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背靠日內瓦湖,湖畔是歐洲老牌王室、希臘船運家族、俄羅斯寡頭、中東石油財團、國際金融世家的定居後花園。
大量巨富家庭把宅邸安在沃州,子女就近選瑞士本土頂尖音樂學院HEMU進修古典音樂,是上流社會標配的素養培養路徑。
四月的洛桑寒意未消,教學樓的長廊里琴聲不絕,練琴房的木門開合間是小提琴的旋律在流淌。
坐在窗戶旁,英理拿出專用琴布,銀亮的琴弦沾了些許指尖汗漬與松香粉末,被她一點點拭淨。
有眼尖的同學早就看出她這把琴是巴塞隆納的本土品牌Josep Saguer。
全手工的雲杉面板加虎紋楓木背側板,音色溫暖華麗。雖說還不錯,不過也就萬歐出頭的價格,大家私下調侃她。
畢竟每天接送突然轉校而來的Thea是輛銀色帕加尼超跑Zonda HP Barchetta,全球僅3台,足夠壓過HEMU門口所有庫里南和邁巴赫。
當然,大多數的目光是落在駕著超跑的男人身上。old money 圈層流通的消息廣,大家聽說過這人是誰。
「Thea,Simon來接你了。」
英理停止擦琴,順著同學的目光望出去。
校門口的喧鬧悄然低了幾分,一列車隊緩緩停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下車摔了車門,桀驁英朗的臉在林蔭道里明滅。
兆天集團的海港繼承人,Simon Zhuo.
海港兆天控制了世界第三的石油煉化基地,幾乎壟斷南邦共和國所有產業,心照不宣,這個男人的影響力有多大可以窺見。
他最近怎麼會在洛桑?
至於他每天接送的這個女孩究竟是誰,每次大家想套她話的時候,Thea總是躲開話題,三緘其口。
長了眼睛的都猜這是Simon Zhuo的女朋友。
偶爾這樣打趣,Thea一開始很激烈的否認,後來也不在意了。
冷風呼嘯,英理裹著一身黑色的大衣,她的頭髮攏在毛衣里,背著小提琴走近他。
卓定琛像往常般朝她伸手。
「小叔,我們走吧。」
擦過他,英理朝前走去。
眼神落在她背的小提琴盒上,在看蘇黎世中央火車站的監控時,卓定琛有看到英理和蘇柏光分別時身邊有這把琴,雖然不知道怎麼來的,但他確定這把琴是他們的。
這把琴,她不讓他碰。每次下課,他故作自然的去接時,她也不會給他拿。
兩個月了,她每晚的祈禱他都清楚的知道。不知道她還會祈禱多久,只不過他知道,英理每晚臨睡前想的都是蘇柏光。
愛有深淺嗎?愛有比較嗎?卓定琛突然不敢知道這個答案。
停在原地,楊釗的電話跳進來。
「蘇柏光後面是阿育的親信處理的,並且由阿育直接向蘇提努匯報,屬於絕密,挖不出任何料,不過考隆普中央監獄的負責人哇察拉中將透露的意思是......」
楊釗頓了會,壓低聲音:「大概率死了。」
掛斷電話,視線里那個女孩已經上了車,他五味雜陳。
車輛在湖畔旁行駛,今天的晚餐定在美岸皇宮酒店的三星米其林。
前菜是阿爾卑斯香草醃扇貝,扇貝嫩得近乎半透明,醃料混著高山香草與柑橘皮,清冽鮮甜。
英理坐在對面卻不像有興趣的樣子。事實上,卓定琛覺得她今天的面色很不好。
想握住她的手,可是感知到他的動作,英理先一步抽回。
臉色控制不住陰沉,男人轉而端起餐桌上的酒杯,瞟著窗外的萊芒湖。
「是不是朋友明天就到了,怕我安排的不好?放心,倫敦的party策劃團隊,人家是專業的。」
英理沒有接話。
這幾天好像因為生日的臨近,她的情緒越來越糟。
她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那件事,裝成一個體面的大人,好好的過生日,可是又無法控制。
總之,就算沒有嵐索,他也不應該再留在這裡。
想了想,英理道:「小叔,你在蒙特勒2個月了,是不是應該回家看看?」
回家?
