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約啟程的灣流以0.9馬赫高速巡航,幾乎壓著亞音速極限飛,惡劣天氣中,耗時8.5個小時抵達蘇黎世,天空已經下了許久的凍雨,機體正在機場檢修。
屋外的冰雨淅淅瀝瀝,整棟樓集中供暖,屋裡是溫暖的,不過燈不知道為什麼無法按亮。
英理是下午5點到這裡的,現在快晚上10點了,不知道麥穗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坐在駛離蘇黎世得列車上,英理突然想到可以來蒙特勒,在紐約的時候也和麥穗在網上聊過幾次天,她知道麥穗一直住在這裡。
敲了很久門無人答應,鑰匙還是和麥穗以前的習慣一樣放在門口的地墊下,所以她大膽的開門進來了。
希望麥穗能原諒她,她會和她道歉,她也會付錢的。
以前住的房間變成了雜物間,英理身上有些濕漉,她脫了外套在門口,只能待在沙發上。
英理坐在黑暗中,半躺下來。
雙手抱著自己,圓眼在黑暗中睜的很大。
蘇柏光為什麼去了那麼久,為什麼會有南亞人出現?她心裡很多疑問,但是最終這些疑問都指向了一個人——蘇提努。
她的額角突突跳的不行。
抓著軟綿的抱枕,好像抱住了什麼可以依託的東西,心靈得到一點慰藉。
另一隻手撫在腹部,鬱結心頭,忽而.....英理深深一嗅。
空氣里是一種很靜的揚塵氣息,很奇怪,英理覺得還有另一種味道,雪松的味道。
很離譜,可能自己瘋了,她覺得好像、好像是他遺留的氣息。
手指在沙發上輕撫,她又坐起來環顧四周,整個屋子和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改變,沙發.....還是這個沙發。
和他在這裡短暫的甜蜜突然直衝進腦海。
3年,說滄海桑田太矯情。
可是她的心已經幾經翻覆,變得脆弱。
今天就吃了幾口麵包和牛奶,肚子已經很餓了,不能讓寶寶挨餓。
已經夜深,旁邊的超市早就關門。英理打開冰箱,連冰箱燈都沒有亮,裡面空無一物。
英理腦子一愣。
不知為何,那天打開冰箱,裡面他買的滿滿當當塞滿食物的畫面突然幻現在眼前。
手指失力,冰箱門自動關上。
英理站在原地很久。
他說她有讓他感覺到幸福和愛,其實和他在一起,被他愛的時候,她也覺得很幸福。
可是.....終究再也沒有了。
黑暗裡,靜謐的房間突然響起女孩的低聲抽泣。
好一陣心緒平復,手握在自己的腹部,英理喉嚨哽咽,「沒有誰在身邊也沒關係,今後,孩子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要保護好孩子。
用力的擦乾眼淚,身上還有50歐,英理打算明天找旁邊的鄰居打探麥穗的下落,然後.....她要想辦法聯繫扎克拿到那筆錢,她以後還會去工作,她一個人也可以養大孩子,沒有什麼困難能打倒她。
*
之前還想等雨小點再出門找找有沒有24小時超市營業,可是現在雨勢連綿不絕,英理止了這個念頭。
窩在沙發上,她能將就,室內有25度。
「寶寶,你餓了就睡覺,明天會有東西吃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英理知道肚子裡的只是一個什麼思想都沒有的胚胎,但她還是和他說了很多話。
「你要記得保佑你爸爸,讓他平安。」
雨聲磅礴,掩蓋了車子急剎的聲音,阿彪撐著傘打開車門。眼睛能瞟到卓定琛的外套上全是狼藉的雨水,看起來經歷過一場惡戰,握著手機的骨節還有些鮮紅的擦傷。
薄唇微動,話語間儘是迫意。
「惡龍江油田定向爆破已經準備完畢,別怪我沒警告你,炸碎深層儲層,到時候地下水大規模侵入,油藏變成高含水死油區,再鑽也沒用,惡龍江油田就廢了。」
卓少為什麼要毀了惡龍江油田?電話那頭是誰?他是不是聽錯了?
