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普隆中央監獄。
滿臉鬍渣的男人眼神透過天窗,明明什麼都看不到,但是蘇柏光一直看著。
「剛剛聽到獄警聊天,今天蘇提努和卓英愛結婚嗎?」
隔著鐵門,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得意的男人。
「你還挺能折騰,參加婚禮還跑來看我。」
卓定琛覺得現在的蘇柏光潦草狼狽的像個野人。
「事實上,不是因為要來處理你,我根本不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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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光一聲冷哼,笑出聲。
「處理我?你想勸蘇提努殺了我?可是這麼多人都知道他要殺我,你猜他為什麼還是不動手?」
緩緩踱步,卓定琛雙手環臂。
「那當然是因為錢,阿索亞被炸了,磨提煉化在兆天的控制下,蘇提努現在能倚靠的不就是以前蘭實家累世積攢的財富嗎?」
信託執行規則,繼承人之間不能與對方的死因有關,否則對方的錢永遠不能轉讓。
蘇提努和蘇柏光之間有仇的事,信託審查委員會隨便就能調查到真相。
「別看我只有10%,也有200多億呢,蘇提努不願意放過這筆錢,所以殺母之仇也能放下,哈哈哈哈,現在求我把轉讓協議簽了,原來這個世上什麼都有價,真是太好笑了。我又不是傻子,幹嘛簽?」
蘇柏光笑的狷狂無畏,即使在無法逃離的監獄,他也絲毫不懼。
「那個人為你付出的一切無價,母親孕育孩子的身體無價。」
譏諷的笑聲忽止,轉瞬,哀痛鋪滿他的眼睛。
走近眼前的鐵欄杆,卓定琛的心像撕開一道裂縫。
「你竟敢讓她懷孕,蘇提努的人差點抓到她,他給的命令是就地處決!」
咬著牙,看著蘇柏光,他一字一句:「我真是恨不能親手剁了你這個雜碎!」
不敢想像要是那天蘇提努的人先找到英理,會發生什麼。只要一想,他就呼吸不上來。
低著頭,蘇柏光不想讓人看到他眼裡的痛。
「蘇提努不讓,所以我是殺不了你,但是我想到更有意思的,暗室怎麼樣?一天24小時,關你23個小時,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點光,也沒有一點聲音,人會發瘋的。」
抬眸,男人狼狽的面容上,目光四裂。
「等你受不了的時候,就會簽轉讓協議了,以此來換取放風的時間,我想你哥會同意的。」
直衝過來,死死抓住欄杆,目眥欲裂看著對方,被鐐銬的手也不阻他氣勢惡狠。
卓定琛滿臉譏笑,毫不在意,「這是你應得的!」
下一刻,蘇柏光被兩個獄警強勢拉回原地。
「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蘇柏光一聲啐,「因為我運氣不好,成王敗寇而已。」
「你這輩子能是蘭實·漢暹的兒子已經是大運了。」
至少比他的運氣好。
「但是你自始至終不明白人是不能單打獨鬥的,局勢完全沒有穩定之前你想著除掉你哥,南邦舊皇室的助力你也不在乎,我....你也要殺,你沒腦子,樹敵這麼多,所以你今天一敗塗地。」
卓定琛嗤笑的搖頭,「如果我當初差點失去股權、項目被阻……還有……」
還有,他並不是卓淮元親生兒子!這一路走來,歷經太多,他如今才能站穩在這裡。
感慨之餘,長長吐出一口氣,「如果我當初像你一樣發瘋到處殺人,失去兆天,今天我就不可能在蘇提努手裡保住英理。」
他的神情是一副勝利者的睥睨,蘇柏光不屑的冷哼:「你贏面挺多,不過英理始終有我的孩子,在她那裡,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眼眸有一刻哀沉,而後化作一把寒刃剜著蘇柏光。
「永無天日的暗室等著你,祝你開心。」
韓烈突然從外面跑進來,不知道在和卓定琛說什麼,監房裡的人恍惚看著天窗透進來的光。
被押回來後這麼久,一直在等待蘇提努的命令。蘇柏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下場,但是他猜暗房這個好主意,蘇提努肯定會同意的,這樣的光,以後都看不到了嗎?
