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坐在房裡擦濕發,捻著毛巾突然又停下來,看著眼前破爛不堪的小提琴出神。
前幾天葉升拿來的,他說小叔一直把這把小提琴放在紐約。
很多年前那一晚,她抱著這把被他砸爛的小提琴去勃寧找他,想讓他給她道歉。
那晚,小叔趁她睡著偷親她,英理害怕的逃跑,可是臨走前看到他在沙發上睡著了,指尖還染了一圈修補的松木粉。
天剛蒙蒙亮,曦光照在他的側顏,她心裡泛了未知異樣的情緒,走前還是調高了室溫。
為什麼總是對他不忍?
小叔說他和Eva沒有寶寶,他說Eva只是照顧Noah,他們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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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在哄她,但英理心裡很開心。可是、可是她也不知道這種想法對不對。
就算小叔和其他女人有關係,她也沒有立場生氣……這麼多年的時間,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眼神又落在門口的琴盒,這是蘇柏光在巴塞隆納搶的。
他和她說一家三口,永不離棄。
與他分別的那樣匆忙,她也沒來得及告訴蘇柏光,她並沒有懷孕。
剛剛、剛剛.....和小叔接吻了。
咬著嘴唇,他唇畔的溫度仿若還在。
其實蘇柏光才離開兩個月,並沒有很久,她是不是做的不對?
英理很迷茫。
屋外傳來些許響動,她嚇一大跳,電光火石間,扔了毛巾跳到床上。
卓定琛手搭在門鎖上,無解的停在門口。
被褥里聳起一團,女孩的長腿有一節露在被子外,枕頭上沒有完全拖進被子裡的頭髮濕漉還有水漬,她此刻一動不動。
關好門,他放輕動作壓上床,凝視著……她腿上的疤痕治療的效果很好,幾乎看不清,可是他記得。握著她的小腿,男人的親吻心疼的覆上去。
感知到腿上的觸感,被子裡的人瞪大了眼睛。卓定琛笑著朝眼前這團高聳的糰子輕聲。
「英理.....」
聲音驚擾的讓『熟睡』的人沒有辦法,女孩很自然的翻滾半圈,男人憋著笑,手指撥開被子往下拉。
「小泥巴.....」
整張臉暴露在柔和的光線下,沒有辦法,英理只能裝模作樣睜開惺忪的眼睛。
「嗯,小叔,我太困了,剛剛睡著了。」
卓定琛似笑非笑:「沒關係,你睡吧。」
英理的心一輕,下一刻,男人的手強勢的伸進被子觸摸柔軟的香氣,吻也覆上臉頰。
他的身體隔著被褥,卻熱的她發燙。
「我自食其力就好。」
什麼自食其力?張嘴想說什麼,卻來不及發聲,只有他的吻強勢侵襲,他的手在她腰腹遊走。
粗喘的呼吸帶著情慾,迷濛的話語在男人齒間。
「好想你……寶貝。」
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太好,他在無數個夜晚回味。
被子被掀開,他的溫度開始侵略她,下半身的布料要被拉下,女孩的手指只能死死拽住。
「我、我.....生理期。」
竭盡全力,她撇過臉,推抵開他。
他的碎發在她臉頰之上,英理能感覺到覆在她身軀上的肢體一僵。她的謊話太容易被揭穿了,卓定琛對她的生理期一清二楚。
「快了.....」
只能訕訕補充這兩個字,英理沒有直視他的眼睛。
其實是她還沒有告訴蘇柏光他們沒有寶寶,英理覺得.....至少要讓他知道。
不知道究竟是哪天,可終歸不是今天晚上能和小叔發生什麼。
也許太矯情.....但這就是她內心的想法。
沒有動靜,空氣像死了一般,英理的心跳越來越快,只有男人急促的呼吸噴薄在她頸間。
「你是不是......生氣?」
他肯定生氣了。
小叔說睡另一間房是折磨他,可是為什麼是折磨?英理覺得有他在另一間房很心安。
也許男人和女人根本不是同一種生物,他們只是恰好被誤認為是人類。
即使燈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卓定琛向來是這樣,可以因為愛她而對她很溫柔,可是一個人性格的底色從來沒那麼容易變。
他、他很暴力,英理沒有忘記。
她突然意識到,小叔如果不顧她的想法硬要來,她也沒有辦法,就像當年在嶼境。
眸光一暗,委屈在心裡的角落蔓延。
眼神忽變……他知道她在想什麼,接著,收斂一切令人不安的氣息,他的親吻印上她的額頭。
坐起來,卓定琛好好將這副纖薄的身量摟在懷裡。
英理四肢上的疤痕因為這段時間的治療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好像她歷經的磨難隨著淡去的疤痕都不曾存在,可他知道她受了多少苦。
他曾經讓她不顧一切只想逃離,如今,她好好的在他眼前,將這顆圓腦袋扣在自己胸膛,卓定琛覺得心安。
「小泥巴,我沒有生氣。」
他的吻壓過她的發,落在她的額。
「我永遠不會因為這種事對你生氣,我愛你。」
他胡亂的親吻落在她臉頰,為他剛剛讓她心怯道歉。
愛是什麼?
