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木火噼啪輕響,橘紅色火苗躍動,兩道身影癱坐在壁爐前的沙發,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英理睡了嗎?」
「我靠,我怎麼知道?」
不過一刻,葉升的聲音戲謔,撞上韓烈的肩膀。
「不過我猜小英理肯定睡了,卓少剛剛在裡面這麼久,這小英理得多累呀?」
火光在葉升臉龐跳躍著,他猥瑣的神情一向討厭。
韓烈瞪了他一眼,「你有腦子嗎?我問你,卓少現在為什麼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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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是在煩小英理懷孕的事。」
很快他反應過來,「哦,小英理目前的身體狀況應該不能在床上幹活。」
韓烈的白眼翻得更大了,葉升趕緊捂住嘴,兩人想到什麼回頭張望,確定沒有其他動靜,葉升又小心翼翼的湊到韓烈身邊。
聽到他憂愁的絮叨。
「如果阿琛因為一時找到死而復生的英理太激動而說服自己接受,以後等到孩子真的出生長大又無法抗拒心裡的刺,會很傷害英理的。」
沉默的吐出口煙霧,兩個男人皆煩悶的搖頭。
抱著他的外套蜷縮在床上,英理思緒很亂,亂到腦子一片混沌,但是有一點是清晰的。
孩子是她從今以後最珍視的人,無人可以比擬。
她的父親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沒關係,她會心無旁騖的走註定的路。
沉寂的夜晚盪出輕悠頓聲的吟唱。
「泥娃娃 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 也有那嘴巴 嘴巴不說話」
「她是個假娃娃 不是個真娃娃 她沒有親愛的媽媽 也沒有爸爸」
「我做她爸爸,我做她媽媽,永遠愛著她」
手指輕撫在腹部,她的心裡逐漸有了力量。
「我會永遠愛你,你也會永遠愛我,不會有疑,真好。」
這真是她糟糕的人生里,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希望是個女孩,如果是男孩的話.....雖然沒有那麼了解男孩成長的煩惱和青春期心態,不過她會學習的,她會做一個好媽媽。
梅奧的Dr.Rohrich第二天飛到蘇黎世,同Dr.Meyer團隊聯合會診給出建議。
「曲安奈德份量稍微調整,每管由1ml更改為2ml。」
每天一大堆人來來往往,醫用機器和設備上上下下。十餘天過,英理身上的疤痕有了明顯變淺的模樣。
其實每次淺表注射的時候她都覺得很痛,不過她是成熟的大人了,不需要他每次安慰,這不成樣子。卓定琛想抱她的時候,英理都會告訴他,她可以。
一個人的時候,她會仔細看自己的身體,看著恢復越來越好的疤痕處,確實有些開心。
她每天照常在家裡做飯,得空逛逛街,有時候還會和韓烈、葉升開玩笑。
卓定琛會和她討論南邦菜譜,晚上,他會和她在門口道晚安,他以前說過不會再那樣,真的沒有再那樣對她。
英理問他什麼時候要回去,畢竟和淮元爺爺鬥了這麼久,千萬不要再惹他不滿意。
卓定琛思慮許久,道:「英理,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所有的醫護我都會安排跟著。」
這些天,他的眉宇始終沉著一縷道不明的憂思,關於她懷了蘇柏光孩子的事.....他始終沒有提過。
英理的心空空蕩蕩的。
或許他不知道怎麼說,她能理解。
他有Eva,不知道未來會有幾個孩子,但英理深知,小叔身邊不是她和寶寶能摻和的複雜。
「小叔,我就不走了,我要在這裡當個聽話的病人,治好身上的疤痕,人家醫學博士也是有脾氣的,你不能讓他去哪就去哪。」
卓定琛知道這只是她委婉的推脫。
其實英理也不適合回去攪合那些亂七八糟,他的眼眸漫過一絲憂愁,拉著她的雙手。
「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逼你,過兩天我要去南邦參加蘇提努和卓英愛的婚禮,你既然要當個聽話的病人,就要說話算話,不要再一聲不吭離開。」
等他處理完那個人,處理好一切事情,他所有的時間都會用來陪伴她。
他要告訴她,他可以。只要她開心,他什麼都可以做到。
英愛姐真的要嫁給蘇提努?
