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城日復一日的人潮湧動,班秀摘下工牌刷了卡往外走。
H1B的簽證只有3年,她的工簽馬上到期,公司沒有幫她遞簽的意思,雖然這個工作是查農哥幫她介紹的,可是當初的熟人上司已調任1年,如今也不好再麻煩查農哥。
班秀在想要不要單獨找HR聊會續簽的事,或許她應該送個好點包給Jessica。
手機上是南坡的信息。
「下班了沒?我今天特別早收工,正在做飯,做了你最愛的香茅雞」
面無表情,她滑開另一個對話框,備註為『丹雅』的人是南坡的姐姐。她傳了幾張照片給她,所以她一整天失魂落魄。
駕車開進皇后區的森林小丘,街區兩道的樹葉因為寒冷而枯涸凋零,冬季天幕沉的很早,班秀回到家時黑夜已經完全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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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屋內酸辣咸香撲來,是魚露、香茅和檸檬混合的香氣。
餐廚的男人忙碌不停,聽到聲音轉身,很驚喜:「信息怎麼不回?等我一下,馬上可以吃飯。」
將包重重扔在座椅上,班秀深吸口氣:「你有完沒完?」
再大的熱忱也會被冰凍,南坡動作一頓。
「說了分手你是不是聽不懂?聽不懂英文我就和你說中文,中文再聽不懂我和你說緬語行不行?」
她走的更近,朝那個僵硬的背影大喊:「我們分手啊!」
話音未落,眼淚卻先一步滑出眼眶。南坡手上沖洗碗碟的水珠未乾。
「是不是因為我最近太忙了?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就.....」
想了半天,南坡跨步而來,強勢拉住她的手。
「我不幹了,這什麼辦事處破事不斷,影響家庭生活,不適合我。」
班秀強忍著情緒。
「不要孩子氣,你離開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影響家庭,你會影響和阿爸阿媽的關係,你阿媽會每天哭著給你打電話,她摔了一跤後已經要坐輪椅,你別讓她著急,他們是你真正的家人。」
聯合國辦事處的公事不斷,南坡阿爸現任南邦內閣大臣,好不容易為他爭取這個位置,就算曾經為蘇柏光效力,但一切都過去了,只要做出成績,蘇提努不會揪著前事不放。
阿媽坐在輪椅上祈求他不要讓她失望,家裡甚至暫時擱置了他和班秀交往的問題。
可問題擱置,不代表不存在,一切都和韓烈說的一樣。
她下定決心分手,每次南坡都當沒聽見,不是讓她別吵,他要寫發言稿,就是第二天有會,今天必須早點睡。
總之,他從來不回應她的話。
班秀無力的去拂他濕潤的眼眶。
抓著他的衣襟,她骨節發白,很艱難才說出來,「你知不知道每次和你提分手我就像死了一遍?你關上書房門寫稿,我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我求你不要再一遍遍讓我死掉了行不行?」
眼睛很酸,南坡哽著氣撫過她的臉頰:「其實你每次說完,我根本什麼都寫不了,我也在書房坐到天亮。」
韓烈告訴她那件事了,南坡當時是把她當肉盾,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愛無法收回。
班秀覺得還是不要送包給Jessic了,或許冥冥之中一切都是註定的。
南坡阿姐傳給她的照片,簡單來說是張高檔餐廳的燭光晚餐,男人穿著正裝,女人穿著輕禮服,兩人都有笑容。
南坡不會讓家裡丟臉,就算再不願意,他既然答應去和那女孩見面就會保持體面,班秀了解他。
他們的晚餐一定很愉快。
思緒飄忽,她頓問:「那女孩是不是很優秀?她和你喜歡吃的菜是類似的嗎?如果你們以後結婚了,一家人能吃到一起很重要。」
南坡猛然想說些什麼,卻被班秀制止,「你別騙我,我知道你前兩天晚上在和她吃飯,你的外套上有香水的味道。」
這話讓南坡難受的沒辦法接下去,轉過身,他撒氣般拉開椅子坐下,拿出煙。
空氣沉默又焦灼。
班秀淚涌的更凶,腦子很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問的是什麼。
「你是不是親她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抱她了?吃完飯你們是不是.....」
「沒有!我沒有。」
南坡堅定反駁。
以前覺得苦情電視劇的男主角沒辦法反抗家裡,而不得不與愛人分手的情節很可笑。
父母真愛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為難他?怎麼忍心看他難過?男人如果真愛自己的女人,怎麼可能頂不住壓力?
