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完,英理照常回到洛桑上課,她仍舊住在蒙特勒的公寓,卓定琛之前就給她買了代步車,一輛超跑,英理覺得太浮誇,每天坐火車上學。
也才半個小時。
班裡的同學有興趣的打探她和Simon的關係,但還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沒有再接送Thea,大家猜Simon可能玩膩了,有錢男人經常換女朋友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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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從Thea最近病懨懨的神色能猜測出一些。
英理每天一個人背著小提琴來來去去,兆天的新聞她特意避開不看。
住在蒙特勒的公寓,她會經常站在那間房門口發呆。沒事做的時候她就把床單拆下來清洗,洗好了又鋪好。
後來,她覺得這張床終歸少了一床被子,她決定去買一床。
嵐索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循環,她真的怕他和蘇柏光的消失有關,自從那通電話後,她的心有一點踏實。
也許蘇柏光可能哪天會突然出現。
英理想鄭重的和他說一聲『再見』,並且告訴他,他們沒有寶寶。
卓定琛全面接手兆天,有很多事情忙,也真的沒有出現在她眼前。
寒假來臨的很快,英理回了紐約,她想去看看大寶。
布朗克斯動物園的遊客量很大,英理買了門票,她驚奇的發現大寶住的園區修葺的又新又漂亮,和其他兩隻亞洲象有明顯的區別。
「大寶,你還記得我嗎?」
她擠在遊客中,聲音很小。
英理猜大寶應該不認得她了,蘇柏光就這麼在她的世界裡消失,這好像是他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縱然是頭象,英理也能發現它長胖了。
她對著大寶,眼睛卻飄向遠方。
「你要每天好好吃飯,好好玩耍,每天都過的開心,只要你過得好,就算我再也看不到你也沒關係。」
大寶突然朝她的方向而來,看著她,咧開的嘴是笑容,動物的情緒感知和人是一樣的。
「大寶,你是不是認得我?」
她想起蘇柏光說過,大象有超憶症。
突然又有些感傷,「那太好了,你也不要忘記他。」
旁邊的銘牌是每個園區動物的簡介,英理稍稍一瞥,大寶的名字標的是,Baby Zhuo.
怎麼真的姓卓了?
這和她之前想給寶寶取得名字一樣,難道因為是英阜哥協調過來的,所以動物園給大寶這個名字?
英理看著時間,她和班秀約了中飯。
冬天的紐約天色很陰沉,裹著大衣走在路上,風吹的臉頰有點疼,英理把圍巾拉到鼻樑下遮住寒風。
CBD區的高樓聳入雲霄,一片壓迫,街道兩旁的櫥窗燈火暖融融的,她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又是這樣一個冬天?
今天沒有飄雨,但她的腦子在下去年的雨。她在雨中追著他的車,意識到他和Eva有了Noah後,她痛苦的高燒不退。
故地重遊總會讓人感慨,英理走在路上的腳步變得輕飄飄。
沒有辦法,他那樣對過嵐索,也那樣對過她。或許還有其他的她不知道,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再接受他。
人總會向前走,半年了,他身邊應該有了新的女人。
洛克菲勒連片的摩天樓頂壓在視野中,成排石灰岩高樓筆直矗立,西裝革履的投行精英、律所職員步履匆匆穿行街巷。
看了手機上的地址導航,英理轉進另一個街區,這裡比外面人流更少。
不遠處有車隊和保鏢列在左右,英理稍稍停下腳步,不知道這裡是不是什麼私人區域。
剛想轉身繞道,一個黑色身影被眾人簇擁從側門步出,猝不及防的出現。
男人隨意擺擺手,吩咐身邊的人。
「只是簡單吃個午餐。」
一大圈保鏢停在原地上了車,只余兩人跟隨。
英理的瞳眸無法控制的跟隨著他,身體也不自覺的往那頭去,靠在路邊的小道走,隔了很遠的距離,穿過那列車隊。
嵌在洛克菲勒 Time-Life 大樓的Avra餐廳,是整片曼哈頓中城公認的權力午間簡餐聖地,現在是午餐時間,很多正裝革履的專業人士來去。
英理坐在二樓,隔著窗戶能看見對面。
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過沒有什麼人,她剛剛偷偷看了眼,門口不像能隨便進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卓定琛坐的位置不靠窗,但是英理能看清。
服務生正在倒香檳,他的大衣外套脫在一旁,露出裡面的西裝外套,黑瑪瑙的袖扣流淌著光。
英理睜大眼睛,一眨不眨,每一寸目光都在他的臉上遊走。
驀然,有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來客停在桌前,笑著傾身朝卓定琛握手。
服務生及時上了菜,見他從外套裡面拿出一個東西,英理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拉近焦距。
耀眼的紅色火彩在他手心裡淌光,照亮整間屋子,他舉起戒指朝女人滿面笑容。
往反方向一直走,英理撞到了一個個人,她目光沒有焦距,連連say sorry.