還真是可惜。
眼神飄零,蘇柏光悠悠一句:「英理想住在一間小房子裡,每天按時做飯、打掃,她說要養一隻狗和一隻貓,放假的時候和朋友見面吃飯,她就想過平凡的生活。」
不知道他們倆的孩子會讓她的人生變成什麼樣?蘇提努能不能放過她。
這麼多年,她是唯一一個對他很好、很好的人。
蘇柏光突然很後悔。
她打工賺錢給他買的手環,他放在阿媽那裡,好遺憾.....要是現在還能看一眼就好了。
哇察拉中將頻繁的在看時間,用眼神不好意思的詢問卓定琛。
今天蘇提努結婚,沒有他首肯的命令卓定琛直接來了,仗著兆天的名號哇察拉只能賣點面子。
剛好今天要給蘇柏光做面部清理,隔著鐵欄杆見面不算他違背上級命令,不過時間太久他也擔待不起。
蘇柏光近身格鬥很厲害,害怕出事,醫護每次給他清理都要先注射藥劑讓他昏迷。
韓烈朝哇察拉點點頭。
卓定琛看到獄警已經扣住蘇柏光躺在一旁的單人床上,注射藥劑。
「夫妻一體,禍福相依,永不離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他差一點就能和她永遠幸福了。
眼眶濕潤,蘇柏光喉間哽咽,突然嘶吼:「孩子會成為她的負擔,你讓她拿掉這個孩子。」
卓定琛知道他在和他說話。
他眼神堅定,「有我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她。」
望著天花板,蘇柏光在無聲狂笑,淚湧進他的鬢髮,「那太好了。」
他給她帶來危險,還好有個人能愛她,護她。
藥劑順著血管扎進身體,他能感覺到。疲憊的閉上眼睛,那張穿著校服的笑顏在他腦海中放大。
「我真的好愛你,可惜,真是可惜.....為什麼我們的時間這麼少?」
卓定琛停在原地看著裡面的一切,蘇柏光殺了培雅,不管怎樣,只要蘇提努在,他這輩子就不可能再有自由。
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對他來說,心理的折磨大於身體。
醫護放下注射針管,床上的人已經陷入昏睡。電動剃鬚刀簡單處理的長的鬢角毛髮,處理細碎的毛髮要用刀片。
這個囚犯身份不一般,他們不能不仔細。
撇過眼神,卓定琛覺得是時候離開,突然傳來一聲暴響。
「啊!!!!」
牢房裡的工作人員在尖叫,清理洗護用具『哐隆』摔了一地,本應昏迷的蘇柏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清醒,從單人床翻下來。
眼眸一緊,卓定琛猜測蘇柏光一定從前幾次清理就一直是裝的。
再次聚焦時,見蘇柏光已經搶到旁邊的剃刀。
雙手戴著鐐銬沒法掙開,他握著剃刀舉至頸間,笑容穿過一旁所有的慌亂。
他注視著卓定琛的眼睛,「保護她。」
聲音很清晰。
幸好和她在中央火車站分別的那天是笑著的,英理說一直記得他在酒店屏風的間隙里看她的眼神很兇。
當時她很小,心裡很害怕,那天沒有賺到什麼打賞,回去的時候還挺難過。
要是再回到那天,他一定不會那麼凶的看她,他要告訴她,歌唱的很好聽,他還要給她很多打賞很多錢,帶她去吃好吃的。
他不會再給她造謠,他要愛她,對她好,很好很好……好到她心裡走不進另一個人。
這輩子的時間太短,他再也沒有機會彌補了。
眼神飄向天窗,蘇柏光沒有一絲猶豫,利刃拉開皮肉和動脈,腥血剎那噴薄進他含笑的眼睛。
考普隆監獄拉響警報,頸間已經被鮮血糊的看不清,蘇柏光重重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身體裡漫出。
.......
電話沒有掛,英理等待著他的回答。
深呼吸,卓定琛無力倒在床上。
「我在蘇柏光駕遊艇離開之前逮住他了,只是短暫的和他說過幾句話,然後他還是逃走了,英理,我沒有騙你,相信我。」
再也不想讓她傷心。
他知道英理原本只希望養育好孩子,可那只是一場誤會,滿懷希冀又化為虛無,那段時間她精神很不好。
現在有必要讓她知道蘇柏光死了的真相嗎?不如讓她永遠抱著一個期盼,他不想讓她再流一滴淚。
眼神飄零在天花板,手往旁邊一伸,摸不到溫暖的被子,卓定琛莫名覺得有點冷。
「英理,你真的不想見我嗎?」
難道就是那隻狗和貓讓她心裡有疑,英理是覺得他和蘇柏光的消失有關?
「我知道你更愛他,沒有他的下落前你是不是無法安心?」
「是啊是啊是啊!」
電話那頭的女孩不顧一切的嘶吼。
「我不想再看到你。」
摩挲在床上的手拂去眼角的濕潤,可是難以控制眼睛裡的痛。
做了這麼多還是不行,卓定琛終於明白自己贏不了,不管他們之間有沒有孩子他都贏不了。
掛斷電話,坐在橡膠林,英理抬眸看著被遮住的天空,眼睛很痛。
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為什麼要讓她發現他的不堪?這太割裂了!
她好痛苦,這種痛苦快要把她整個人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