愛是你能感知到的所有平凡的瞬間。
這段日子平凡的像生命中的幻夢,兩人住在一起,每天她給他泡咖啡,一起做飯。
為了省事,兩個人吃一個碗裡的食物,她隨口接他餵的飯,他們可以在沙發上倚坐幾個小時,卓定琛看電腦上的數據,而英理賴在他的肩頭看演奏視頻。
平淡溫暖的沒有一絲波瀾。
他有感覺到英理全身心的依賴和接納他。
那就是愛。
沉默間,男人粗糲修長的手指輕撫飄香的長髮,是無聲安慰。女孩眼眸浮笑,緊緊摟住男人的腰腹貼在他的胸膛。
「寶貝,頭髮還有點濕,我給你吹。」
睜著眼睛,英理安心的躺在男人的腿上,長發隨著熱噪音在他的指間穿插。
不需要很大的房子,不需要多奢靡的生活,也不需要很多傭人在身邊服侍,只有他們兩個人彼此安慰,這個瞬間無可比擬。
很奇怪,這個死亡角度,他怎麼也這麼好看?忍不住,英理稍稍支起身體,輕輕啄了口他的下巴。
接著,她乖乖躺好繼續讓他吹頭髮。
無奈的按下停止鍵,卓定琛晦暗浮笑的目光順著她修長的脖頸直入衣襟,那裡令人著迷的曲線若隱若現。
裡面什麼都沒穿,他的心像被什麼揪著。
他低下來湊近她,「寶貝,你再這麼搞我,槍真的壓不住了。」
什麼東西?
很快,英理臉頰旁不遠,男人身體的動靜讓她福至心靈的明白。
「我、我頭髮好像幹了。」
她耳根一紅,羞怯的埋進被子裡。
黑暗中他的呼吸和輪廓清晰分明,她的手指觸在他的唇峰,英理告訴自己要做個成熟的大人。
過去的事情,她不應該糾結,在乎。
*
日光親吻日內瓦湖面,美岸皇宮酒店的深水碼頭停泊著一艘私人遊艇,天空中波音BBJ747客機收起襟翼,龐大銀鉑機身壓著極低高度掠著湖面飛來。
波音徹底鎖死在遊艇特製跑道上,這艘巨型遊艇微微一震便穩穩承接機身。
數十名安保與專業船員分列甲板兩側躬身等候。機門打開,眾人順著鎏金梯走下機艙踏上柚木甲板。
班秀看呆了,拿出手機拍個不停。
走過她眼前的一眾人,有一位穿著定製西裝的男士面部明顯有陳年傷勢,雙臂環緊懷裡那隻啞光黑色Musafia頂配防彈防震琴盒。
班秀手中沒有關閉的拍攝音引起這一眾人的側目,提醒著她此時此刻的行為有多麼失禮。
腦子一愣,她立馬收回手機,只能訕笑。
「Sorry!」
轉過身,她趕緊拿起酒杯緩解尷尬。
有人在後面和他們打招呼緩和氣氛,不過幾刻遊艇的甲板蕩起笑聲,有服務生引領著一群人往裡面走。
班秀轉了半圈躲開這行人,末了,小心翼翼地張望……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男人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人比往日更筆挺。
拽著韓烈的衣袖,她很緊張,「遭了,我剛剛只是亂拍,並不是故意拍他的臉,沒惹人家生氣吧?」
那位先生抱著的應該是小提琴盒,她以前見過小泥巴的,形狀差不多。他還有保鏢在身邊,來頭應該很大。
這次是受邀來慶祝小泥巴生日,班秀猜這人定是小泥巴小叔請來哄她開心的大人物。
韓烈看她惶恐的神情,忍不住失笑。
「剛剛那位面容有傷的是小提琴家奧古斯汀·哈德利希,他是當世小提琴第一梯隊、殿堂級現役頂尖一線,屬於古典樂壇頭部獨奏巨星。常年與世界頂尖樂團合作,尋常重金都難請到他私人演出。」
這麼厲害?班秀五官緊擰。
「他沒生氣吧?我不是故意拍他臉上的傷……我、我……我只是好奇飛機能停在遊艇上。」
韓烈湊過來,沉穩的聲音安定她的心。
「這位大師的童年曆經托斯卡納農場爆炸大火,所以臉部留下灼傷痕跡,人家是頂尖藝術家,會原諒你的無心之失。」
班秀點點頭,終於察覺拽著韓烈有多不妥,趕緊故作自若的鬆開。