「小泥巴,你在哪呢?這塊樓太多,你是不是迷路了?」
英理將手機舉在耳邊,覺得眼前的高樓天旋地轉。
「我、我好像是迷路了,沒關係,我看下導航。」
眼睛不知道為什麼疼,可能是冷風颳的,英理一醒鼻子:「班秀,不好意思,你午休時間這麼短,我是不是太妨礙你?要不、要不我們下次吃飯也行。」
聽著她的聲音,班秀眉頭一皺。
「開地址共享,你站在原地別動,我來找你。」
她掛斷電話,放大了屏幕上的地點,瞬間,班秀的手機被韓烈搶了過去。
「你說約人吃飯是約英理?她在這裡?她和阿琛到底怎麼回事?」
阿琛每天連軸轉,這半年在飛機上過的幾乎比踩在地上更久,問他和英理怎麼樣,他說挺好。
其他的沒怎麼提,可韓烈知道他的狀態不對。
那天晚上聽到的事一直橫在心裡,班秀徹底憋不住了。
*
紐約的冬天太冷了,英理覺得她還是更習慣夏天,阿媽的家裡很熱鬧,但不屬於她,所以她決定回到村寨度過這個寒假。
南邦戰亂開始她就沒有回過這裡,再次回村寨,才發現原本被鏟掉的吊腳樓已經完全復原修葺一新。
村子裡的人看到她都很開心,說兆天集團很好,給他們接了自來水。他們聽說小泥巴的阿爸就是兆天家族的少爺,知道都是沾了小泥巴的光,大家對她都很客氣。
村寨里的人本來就不多,如今像查農、嵐索一些人又搬離了,顯得更寂寥。
萍翩的舊衣服有小時候讓她安心的氣味,歷年不散,和她現在的氣息不一樣,這大概是科學最無法解釋的事。
英理睡覺的時候抱著,很有安全感。
還有半學期,等畢業了英理想去樂團工作,不知道她的能力行不行,也不知道以後定居在哪。
蒙特勒的公寓要是不住了,她會帶走她的家當。
要不然她就去做個流浪藝術家,說不定有一天能碰到蘇柏光。不過這個行業既費錢又賺不到錢,還好她有存款,扎克給她的案子獎金足夠用很久。
和每個離家的大小孩一樣,她偶爾跟父母通一次電話,隻身在外頭工作,英理覺得或許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樣的。
至於愛人.....
這個世上本就有人有,有人無,也許她是沒有愛人的那類人,很正常。
烈日把村寨外的土路曬得發燙,穿堂風順著吊腳樓立柱間的空隙源源不斷往上灌,風扇在不知疲憊的旋轉,英理躺在竹床上覺得很涼快。
她想午睡,卻睡不著。
坐起來看前兩天在瑞亞城的小店買的廉價首飾,是枚做工精巧的戒指,中間鑲嵌的『紅寶石』應該是鉛玻璃。
很便宜,人民幣才15塊。
不過英理覺得很好看,除了不名貴,沒有真鑽石的火彩,這枚戒指哪哪都好看。
捧著這枚戒指,她果斷給自己戴上。
仔細回憶那天那個女人的模樣,想了很久,根本想不起。
不過和他很配,她覺得應該很配。
摸著臉頰,英理站在鏡前,她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流淚?
