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兆天的實控人變更茲事體大,卓淮元去世的消息沒有立馬放出來,只是有小道收到風,海港兆天的董事長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健朗,經常住院。
等到兆天海內外所有法律文件變更完成,才能放出卓淮元離世的消息。
這是卓家內部的決定。
卓定琛近期經常中美英三國飛來飛去,有時候想打給英理,看了時差總是撞上她休息的時間。
打過去的視頻畫面經常一頓一頓,她不是在跑步就是在練琴,好像沒空和他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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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陰雨纏了整三日,蒼青色的雲絮低低壓在莊園的飛檐之上,連風都帶著沉凝的涼意。
連日來盤踞城鵝阮山一帶的警力布設早已引得全城側目,主幹道交叉路口全部增派交警定點值守,平日裡少見的重型安保車輛沿路排布,不少路過市民都察覺到氣氛反常。
「各組注意布控,全城劃定無人機禁飛區域,為期十天」
警車外放的對講聲在不斷播報。
一輛輛警車從機場護送全黑SUV駛入鵝阮山,那些車輛上都插著各種不同國家的國旗。
通往鵝阮山卓家莊園的延綿林蔭道,清一色身著純黑西裝的安保躬身肅立,所有綠植上層層鋪展白菊與素色馬蹄蓮,馥郁花香混著雨後濕冷的空氣,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是韓烈親自去瑞士接回的英理,一路上韓烈沒有多嘴,但英理此刻明白家裡發生什麼事。
趴在窗戶上看著城中倒退的風景,她覺得今天的天氣和8年前她回來的那天很像。
莊園門口的車輛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還有警車和軍隊的車。卓定洋早早迎上來,讓英理回房換衣服。
「之前一直說你淮元爺爺在住院,連我們都不讓探視,前兩天突然說去世了,我們也摸不清頭腦,莫名其妙。」
他絮絮叨叨個沒完。
卓定洋搞不懂英理的學業,只是聽說她從紐約突然消失是去了瑞士進修,真是奇奇怪怪。
而且這次他又沒通知她回來,大概是阿琛派人接她的,因為他剛剛看到韓烈了。
主宅正廳改作靈堂,英理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全黑的西裝,兩周不見,他的身姿仍舊挺拔如松,卓定琛站在靈堂前,細雨飄搖進英理的眼睛。
靈堂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清場了。
按照卓定洋的身份,英理只能站在外圍,可是此刻靈堂前半轉身的男人眼神溫柔又眷戀,浮著疲憊的暖意。
英理猜他最近應該很忙。
「路途是不是很辛苦?」
層層白幔重重隔絕開喧囂,偌大空曠的靈堂本可容納上百人列隊祭拜,此刻卻被盡數屏退,只餘下他們二人靜靜佇立黑檀靈柩之前。
英理接過他遞來長香,敬拜。
長明燭火靜靜跳躍,檀香悠悠盤旋上升,四下靜得能聽見燭芯輕爆的細聲。
兩人並肩而立。
「爸,他們針對我的圍剿都失敗了,那些你名下的不肯簽署給我的股權,我也守住了。Vincent和Sabrina的任何決策沒有我都玩不轉。」
唇角噙著淡笑,他的氣勢篤定泰然。
「海港兆天以後由我正式接手,今天我帶著英理在這裡向你保證.....在我之後的繼任者一定有卓家血脈,兆天永遠是卓家人的,你安息。」
他的目光落在並列的女孩身上。
聽明白他在說什麼,英理低垂眸光,沒有回應他的眼神。
賓客絡繹不絕,海港市長,軍方幾大戰區都派來代表前來弔唁,與兆天有來往的亞太區域各國重要官方部門,各行各業送來的弔唁花圈摞滿了整個卓家環島花園。
美、英各房卓家的代表很多已經有了混血的模樣。
所有賓客重點好像都不是逝者,因為他們弔唁後都等待著一一和卓定琛會面,甚至還要進會客室私聊。
英理回家的時間裡,沒有怎麼和卓定琛單獨相處。
卓淮元出殯當天,全城無人機禁飛,綿延數里的送葬車隊清一色是黑色,車身覆著素白紗幔,首尾相接望不到盡頭,行駛間全程靜默,無一聲鳴笛。
英理知道卓定琛不是陷入愛里就腦子不清醒,什麼都不顧的人。
至少,他在淮元爺爺的靈堂前說的那番話屏退了所有人,至少這幾天在家裡,他很忙的樣子......沒有和她過多的說話。
送殯結束後不到兩個小時,他直接去了機場飛紐約。
「寶貝,我讓葉升送你一個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這是卓定琛剛剛發來的訊息。