英理很震驚,瞟了眼不遠處的韓烈,他神色淡漠的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結束第一個療愈期時正是他離開蘇黎世的那天。
卓定琛撫著她的臉頰,輕聲:「那個問題你始終沒有回答......下次回來,期待你的答案。」
不管她回答的是什麼,餘生......他都不會再讓她獨自一人。
*
東南亞的新聞都在播南邦共和國首腦蘭實·蘇提努委員長和兆天集團卓英愛小姐婚禮的消息。
不過各路新聞台從頭到尾沒有獲取到任何婚禮現場視頻。
極少數參加婚禮的內部人士看到這場婚禮舉辦時,大殿內還有另一個身著南邦金孔雀織標泰絲紗籠的年輕女子,衣服上繡著那伽圖騰,看起來眉宇不悅。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冠冕,上面鑲嵌著代表南邦舊皇室帕彩家族的寶石,是一枚世所罕見的20克拉級無燒鴿血紅。
參加婚禮的都是兩方家族成員,大家都知道這個年輕女人是誰。
按習俗,她要祝福今天的新娘。
這簡直是這個世界最滑稽的事。大家心頭都在揶揄什麼,不過沒人敢說出一個字。
入場的一對新人穿著新式的純白婚紗和西裝,卓英愛看起來心情很好,蘇提努更甚。
直直走過那個年輕女人,卓英愛甚至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兆天集團的眾人在場,蘭實和帕彩家沒人對她的失儀多嘴,更重要的是,蘇提努也沒有不開心。
這對新人不顧南邦禮儀在婚禮現場擁吻讓人心頭一松,看來兩人都對彼此很滿意。
*
他囑咐她保重身體時用的理由無外乎是天氣冷,或者哪個東西營養又好吃,要多吃。
她有想過他是不是想說什麼。
譬如.....『你現在懷孕,為了孩子多吃點』。
大概率是她瞎想。
最近她經常做的事情是研究地圖,護照和錢她都有,世界之大,總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還有一個事,給寶寶起名字。
她姓卓,寶寶是她最愛的人,叫什麼好呢?
她想簡單的叫她卓大寶,英文名就叫baby。
可是英理突然想起布朗克斯動物園的大寶,而且.....這會不會太沒文化了?會讓寶寶被人笑吧?
來了中國才知道,大家的名字不是像她們南邦人那樣隨便起的。
孩子的名字應該要有內涵,包含父母的祈盼,是對孩子的美好祝福。
想了許久覺得頭疼,英理決定暫且擱置這個話題。
這兩天和麥穗網上聊天很開心。
麥穗說謝謝她給她轉的房租,房東說因為她介紹的中國女孩而高於市場價3成賣掉了房子,給了她一筆感謝金,解了她燃眉之急。
她很慶幸有她這個朋友,英理知道肯定是小叔給的錢,但他沒有說過。
二月的蘇黎世,枝椏凝著薄霜,踩在積雪上,腳下是稀碎的輕響。
立於霧色與湖水之間,女孩身姿安然,指尖按壓琴弦,這把琴還是當時他在巴塞隆納搶的那把,琴弓緩緩拉動,悠揚的琴聲自湖畔升起。
拉錯的小步舞曲,是她和他的記憶。
腦海里,人海嘈雜中回眸的眼睛在倒帶。一曲終了,最後一滴眼淚止住。
「不管你在哪裡,希望你平安。再見了,我會養好寶寶。」
背著小提琴,她步履不停。
忽而,她腳步一滯。
前方建築外牆嵌著一塊小巧的背光金屬銘牌,上面是瑞士德語,但是英理稍稍探眼,知道這是家專科醫院。指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琴盒表面,垂眸間,她心裡泛了絲忐忑。
「寶寶,快一個月了,媽咪現在帶你去做檢查,你一定要健康。」
推開門,英理循著指引走向問診區域。
午時的陽光透進來時,英理正盯著看不懂的德語檢查單,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眼淚先一步奪眶而出。
HCG< 0.5的數值赫然在目,『negativ』她這幾天有在電視裡看到過,是否定的意思。
醫生從一開始和她說的就是英文,此刻,看著她的神情,只能遺憾的告知她。
「你的HCG屬於正常值,並沒有懷孕。」
不可能啊!絕不可能!她真的有感覺到生命。
「我、我.....我有懷孕,我感覺到了。」她著急解釋,眼淚模糊。
醫生看了眼英理,語氣堅定:「不可能,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
每一刻!
每一刻她都有感覺到,那是她能感覺到的.....最明確的摯愛。
踏出醫院,冷風漫進她的眼睛和她搖搖晃晃的身體,耳畔不知為何有音樂混著低噪音湧來。
「她是個假娃娃 不是個真娃娃 她沒有親愛的媽媽 也沒有爸爸......」
假的嗎?
腳像灌了鉛一般走不動道,淚灑了滿臉,不過一刻,下腹突然有什麼湧出。
對面馬路,一個熟悉的人影神色驚恐,摔了車門疾沖而來。
是葉升。
葉升怎麼還在蘇黎世?
「哎呀阿釗,我還不了解卓少嗎?他絕不可能接受的,不然你等著看.....」
「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多得很」
「稍後我們會為你注射曲安奈德」
「曲安奈德份量稍微調整,每管由1ml更改為2ml」
不對。
腳像踏在虛空般漂浮,身體變輕了。
嘭!
眼睛不可置信一睜,那個奔來的人影在她眼裡緩緩變暗,身體失重,她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