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抱著她,只要感受到她的活氣,勝過世間的一切。
耳畔牢牢貼在他厚廣熾熱的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如雷,英理覺得這陣心跳聲也砸在她的心臟。
那雙臂彎緊緊摟著她,可是滯了許久,她始終不敢回抱這份炙熱。
男人的呼吸如棉灑在她的臉頰,引起一陣細微的癢,而後,他的吻落在女孩的臉頰、鬢邊和發。
來來回回的親吻,像吻這世間的至寶。
剛開始很輕,不一陣,覆下的力道越來越重,可即使如此,英理還是能感覺到他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覺得他想把她吞了。
濃烈的情緒和氣息從他身上浸出,在空氣里流轉,擠壓她的呼吸和思緒。
英理小心的蜷縮身體,撇過頭。
感覺到她的閃躲,肩頸被他強行一握,男人的鼻尖抵著她的。
「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他激動的絮喃,「你怎麼忍心撕碎我?」
深呼吸,英理眼睛一酸,小叔說想她.....這是不是她的幻覺?她怎麼可以撕碎他,她怎麼會有撕碎他的力量?
『咔噠』一聲輕響,燈光驟然炸開。
屋子裡被暖黃的光裹挾,帶來一片溫潤。睫毛翕動,適應了光線,她終於看清這個無比熟悉又眷戀的臉。
男人的眼下烏青濃重,臉頰深深凹陷,只一眼,你能感覺到他的靈魂被什麼啃噬,整個人像熄滅了燈火的深巷。
她的目光最終駐足在男人鬢角的白髮,抓著他的衣襟,英理震驚的呼吸凝滯。
指尖顫抖著想觸碰,卻又生生止住。
兩人通紅泛水的目光沒有離開對方,感覺到身體空懸,卓定琛攬起她的腰臀將人橫抱在懷。
陷在柔軟的沙發,一如當年。
不同的是,這雙臂彎固執的再也不肯放開。
四目無言對望,欲語淚先流。
燈光下看得更清晰,那縷鬢角的發從髮根開始全白,她的手指終究顫顫巍巍輕撫。
不需要解釋,他整個人被撕碎的鮮血淋漓,顯而易見。
嘴唇輕顫,她想說什麼。
卓定琛制止她:「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解釋,只要你還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想問。」
忍不住,明知道不可以,但仍舊不顧一切回抱住這個人。
心跳的頻率趨同,她在他懷中嗚咽。
看著沙發上那兩個幾近融在一起的身影,門口的韓烈止了口頭要匯報的那些小事。
這個空間是他們的,無人可以進去,他關好門。
凌晨3點,屋外雨聲如錘,室內一室靜謐,窩在他心間無法離開,英理離奇的想睡覺。
不管什麼,她都沒有力氣再理,因為此刻有種說不出的溫暖裹著她,她的心靈虛脫到只想安眠。
女孩耷拉的眼睛讓他的心得到滿足。
卓定琛輕聲:「寶貝,睡吧,不會有人打擾你。」
雙手交疊在腹部,英理閉上沉重的眼眸。
山間清冽的寒氣,將整座湖畔小城浸得靜謐寒涼,遠處連綿的阿爾卑斯山巔覆著厚雪。
蜷縮在柔軟沙發里的人兒沉沉睡去,呼吸勻稱,傾身脫了自己的大衣時,卓定琛的目光落在她交疊的雙手。
女孩輕薄肌膚下的藍紫血管竟然很清晰,那雙纖細的手扣在一起,搭在自己的腹部。
只是一頓,而後卓定琛輕輕為她蓋上大衣。
濃稠的冬夜不知何時褪去,英理睜著朦朧的睡眼半坐起來,打了個慵懶的哈欠。
整夜的凝望卻不覺疲憊,此刻,男人的眼睛浮了笑容。
他熱忱的目光讓她侷促,昨晚相逢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倒帶,英理併攏雙腿擋在胸前,暫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應該的,不應該抱他。
「英理,餓嗎?」
屋裡飄來好聞的咖啡和披薩香氣,英理詫異的看向餐桌,不知何時有了新鮮的食物。
「韓烈買的,他不知道你不喜歡吃披薩,我已經讓他重新去買了。」
驚喜的走過去,英理朝男人的方向很小聲:「我可以吃嗎?」
「當然。」
卓定琛滿眼酸澀,拉開餐椅,將她按坐好。
抓起披薩胡亂往嘴裡塞,英理吃相很不文雅。雖然她沒有洗漱,渾身不太乾淨,可是顧不了了。
她是媽媽,一定要保護好寶寶,不能讓寶寶挨餓。
英理埋頭吃的很兇。
「喝點咖啡,吃慢點,別噎著了。」
接過咖啡,手上的油糊上紙杯壁,她一口吸了一大半熱拿鐵。
這副模樣實在讓卓定琛心酸。
躲開他的目光,女孩咀嚼的動作稍緩,昨晚小叔突然出現,積壓的疲倦和苦痛讓她無法思考。
可是為什么小叔會突然來這裡?