眼神不動聲色的掃過,韓烈端起她的酒杯,順著杯壁上唇印,將剩下的酒液一飲。
直愣愣看著,想說什麼,可是班秀覺得說多了好像與他更糾纏。
這不好。
上下打量班秀這一身極簡黑色絲絨斜肩長裙,以珠寶點綴肩頸,優雅又冷艷。
韓烈玩味的湊近,「小灰貓,你今天好漂亮。」
手指交疊在一起,班秀冷聲:「是衣服漂亮,租的。」
「Simon沒這么小氣的,他要是不肯送,我送你。」
他靠的太近,想起那天他落在鼻尖的吻,班秀侷促躲開,隻身走到遊艇外的觀景護欄。
站在這裡能俯瞰碼頭全景。
碼頭開闊的鋪裝道路上絡繹不絕的駛來各式定製豪車,陸續走出不少身著精緻禮服、西裝革履的賓客。
怎麼這麼多人?班秀有些緊張。
韓烈解釋:「全是英理在洛桑的同學,說不上很熟,不過家裡的生意多少與兆天有些聯繫,一起來玩。放心,你們這幾個村寨的摯友才是英理最關注的。」
班秀好奇的探尋,查農哥和嵐索怎麼還沒到?是不同的地方飛來,聽說都有人接。
她視他如無物,韓烈覺得這張秀美的臉蛋和當年相比沒有什麼變化。
「小灰貓,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叫你嗎?」
以前班秀有過這個疑問,她問的時候,韓烈總是笑著不告訴她,她的神情沒有變化。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沒反應過來,女孩的身體被他半轉擁進懷中。
「初見那天我從英理家的床下把你拎出來,你鼻頭上灰撲撲的,像只小貓,太可愛了。」
那一天.....班秀覺得記憶都開始斑駁。
輕刮她的鼻子,韓烈又拿出手機點亮屏幕,壁紙的日光奪目,女孩一臉驚恐捂著額頭。
多年前在萊蕪山莊,卓英愛要他拍照片,他的手機卻無意間被班秀撞翻,留下她這張驚恐可愛的模樣。
這些年換了幾個手機,這張照片他卻一直保留。
「這是我們第二次遇見,也許從那時候起我們之間就牽起命運之線,現在回首,原來相遇那刻只是人生平凡的一天。」
與他的過往就像臨死前的走馬燈,突然很清晰。
「當年你生氣要和我分手,我怎麼也挽回不了,後來我在哥倫比亞分身乏術,才讓南坡鑽了空子,但是你和他不會幸福。」
南邦新聞是他的特別關注。
南坡已經在南邦共和國在聯合國紐約辦事處就任,代表蘭實政權處理和南邦相關的聯合國事務。
他出席的場合從來沒有班秀的身影,不管是正式的還是非正式的。
「南坡身邊會有和他家世匹配的新女人,不管他願不願意,那個人都不會是你。你不和他分手難道是願意成為讓他包養在外的女人嗎?」
外交代表太多私宴需要交際,可靠優秀的家庭成員和氛圍是很重要的展示環節。
南坡接下來的人生她無法參與,她早就知道。凝著韓烈手機上那張多年前的自己,班秀眼睛一酸。
韓烈、南坡.....每一次她都是付出真心,可每次都無法順利。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簡短又爆炸的新聞條目提示。
「南邦共和國首腦蘇提努攜妻訪問中東,無獎競猜,他帶的是哪位妻子」
可以猜測是什麼博人眼球的自媒體。
瞳眸一縮,班秀聲音飄忽,「我會和他分手。」
眼睛的酸脹更重,班秀看著韓烈欣喜的眼睛,頓聲:「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因為我知道......無法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是人生常態。」
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