村寨外不遠處的撻鑾寺,佛身被重新貼過金箔。土路上壓滿了車,男人身姿挺拔,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神態虔誠。
「不管你是否有靈,但她曾經應該祈求過你的庇護,如今,我也祈求……」
祈求佛祖保佑我和她能相守。
屋外的階梯傳來『吱呀』的聲響,英理猜測應該呵勒嬸來給她送糯米糰了。
大家說她一個人住就不要麻煩做飯,每天都會給她送吃的。
「呵勒嬸,你來了嗎?」
英理從屋裡轉出來。
門廊前,手裡正端著一疊糯米糰的男人神色冷峻,是鐫刻在腦海里的身影。
呵勒嬸訕笑著走遠了。
翻湧的心緒波動的更厲害,停在英理眼前,男人的身體像一道冷牆籠住她。
「不是說了不准你再吃糯米糰?」
兩雙眼睛怔怔看著對方,轉瞬皆是通紅。背過身,英理冷聲,「你來這裡做什麼?」
撒氣一般,卓定琛穿過她,進屋。
重重癱坐在竹凳上,英理看他拿起呵勒嬸給她送的糯米糰,想往嘴裡塞。
「你幹嘛?這是我的!」
她去搶,卻被他拽住手腕,整個人跌進他的懷抱,碗碟被卓定琛扔在旁邊正『哐隆隆』作響。
一手禁錮她的腰臀,隔著一層布料輕輕摩挲,卓定琛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即使沒辦法掙脫,英理也不甘示弱的拽住他的手,呵斥:「放開我!」
「我要你告訴我,你愛我。」
「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為什麼在紐約追著我跑?」
撇開眼神,她固執的重複。
「我沒有。」
「你寧願信你那個瘋癲的朋友都不信我是嗎?」
瘋癲的朋友?
「她說你就信?我強迫她?我口味沒這麼獨特!」
這是英理第二次聽到這個稱呼。腦子捋了半天,才知道他說的是嵐索。
強勢握住她的下巴,他的唇和氣息近在眼前,眼眸卻起了絲玩味。
「我這輩子只強上過你,小泥巴。」
他的吻侵襲又霸道,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卓定琛忘情的吸取女孩的香甜,而英理的眼睛瞪的老大,腦子一直在重複他的話。
被他吻的窒息缺氧,她利齒一咬,男人吃痛的鬆開唇,分離之際帶出旖旎的銀絲。
「我、我不信.....」英理聲音小了。
嵐索為什麼要拿這種事騙她?
舔了口腹的血腥,將她的身體揉的更緊,手從她的裙擺伸進去。
「你不信也得信,老子根本沒睡過她,她是不是有妄想症?」
感受到他要做什麼,她無法阻止,但英理滿眼委屈難過。下腹的動靜讓她控制不了呼吸急喘,面色染上潮紅。
他又這樣.....和紐約那天將她堵在浴室里一樣。
英理眼看著他玩味舔了口手指,耳根更紅。
「你幹什麼?」
「嘗你的味道,怎麼了?」
舌尖卷著,好似在回味,他壓低聲音,「寶貝,你是我唯一嘗過的女人,我好喜歡。」
英理羞憤的不敢看他。
「你有病啊,說這些!放開我。」
「我不放。」
女人在他懷裡扭捏,卓定琛將人重新抱好,眼睛卻染上鋒銳:「要不是看她是你朋友,敢亂編排這些子虛烏有的事,她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
他在說嵐索嗎?英理心跳的慌。
他真的沒有嗎?
頓了刻,英理大聲:「就算你和嵐索沒有什麼,我也不要你,你女人很多啊,我怕你有性病。」
男人的眼睛倏地一沉,摟緊她的腰:「小泥巴,8年前,從在這間吊腳樓遇到你的那天起,直到現在.....我只有過你。」
他輕輕吻在她的額。
「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好不好?你說你更愛蘇柏光,我的心都是碎的。這半年,我每天都想你想的很痛苦。」
卓定琛只能派人偷拍她的生活照,每天看著照片思念她。
那些照片裡的她沒有笑容,他看的出來她的狀態不好,可他就是犟著。
因為心被那句話傷透了,所以他任由心碎著,也沒有來見她。
直到韓烈在班秀那聽到那件事,紐約的保鏢團隊更是發現一個女人在跟蹤他,他看著英理沿路跟著他的監控,開心的掉淚。
她是愛他的,很愛很愛。
他肯定!
