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的機械敲打聲不絕,匯率了16個國家的頂尖黑客日以繼夜繁忙不停,主要負責人看了眼手機來訊,信心滿滿。
「有望突破0.0076秒節點」
鬢角發白的男人眼睛生了光彩,將手機鎖屏,不遠處的大象正在朝他的方向發出一聲吼叫。
布朗克斯動物園這隻亞洲象的居所快速擴容,一切都嶄新。大象長長的鼻子卷了新鮮的芭蕉葉塞到嘴裡,吃的樂哉。
撥開大衣,雙手插袋,卓定琛緩緩步近。
「我把你住的地方修大了,我也買了很多東西給你吃……」
他一手觸上象鼻。
「你是蘇柏光弄來的,但是她說了……你叫卓大寶,你就是我們卓家的。」
他重聲:「你是我和她的。」
大寶一聲附和的鳴叫,卓定琛眼眸泛光,很篤定:「我會帶她回來。」
頎長的身姿生了精氣神,很快闊步而去。車隊列在園外,卓定琛彎腰踏進中間那輛勞斯萊斯,韓烈發動車子。
從後視鏡里看過去,心裡掂量了半天。
「阿琛,特勤局公務機直通JWICS絕密情報專網,與美國軍方共用一套系統,破解定位等同進攻美國全境情報體系主幹,你這麼做……」
這麼做要是被人發現了,要擔很大風險,會連累兆天的。
后座那人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瞟了眼窗外。韓烈長沉口氣,止了口頭的話。
阿琛不會聽的。
這段時間,他對英理在他心中的分量有了新的認識,當年Aunt還可笑的叫他拆散他們。
扎克沒有因為錢就把英理的信息吐出來,這倒令韓烈很意外。從他那裡只明確一件事,英理沒有死,且和她蘇柏光在一起。
卓定琛和他磨了二十多個小時。
最後扎克答應他,等他當面見到Thea和她詳聊,確定她願意見他,才能告訴卓定琛她的地址。
不過扎克已經很久聯繫不上英理了,他沒辦法找到她。有些擔心,畢竟英理是他的線人,連錢都沒有拿。
前幾天扎克給了卓定琛一個號碼,他給英理的聯絡機是特勤局線人專用公務機,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追蹤。
卓定琛眉頭一擰,遏不住滿心憤怒。
就在那家醫院,他居然讓他們倆在他眼皮底下跑了。
英理的病歷他看過,那麼多傷,不知道她會有多痛……蘇柏光怎麼忍心帶著她顛簸?
蘇提努在追緝蘇柏光,他帶著英理在外面很需要錢。
手指點在真皮座椅上,他沉聲,「密切關注隆奧負責蘭實信託的Colin Ferris。」
*
站在鏡前盯著自己的腹部,英理看了許久……莫名的眼淚流下來。男人從身後圈住她的身軀,吻傾覆在女孩修長的脖頸。
「英理,你現在是媽媽了,要堅強。」
「不、不可能。」
根本感覺不到身體任何變化,她怎麼能擔負起一個生命?
半轉身,英理祈盼著:「你去買個驗孕紙,我要測一下。」
撫開她的眼淚,蘇柏光不懂:「有什麼好測的?沒有做措施,懷上了很正常。」
「可是.....」英理心揪的不行。
看她眉宇難解,蘇柏光有些怒意,挑起她的下巴:「你是不是不願意生我的孩子?」
英理覺得他的憤怒很可笑,甩開他:「我從來沒想過要生孩子,更沒想過和你生。」
「你說什麼?」他一聲怒吼。
四目相對,兩人毫不退讓。
最終,蘇柏光態度一軟,拉起她的手。
「英理,孩子是禮物……他是上天的恩賜,你不要說這種話,他會不高興……他不高興就會走的,你忍心嗎?」
不高興就會走……
英理的腦子突然出現莫名的一個詞——胎死腹中。
這四個字讓她心頭一顫。
思緒飄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四肢的傷口癒合的很好,不過還有新鮮的疤痕……居無定所的她要怎麼養育生命?
手機傳來一聲『嘀』
蘇柏光拿出來一看,精神抖擻,迅速收拾東西。
「英理,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受苦的,我們走,能有錢了。」
「去、去哪裡?」英理一臉茫然。
拉好行李袋,蘇柏光牽起她的手。
「蘇黎世。」
黑夜漫長,度秒如年。
哈德遜河面因為連續多日的低溫已經大部分結了薄冰,偌大的莊園靜悄悄。
壁爐跳躍的火光映襯男人削挺的面容,襯衣領口半敞,深灰色真絲襯衣隨著他的呼吸貼合胸肌輪廓起伏。
煙霧從他的指尖往靜謐的上空升騰,手機屏幕里顯示的室外溫度為4度。
他已經查遍了……扎克給英理的護照沒有任何國家的入境記錄,蘇柏光肯定是帶著英理偷渡。
現在美洲、歐洲大部分地方都很冷,她會在哪裡?會不會在受凍挨餓?