那時候他隨意瞟了眼,看到男女主角在哭泣著分別,心裡漾起嗤笑。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南坡才知道電視劇一點都不誇張。
父母是愛你的,可他們也願意你難過,這並不衝突。阿媽告訴他痛苦只是暫時的,他以後就知道他們是對的。
那是第一個女孩,後天還有一個,只要他沒鬆口確定和哪個女孩交往,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相親局。
當然,他不願意去的話,就會看到母親身體因為不吃藥而升高的各項指標,南坡一想到這事精神都要崩潰。
最近他抽菸抽的很兇,這是唯一舒緩心情的辦法。
指尖的煙霧瀰漫他通紅的眼睛,深吸一口,他吐出口煙,雙手無奈的交疊抵著垂下的額面。
剪不斷就會變成亂麻,班秀停在原地,擦乾淚下定決心:「南坡,我會找房子搬出去。」
「不行!我不同意,不行!」
班秀沒有理,徑直衝進臥室打開衣櫃,迅速將衣服拿出來,又翻出行李箱攤開,將衣服扔進去。扔了半天,卻只覺得衣櫃裡才收了冰山一角。
「幹什麼?不准動。」
南坡衝進來,將她的衣服往外丟。
「我不准你搬!」
轉瞬一地零散,班秀抓著頭髮搖搖頭,「算了,明天你不在家我再回來收。」
她走出去的腳步滯在門口。
「不準不準啊!」
嘶吼混淆著眼淚,南坡撲過去握著她的臉頰,將她整個人都握痛。
「我們不分手,我只是為了應付我媽,和她吃個簡單的飯,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和她干,真的,你別生氣,班秀。」
雖然他們心知肚明這不是重點,可南坡仍舊重複他在完成任務,讓她別生氣。
「真的,你相信我,過段時間阿媽就不會讓我見了,肯定的。」
傾身,額頭抵著女孩的額,他一遍又一遍的親吻。
「相信我。」
「夠了!」
班秀想掙開,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瘋癲的力氣。
「我不愛你,我不愛你行了嗎?南坡你能不能聽清楚?你放開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
抱著她,將她死死揉在心間,「班秀,我們不要分手,我知道你很愛我,我們這麼分手會後悔一輩子,我去求我阿媽,我不幹什麼駐外大使,我去做卡車司機一樣可以,其實工資很高的。」
無法掙脫,扭捏的力氣都要耗盡,紅著眼睛,班秀腦子突然冷靜下來。
「做什麼都行,我們去歐洲、非洲……只要我們在一起一樣很幸福。」
「那你家人呢?我的家人呢?」
南坡啞然,班秀無力的抓著頭髮。如果她真的和南坡這麼消失,以如今南坡阿爸的地位,恐怕第二天她的家人就會被控制。
像無解的死路,南坡只是呆滯重複:「反正我就是不要分手……」
下巴抵在他的肩頭,屋子只剩大廳的燈斜過來,一片昏暗,頓了刻,班秀眼神飄忽,道:「其實我又和韓烈上床了。」
箍著她肩頸的長臂陡然一顫,緩緩鬆開她,南坡站直身軀,卻無法控制獰視她的眼睛。
他知道韓烈最近一直在找她,經常拿著玫瑰在她公司樓下等,姐姐有傳給他照片。
那些花南坡沒有在家裡看到過,她的車裡也沒有,南坡猜她處理了。班秀也沒有和他提過韓烈在紐約的事,他就當做不知道。
南坡的聲音在發顫。
「什麼時候?」
「前兩天。」
她迎上他的眼睛,很坦然。
思緒倏地渙散,他無法思考,「你們去酒店了?」
朝旁邊頭一點,班秀神色未變:「不是啊,就在這裡,就在這張床上。」
她仰頸,想讓他看的更清楚。
「你和別的女人在吃飯,所以我不開心,韓烈打電話問我在幹嘛,我就讓他過來,然後一切.....自然而然。」
看著他的不可置信和受傷,班秀輕輕一笑:「有什麼問題嗎?是你先錯的,別怪我。他是我第一個男人,我覺得和他在一起感覺又回來了。」
嘭!