「不分開了,好不好?」
低垂目光,她搖頭,「我不要。」
抱著女孩站起來往裡屋走,男人的氣息不容拒絕。
將她扔在竹床的響動聲很大,卓定琛一挑眉,拉下褲拉鏈的齒輪聲在空氣里流淌。
「不要也得要。」
欺上來,他胡亂的吻著她,津液肆意在兩人齒間流轉,他的吻讓人腦子迷亂。反抗只一陣,而後英理無力到停止,接著開始回應。
舊竹床承受兩人的動靜刺耳又旖旎,可是床上的男女沒有放輕動作的念頭。
按著她在懷,卓定琛感受到她熱烈配合的愛,卻覺歡愉中帶著苦澀。
「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仍在奮力,似乎要借著身體把刻骨的想念全部傾訴。
英理摟著他的脖子,積壓許久的思念噴薄,無法抵抗,「其實和你分開的每一天,我也很想你。」
男人動作忽止。
「可是我看到你身邊有了新女朋友,你送給她戒指……」
為什麼在首飾店買下和他那個很像的,英理不知道原因,她只是想買。
她聲音很小,嘴唇緊緊抿著微微發顫,卓定琛為她撫淚的動作更輕。
「不是啊!那天我見的女人是行業的專家,我想要她把戒指中間寶石重新切割,那樣會更閃,那枚戒指是在你生日時我想送你的,後來爸去世了,我來不及。」
英理的淚沒有停下。
「那你為什麼不來?」她聲音委屈。
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的玻璃戒指,他的眼睛發澀。
為什麼聽到她提蘇柏光就生氣,為什麼要把她的氣話當真?為什麼不來見她,害她難過這麼久?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不妥的事?
他知道英理為什麼會信嵐索,因為她經歷的他就是這樣的。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英理埋在他胸膛,囈語:「嗯,就是你的錯。」
女人嬌氣的聲音讓他心情愉悅,一手扶著床沿,完完全全禁錮她的身體。
他的吻再次落下,邪氣一笑。
「我現在不是正在給你賠罪嘛?英理,我好愛你。」
頓了刻,她回答。
「我也好愛、好愛你……」
追逐著他的吻,從嘴唇吻到凸起的喉結,激的男人完全受不住。
貼在他懷中狡黠的甜笑,英理輕聲:「我也給你賠罪……」
糾結那個問題根本沒意義,他已經能完全感受到答案。
竹床搖晃的『吱呀』聲響不絕,直到日落西山。
身體沁的汗慢慢涼下來,被他折騰的太累,英理早已睡著。月光從屋外灑在她的臉頰和光滑的背脊。
男人渾身赤裸,衣服和褲子全部被脫在一旁,他伸手摸了許久。
直到摸出褲袋裡的戒指盒,閃耀的火彩瞬間照亮整間屋子。為了不驚醒她,卓定琛小心翼翼的將她手指上那枚玻璃戒指換下。
寶石閃耀的光芒溫潤流淌在整間屋子裡,輕輕拉起她的手指,他虔誠的親吻。
月光和火彩瀰漫男女赤裸的身體,男人胸膛和後背的嶙峋疤痕交錯在女孩嬌軟的光潔身軀,此間像猙獰又聖潔的油畫。
無數畫面漾在腦海,這個吊腳樓明明被他拆了又重建過,可氣息仿佛和當年他躲進這裡時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八年……時間像頭猛獸,帶來了太多離別和眼淚……也帶來了愛和幸福。
注視著這張魂牽夢繞的睡顏,卓定琛不知為何眼睛酸澀,他傾身在她耳畔。
「小泥巴,我們要失而復得,我們要既往不咎,我們要來日方長。」
沉寂一刻,閉眸安睡的女孩,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