柏光急促打量著英理全身上下,背後的濕漉輕了些,前胸的衣服還在滴水。
他眸光緊擰,撫開她臉頰的洇濕,「有沒有受傷?」
醒醒鼻子,一秒都不想看他。狠狠推開蘇柏光,她含糊:「不關你的事。」
無端跌坐在草坪上,蘇柏光怒吼:「卓英理,朝我發什麼火?」
滯在原地,英理看著他,眼睛通紅。
他的聲音又放緩了,「別讓我急行不行?」
「你有什麼好急的,你來這裡幹什麼?你去等你喜歡的人長大啊!」
她在說什麼?
眼一轉,火速把之前的事從頭到尾捋了遍,一聲沒好氣的『嘖』,蘇柏光禁不住失笑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
站起來,英理更氣了。
「你腦子在想什麼?」
「不關你事!」
眼神從她全身上下瞟過,男人的眼底起了絲玩味揶揄,英理垂眸看了自己這身因為海水而黏糊在身體上的衣服布料,緊貼著她身體,勾勒出線條。
她咬著牙,怒視蘇柏光:「流氓!」
下一秒,蘇柏光脫了寬鬆的衣服,從她頭上套下去,他費力的從袖口掰出她修長的手臂。
「行了吧?」
英理愣了會,蘇柏光身形高大,他的衣服遮到她的大腿處,將這上身熨帖的濕噠和她的羞澀全部遮住。
而他自己裸著上半身,眼神落在他精悍的身體肌肉上,英理錯開侷促的目光,實在不好意思看。
「冷不冷?」
英理犟著,態度稍緩:「不冷。」
「上車,送你回去。」
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來這裡,不過英理確定他喜歡陸京幀,在幫她補救,她才不要坐他的車。
「我要走回去,曬著太陽,我覺得很舒服。」
未行兩步,蘇柏光無奈的投降,繞在她身前蹲下來,「那我背你。」
英理沒有動靜。
眼前這個堅挺的輪廓稍稍側頭,前額的發梢分開金色光芒,蘇柏光的餘光瞟著英理,嘴角勾起弧度。
「我不喜歡她。」
還有.....這口氣,他怎麼也得給英理出了。
什麼?可是陸京幀挺漂亮的,家裡有錢,她是小女兒,聽說父母很寵愛她,和她完全不一樣。
人家喜歡他,蘇柏光應該很開心呀,他還能不喜歡陸京幀?
英理不懂。
「你們在我眼中就是令人無法理解的青春期少年,沒有任何不同,行了吧?」
貝齒咬著唇,英理覺得自己被海水浸泡而沉甸甸的衣服被陽光烘照的稍微輕盈了一點。
黑色奔馳在馬路上緩緩跟著,英理趴在蘇柏光的背上,眼神落在他臉頰的輪廓,蘇柏光的頭髮刺出有些扎人,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不過英理仍舊凝視的很認真。
想了許久,小心翼翼的出聲:「蘇柏光,你說要等你喜歡的人長大,她是誰呀?我認識嗎?」
頓了一刻,男人『噗嗤』笑出聲,背著她扭扭歪歪突然轉起來,害英理更緊張的摟住他的脖頸。
「這是秘密,不告訴你。」
金色的蛋黃光圈沉在海面,兩人的身影被這光影拉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