一拳砸在她身後的房門,班秀耳畔的木屑四散,眼眸嚇的緊閉,下一秒,脖子一緊。男人的手指用力的讓她窒息,拉近她,南坡的眼神碎裂一地。
「你再說一遍!」
生物本能迫使她拉住制住咽喉的手指,好不容易得以呼吸。
「我要你再說一遍!」
他的嘶吼讓她心怯,不過班秀逼迫自己看著他,「你該不會年紀輕輕就聽力有問題吧?」
韓烈.....這個人像把刀插在他心上,從未癒合。
就是因為他,他和班秀這輩子沒有孩子,如果有孩子……阿媽是不是只得妥協?也沒有所謂的名門小姐會嫁給他。
他親眼見過他們痛苦的分手,他消失了這麼久,現在又開始纏著她。
眼睛爬滿紅絲,看著這個唯一能傷他的女人,男人的眼睛在聚集戾氣。
「你信不信我現在去殺了他?」
如同炸雷般,班秀驚恐的死死摟住去拿槍的人,拼盡一切力氣。
「你殺了他我也會自殺,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她驚喊。
那道差點攔不住的瘋癲身影滯在原地,轉瞬,淚跌在眼眶,腦子裡一遍遍捋著她的話。
南坡半轉身,「為什麼這麼對我?」
死死握著她的肩膀,他爆裂的嘶吼:「為什麼?」
髮絲黏著淚糊亂她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里,他的痛苦將她的靈魂切碎成一片片散落。
失去一切心力,她快要站不穩,話卻清晰:「我們分手吧,已經沒意思了。」
深呼吸,他咽下所有痛。
「好!分手!這是你說的。」
狠狠將她摔在床上,不顧一切壓上去,將她的衣服撕開,撒氣一般咬著她的臉頰、嘴唇還有胸脯。
疼痛的血腥氣漫開,班秀想逃,卻被他壓在床畔,雙膝跪地,他蠻橫的宣洩憤怒。
最後一次。
渾身都被他咬痛,但班秀情不自禁抱著他的脖子,貼合他。
空氣中麝腥氣撲鼻,她身上的淤痕掩在黑暗中。
想裝睡摟住那雙手臂,感受他胸膛的溫暖再久一點,可男人結束後卻清醒的推開她。
南坡穿上衣服,又捏起她的下巴,戳傷她的心:「說實話,上你……我早就上膩了。」
即使沒有開燈,但依稀可見旁邊打開的衣櫃衣服掉的凌亂滿地,他們在一起後,他的衣服都是班秀選的,每一件都是。
「這個屋裡的一切都和你一樣噁心,我都不要。」
將她推跌在床上,砸爛的門被他摔的震天響。臉埋在被子裡,班秀的手指死死抓著被褥。
屋外傳來陣陣『哐啷』瓷盤狠砸在地的碎裂聲,屋外的大門沒有關,冷風穿進來驅散暖氣,車子發動的聲音很響,她知道他離開了。
永遠的離開。
「我們終於分手了,你不會當卡車司機,你永遠是光鮮亮麗的駐外大使。」
她的笑容流淌著眼淚。
攏了件睡衣跌跌撞撞走出去,不知道今天的夜為何這樣漫長,居然還沒有天亮。餐廚一片狼藉,菜香變得冷颼颼。
他原本做了晚餐等她吃。
可是此刻,垃圾桶的蓋子沒有完全關上,班秀看到一部分碗碟瓷片碎在地上,油膩醬汁灑了一地。
地上的香茅雞塊還有熟悉的氣味,她坐下來,抓起一塊放嘴裡嚼,冷油粘住她的思覺神經。
「真好吃。」
他的廚藝怎麼進步這麼快?將骨頭都嚼爛吞下去,細小的骨刺劃傷喉壁,痛到骨髓,班秀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悄摸走過的非裔幾近融在黑夜中,房門大開的獨棟屋引起他的注意。
不時,突然兩聲槍聲打破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