阿彪詫異的看了眼車裡駕駛座的韓烈,只不過他看起來完全不震驚。
換了個手拿手機,男人的眼睛在急切尋找那扇記憶中的窗。
卓定琛一字一句:「我看到時候,南邦會窮的連第三世界國家都算不上。」
電話那頭明顯氣急敗壞。
「你是不是瘋了?你也看到蘇柏光買的東西了,你們家那個女人懷了蘇柏光的孩子,我不可能留她。」
思緒一斂,滯住的呼吸比凍雨更冷。
那頭更激動:「我要打給葉雲飛,我要打給卓淮元,我還要聯繫美國商務部,他們不會允許你發瘋的。」
卓定琛眼神定在那扇漆黑的窗上。
咬著牙,他壓抑著涌到頭頂的怒火:「話我說完了你看著辦!蘇提努,我奉勸你想清楚,再對付英理,我一定毀了惡龍江油田,你這個南邦一號人物,不會再有價值。屆時,你的命我親自取。」
說完這話,他將手機扔在座椅上,韓烈終於轉過頭,探著身子看了眼窗外:「阿琛,你怎麼知道英理在這裡?」
斂去一切凶戾,男人的眼睛浮了忐忑的溫暖。
他就是知道。
阿彪趕到中央車站,找不到人就看監控。
有人在追拿英理,她上了火車,這一路各種站台轉線,很多地方沒有監控,他聽到消息的時候只覺得絕望。
可是當看見列車線路圖時,卓定琛的腦子裡有了一個答案。
黑傘在雨中籠著他疾步而去的身影。
凌晨1點。
連夜從巴塞隆納過來瑞士就已經顛簸不適的很,根本沒怎麼睡。
今天只是在蘇黎世中央車站小憩一會兒,英理側躺在沙發上用手墊著頭,又喝了點水。
阿媽以前告訴過她,喝水就感覺不到餓。這句貧窮又殘忍的話,真希望她不要有告訴寶寶的一天。
雨聲很助眠,英理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已經累到極限,可是很離譜的,她竟然無法入睡。
細碎路燈勉強劈開濃稠黑暗,悄悄推開門,這輕微的動靜讓沙發上的女孩神經炸驚。
「麥穗,你回來了嗎......我是小泥巴。」
英理驚喜的從沙發上蹦起來,遙遙對望,只一刻,驚喜褪去,黑暗中注視的眼神血絲滿布。
街道路燈的昏黃只能漫灑在廚房窗台的一角,滿室依舊黯淡。
雖然沒有光亮,但是他們倆都清楚的看見對方。
腦子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可身體先一步湧上酸澀和委屈。將這份情緒咽下,英理眼一動,瘋了般往之前住過的那間臥室跑。
那裡有個大窗戶。
「幹什麼?你幹什麼?」
男人長臂一展,追上去將人死死摟進懷裡。
一語不發,只是盡全力想掙開,她要走,不能被他發現秘密。
「英理,別,你看看我是誰,別怕......英理,我是小叔。」
帶著驚顫的哽咽,抱著她禁錮在懷,死也不能讓她離開。
「是我,是我!」
英理不敢與他對視,掙扎躊躇間兩人淚涌到無法呼吸,最後齊齊跌在溫暖的地板上。
「我要、我.....不是,我不是......」
說不出什麼,盡一切力量推抵他,掙脫他。可是沒有吃東西,英理毫無力氣。
「不準不準啊!」
竭盡一切又小心翼翼的桎梏,害怕弄疼她,將人壓在懷裡,他寬闊的臂膀攬著懷裡的纖薄身軀,哭到顫抖。
「英理,不要躲我。」
好一陣,咬緊牙深呼吸才能順氣說出話,「我想你想的心都碎了,英理.....別躲我。」
說不清是沒有力氣,還是聽到這句話而停止掙扎,總之女孩抵抗的手緩緩垂下。
耳畔只有他的抽泣聲,地板的溫暖好像沿著她的指尖往心裡鑽。
握著她的臉,抵在她的額上,卓定琛哽著氣,「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淚沾濕女孩的臉頰。
壓抑的苦痛噴薄而出,英理頓聲:「小叔,我.....」
「別說,什麼都別說。」
將人抱在懷裡,確認了她的真實,他所有的眼淚都是笑著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