黑色夾克外套被服務生拿走掛在賓客廳,卓定琛此刻穿著休閒襯衣,領口松解開兩粒紐扣,褪去了野性,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矜貴。
抿了口酒,將酒杯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悠遊在紅色酒液中,驟然一進。
再次凝著她的眼睛,湧上來的慪氣,終究化開在胸間。
「你在哪我就在哪。」
不能再和他對視,她怕離不開他的溫柔。
站起來,英理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遠處的萊芒湖已經在黑夜中陷入沉靜。
手指絞在一起緊握著,英理下定決心。
「小叔,這樣不行,我過完生日你就走吧。」
班裡的同學總問卓定琛和她什麼關係,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說他是小叔,可是他接送她太過頻繁,神色親昵超過了親人。
她害怕別人知道,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
「為什麼?」
腰際被他從背後強勢一摟,英理整個人被他裹在侵襲的懷中,他的熱氣從她耳畔湧來。
「你知不知道,每天睡在你隔壁多折磨人?」
將她翻轉過來,捧著英理的臉,男人神色凝重。
「我每天晚上聽你為蘇柏光祈禱,心都絞的難受。回了房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他捏起她的下巴,眼睛緋紅。
「你現在又叫我回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回哪去?」
可是、可是他還有寶寶.....馬上要出生了,他不能對她說這些。
男人的眼睛一片彷徨神傷:「英理,你告訴我.....你會想他到什麼時候?有期限嗎?」
長沉口氣,英理覺得他眼裡的痛也轉到她的眼睛。
她斂了心緒。
「小叔,你知道他的下落是不是?你告訴我,我沒有要怎麼樣,就聽一句話可以嗎?」
纖指握住他的手期盼著,這溫度讓男人的心頭一燙。
........考普隆中央監獄。
蘇柏光被蘇提努的人押回南邦後就關在那裡,等候蘇提努大婚後決策。
可是那天他親眼見證了那幕,楊釗收到的消息應該沒錯。
「他.....」
英理緊張的看著卓定琛,很怕漏掉一個字。
按下心裡的真相,卓定琛的眼睛沒有一絲閃躲。
「蘇提努的人在隆奧總部差點逮到他,後來蘇柏光跑了,在蘇黎世湖駕駛一艘遊艇,不知道去了哪裡。」
英理心頭一松。
「原來他逃跑了……小叔,謝謝你告訴我。」
那雙握住他的手驟然一松,卓定琛更加強勢摟住她在懷。
看著她欣喜的模樣,卓定琛止不住難過,「英理,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嗎?」
她.....她怎麼會殘忍呢?她只是想要心頭的石頭落下。
小叔不開心嗎?
低著頭,英理輕喃:「那、那我以後不在睡前為他祈禱了。」
「什麼?」
英理抬眸,鼓著眼睛。
「我說,你嫌我祈禱聲音大了嘛,吵得你心絞難受,弄得你失眠,那我以後不在睡前為他祈禱了行了吧?」
稍稍一怔,捋著她的話,卓定琛笑的不行,他覺得自己身體的細胞全部在雀躍。
「你這個調皮鬼,別以為這樣可以矇混過關。」
傾身捏著她的下巴,男人的吻突然印上來,只是一刻,舌頭跟著鑽進口腹,與她糾纏。
這不對,英理知道這不對,可是她貪心的不想推開,情不自禁閉上眼眸。
許久才分開,卓定琛又竊喜的嘬了口她的額頭、下巴、臉頰.....直至胡亂的捧著她的臉親吻。
最後,他緊緊的抱著她在懷。
「這麼久都不讓我親,不讓我抱,想死我了。」
縱然心裡泛著甜,但英理知道這是她和小叔最後的出格之舉。
緩緩推開他,她再次道:「小叔,要不吃完這頓飯你就走吧,早點回家。」
卓定琛實在不理解:「為什麼總叫我回家?你要我回哪去?」
英理拉椅子的動靜很大,兩道主菜都已經上了,她坐下來繼續吃飯。
布列塔尼藍龍蝦肉雪白彈嫩,低溫慢煮鎖住鮮甜,英理毫無吃相,不開心的叉了口往嘴裡塞。
「Eva需要你照顧,你既然和她懷了寶寶就要負責的。」
她又一叉子戳進對面卓定琛桌上的30天熟成玫瑰汁牛排,餐具在瓷盤上發出裂耳難聽的刺響,英理覺得這口牛排味同嚼蠟。
接著,又拿起勺子吃了口冰淇淋,糊了滿嘴也不停歇。
男人緩緩入座,好好將她氣恨的胡吃海喝的可愛模樣收入眼中。
「看著我幹嘛?我吃相就是這麼丑,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回去吧,Eva還是很講究,我看她吃東西很優雅,跟你還是挺配的。」
雙手交疊在一起支撐著下巴,卓定琛眉一挑,眼裡的笑不停。
「你這是吃醋?」
這是吃醋嗎?他和Eva有孩子,他還要這樣真心的為她付出,撩撥她。
她負罪感太多,英理覺得自己就像那種人人喊打的小三,可這真的不能單單怪她。
卓定琛怎麼還能嬉皮笑臉?
太可惡了。
吃完最後一口,將勺子一扔,她不服氣。
「剛剛讓你親了這麼久,房租我就付完了,再見。」
卓定琛雙手環臂,輕鬆又慵懶靠在座椅上,話不漏茬,「親幾下就能抵幾千歐?你是金子做的?」
眼一翻,英理懶得和他廢話,直接走人。
跨步攔下急勢而去的人,卓定琛拉住她的手腕,簡直服氣:「話說不了兩句就走?不過......你到底聽誰說Eva懷了我的孩子?」
「聽誰說的重要嗎?」
一雙手腕被男人拉扯,英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鼻子被他捏的都痛了。
「這種莫須有的東西你也信?小泥巴,你什麼智商?我能看上Eva嗎?」
拍開他,英理揉揉鼻子。
「什麼看不上?人家年輕貌美,看不上你這個年過30的中登才是。」
懟了他,英理才覺得舒心。
不過,莫須有?什麼意思?
疑惑的看著他,英理在想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
卓定琛的笑容沒有停止。
「你這個小笨蛋,我們先回家。」
遙遠的天幕,幾架航班正要降臨瑞士。
公路上,敞篷跑車緩緩打開頂篷,英理抬頭看到許多星星,甜膩幸福的笑容漾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