往上面滑,自他在她生日那天離開起,他們之間的信息也不多,卓定琛太忙了,一些囑咐、想念的話她也沒怎麼回復,當然……他也沒怎麼在意。
不過一陣,葉升風風火火的跑進來,抱著貓還牽了只狗,給家裡一對龍鳳胎樂乎的不行。
「起開起開,姓姚的大媽,拉住你家這兩個,這跟你們沒關係啊!Boss送給小英理的。」
姚珉歲當然不敢說什麼,英理不知道怎麼這麼好運氣,家裡這麼多人,偏偏那個冷麵人和她關係親近。
卓定洋倒是開心的很,看英理沒什麼笑容,忍不住教訓她。
「琛叔給你的就接著呀,說謝謝,要對長輩有禮貌。」
卓定洋雙手背負,現在卓家是阿琛說了算,英理和他關係還不錯,他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你琛叔帶你回來,在外面又這麼照顧你,我這個親爸都自愧不如,哎,阿琛現在也沒孩子,要不英理,把你過繼給他怎麼樣?以後你叫他叫爸,叫我叫小爸,我沒有問題啊!」
「你是不是有病?我們Boss才比英理大幾歲?怎麼生她?」
葉升一聲暴吼。
氣憤的鬆了狗繩,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止住,葉升一鬆手,懷裡的貓咪一跳,兩隻生靈滿屋亂竄,龍鳳胎滿屋追鬧,好一陣嘈雜。
卓定洋有些拉不下臉,但又顧著這人是阿琛的親信,說話掂量再三。
「罵人幹嘛,那我就是提議嘛,你反應是不是太大了?再說了,阿琛萬一願意呢?」
「再說我揍人了!」
英理覺得很吵,神色淡漠的關上門。
*
七月盛夏,英理回普雲看萍翩,她買了很多東西,麗寶和小年都長的很快,一聲聲阿姐叫的很甜。
樹上的知了仍舊在沒完沒了的叫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邊境的陽光熾熱,買了個椰子,走在樹蔭下,熱浪的裹挾也沒有讓英理停下腳步。
路過那片茂密的橡膠林,她走進去,多年前的文旅項目早就黃了,供市民休息的長椅仍舊矗在原地,陳舊許多。
英理走到當年和蘇柏光坐過的那張椅子,抱著椰子發呆。
那時候他把椰子蓋在蘇柏光的頭上,讓他去賣,蘇柏光一臉無賴,還說自己帥的很。
回憶在腦海太清晰,可是如今,她連笑都笑不出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來一看,英理猜他終於忙完了。
「小泥巴,去哪裡了?打你電話一直不接,卓定洋說你回瑞士了,可是現在學校放暑假,你回瑞士幹什麼?」
卓定琛正在蒙特勒的公寓餐廚倒咖啡,他是從紐約處理完所有事飛過來的,回到這間公寓,他就覺得心安。
四處張望,他覺得床上好像挺久沒人睡了。探身看了眼旁邊的房間,他的被褥怎麼沒看到了?
「你有什麼事嗎?」
聽出她聲音的冷淡,放下咖啡杯,捏著鼻樑閉眸舒緩,男人語氣更輕。
「對不起,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不過我已經處理好很多了,接下來都可以陪你。」
「你要陪我?可是我沒空陪你。」
睜開眼睛,男人繃直背脊。
「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我們相處的時間太少,所以你生氣?」
「怎麼可能?淮元爺爺去世了,我挑這時候生氣做什麼?」
低眉,他又道:「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回答他的是沉默。
卓定琛思索片刻,「寶貝,兆天送給我們的孩子怎麼樣?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有孩子,那天在靈前我說的都是真心的。」
話音未落,女孩聲音冷冽。
「為什麼送貓和狗給我?你是不是見過蘇柏光?」
英理確定她想獨自過的生活,只有那天在巴塞隆納下定決心和蘇柏光分開的時候和他提過。
眸一壓,卓定琛呼吸緩了。
「一定是他那天去隆奧後,到底什麼時候?蘇柏光在哪?」
愛有深淺嗎?愛有比較嗎?
那個他不肯去想的問題好像正在浮現答案。
室內的陰影照在他的側臉,陰沉的可怕,卓定琛冷聲:「我見到你,就告訴你。」
「我不會見你,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我會天涯海角去找他。」
卓定琛聲音重了:「你找不到他!」
英理嘶吼的聲音比他更大:「我去雨林、草地、沙漠滿世界找他,找不到他我就一直找。」
「你說什麼?」
他告訴自己要平靜下來,只要關於她,他絕不可以動怒。
可是,情緒會讓人失控,他沒有辦法。只要意識到他更在意蘇柏光,他就不能冷靜。
卓定琛止不住顫抖:「英理,有什麼可以好好說,為什麼突然這樣?」
他甚至能聽到那頭她的急促呼吸。
「我怎麼和你這個人渣好好說?」
強壓情緒,卓定琛咬著牙:「好,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