只可能是追查她來的。
他的話讓英理一片迷茫,可是英理不要去想。她不能只為了自己,不能讓小叔知道她懷孕了。
舉著披薩,寬大的衣袖劃至小臂處,手背那道癒合至深紅的疤痕因為白日照進來的天光更清晰,卓定琛眼一緊。
英理沒辦法攔,他緊張的擼起她的衣袖,癒合的疤痕大大小小映在他眼底,接著又拉上她的褲管,往日潔白筆直的雙腿同樣如此,這些都是手榴彈片撕開的傷痕。
這一路沒有好好休養用藥,癒合的很不好。
卓定琛心絞的不行。
對視上他滿眼疼痛,英理不知何處而來的難堪,腳尖點在地板上,膽怯的移開眼睛。
「我沒事,已經好了。」
不知道這些疤痕究竟能什麼時候完全長好平復,總之已經癒合,英理沒心思關注。
卓定琛眼色一寒:「吃完東西,我送你去醫院好好檢查,會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做方案,你身上的傷要好好養。」
「不用!」
英理脫口而出,神色警惕:「我不去醫院。」
男人沉默的呼吸像把她的神經拉緊,許久.....英理聽到他不容拒絕的聲音:「這個沒得商量。」
英理突然覺得嘴裡的披薩失去了味道。
吃不下了,坐在餐檯旁她沒有動。
卓定琛自若的用濕巾給她擦手,又在旁邊那一袋東西里找了更厚的襪子過來。
韓烈和葉升敲門進來的時候,卓定琛正在給英理換上羊絨襪。
英理心神恍惚,像提線木偶般任他擺弄。直到葉升張著驚恐的神色飄到她眼前。
「小英理,你真去做特工了?你也太牛了。」
英理這才覺得不好意思。
看來小叔他們全部知道了,也對,小叔多神通廣大,他知道有什麼稀奇?
葉升湊在她眼前,「你是不是想把卓少整死?他以為你死了,都差點跟著去了。」
眼睛抓在為她忙碌的男人身上,英理的手指無意識的絞緊。
葉升見卓定琛正把籠在英理身上的外套拉好拉鏈,每一顆細胞都透露著雀躍,眼睛泛著光,好像死了一個多月的人突然活了。
他拍了拍頭,一聲『嘖』,看著韓烈。
「太離譜了,我真看不了他這樣子。」
一念之間,卓少竟然因為小英理能死能活,這就是戀愛的超能力嗎?
葉升是懵了。
他瞪了英理一眼,囑咐:「以後乖乖聽卓少的話,待在他身邊,別再想蘇.....」
話音未落,卓定琛一把將葉升拎開,轉身冷眼剜過去,葉升訕訕閉了嘴。
韓烈一個眼神示意,讓他出去。
他朝卓定琛,「蘇黎世Hirslanden創傷瘢痕修復部Dr. Meyer團隊已經在待命,梅奧診所的Dr.Rohrich表示隨時可以視頻聯合會診。」
Hirslanden作為瑞士第一私立醫療集團,歐洲王室、中東富豪常駐私選,而梅奧診所作為全球第一的綜合醫院,每年接診來自一百三十多個國家的患者,連總統與王室都要排隊預約。
不是韓烈提前安排,恐怕也不能這麼順暢。
卓定琛牽起英理的手,沉聲:「讓Dr.Rohrich來蘇黎世。」
他們這樣不合適,英理抽回手。
葉升的話在腦子裡飄蕩,她擔心蘇柏光的下落又不敢直接問小叔。擔心去醫院可能會暴露懷孕的事,現在又沒法拒絕。
「我先上車。」
英理將旁邊的垃圾收拾一通,留下50歐在桌上。
手指虛空一握合攏,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她疾步的下樓聲,正『咚咚咚』敲在他心上。
卓定琛掩了心緒。
「找住在這裡的中國租戶女孩,往她帳上打2年房租,就說小泥巴給她的。」
韓烈眼一瞟,「好。」
走到門口,卓定琛轉身雙手插袋環顧整間屋子。
「把這裡買下來。」
樓梯間就有很多人駐守,看到英理的時候都很有禮貌,她跑的更快了。樓下車隊摞了整條街,引起旁邊居民好奇的目光。
不遠處,葉升站在車門旁,從背影也能看出很生氣,他拿著手機在說什麼。
英理想了想,好像只能從他這裡突破。
走近了,葉升不知道在煩悶的喃著什麼。
「哎呀阿釗,我還不了解卓少嗎?他絕不可能接受的,不然你等著看......」
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