滾燙的菸灰從他的長指滑下傾塌在虎口,卓定琛的表情沒有變化,稍稍看了眼……經年累月,被她咬過留下的傷口變得好淺。
這不好。
只聽說過祛疤的手術,有沒有加深印記的方法?
他要告訴她……從第一次見面,她就在他身體上留下印記。
他們屬於彼此,她不能不要他。
手機光明滅,響起尖銳的鈴聲,刺的心臟驟然猛縮。
「蘇黎世,中央火車站。」
*
一月的蘇黎世深陷隆冬寒淵,氣溫墜至零下七八度,刺骨濕冷順著衣料縫隙往骨頭裡鑽。
英理在巷尾共享冰箱裡拿了個麵包,蘇黎世很多這種冰箱,附近居民經常會放一些臨期食物在此,主要是為了供給街頭流浪漢。
麵包很硬,還好有牛奶……雖然喝下去跟冰渣落在胃裡沒有任何區別,不過不用花錢,英理喝的太急,嗆的咳了幾下。
臨行前還是把蘇柏光的假證件買下,從巴塞隆納坐大巴轉到瑞士蘇黎世,瑞士境內天氣惡劣,前後周轉近20個小時才到,英理精神疲憊不堪。
抬眸看了眼被鉛灰色低垂的陰雲籠住的城市,蘇柏光牽著英理擠進中央火車站,倒不是為了坐車,主要是這裡有暖氣,能稍稍舒緩全身的寒冷。
兩人坐在車站候車的長椅,蘇柏光將自己的外套籠在英理肩上,把人抱在懷裡。
她的手裡還握著臨期麵包,他很愧疚。
「英理,你在這等我,不出2個小時我就會回來,我不會再讓你和孩子饑寒交迫。」
孩子……低頭看了自己的腹部,她想用驗孕紙準確測一下,可是這一路上太匆忙,根本沒機會,更別談去醫院檢查。
她有孩子了?
英理還是不敢相信。
蘇柏光站起來,只穿著一件長袖。遙遙望著室外,感覺有下雪的勢頭,英理又把輕薄的羽絨外套脫給他。
「這裡有暖氣,我不冷,你出去不穿厚衣服受不了。」
狼狽不堪,但他心底竟奇異泛著幸福的甜蜜,蘇柏光輕輕一笑,將人擁入懷中。
「一個人在這裡別亂跑,我馬上回來。」
想了想,英理問:「能不能把護照和手機還給我?」
她身上什麼都沒有,和流浪漢沒什麼區別,說不害怕是假的。
有了護照和手機,她離開他輕而易舉。
蘇柏光沒有回答,只是親昵的撫摸她的臉頰,將最後一張50面值的歐元塞到她口袋。
沒有再多說,英理猜到蘇柏光不可能給她。
Colin Ferris是隆奧公司蘭實家的世襲財富顧問,好不容易聯繫上他,已經囑咐過他對這件事保密,但是拿不準這人會不會透露他的行蹤給蘇提努。
蘇柏光要名下所有錢,必須要親自到場活體生物信息驗證外加加密編碼確認。
輕含英理的唇,男人粗糲的雙手撫女人的腰臀,想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心間。
依依不捨的深吻,他握著她的臉頰,輕聲:「我會回來,一定回到你身邊,你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英理不知何由的心痛。
或許那個故事是真的,無論如何抉擇,無論如何逃避……Thea and Simon會回到彼此身邊。
從小沒有阿爸陪伴,她知道孩子沒有父親的感受。或許她該為孩子著想,不能自私的只想著自己生活。
抬眸,英理眼睛很紅,凝著這眼前這張面容,聲音哽咽。
「那你快點回來。」
男人神色欣喜。
「好,英理。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永不離棄。」
中央車站的穹頂被陰沉的天空過濾成銀灰色,蘇柏光的背影很高大,即使在人群里也很矚目,他的背脊在單薄的外套里繃的很緊,背著斜挎包朝人潮的方向流動。
驀然……英理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蘇柏光!」她喚了聲。
腳步忽止,男人回眸間,眼神穿透周遭一切熙攘……是的,是這雙眼睛。
15歲遇到的這雙眼睛,她唱著『泥娃娃』,他在酒店大堂屏風的間隙里看了她一眼。如今這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永遠不會再像當年那般陰鷙,他是她孩子的父親。
蘇柏光手一抬,微笑著示意她坐好。
他的身影在她的視線里越來越遠,腳程很快,不再回頭,直至變成一個黑影消失不見。
情緒莫名低落,跌坐在椅子上,英理驚覺眼淚模糊了雙眼。
為什麼?
不遠處,一對白人夫婦推著嬰兒車站在月台和老人告別,女人從車子抱起軟軟綿綿的嬰兒,每個親人都喜笑顏開。
寶寶貼在媽媽的懷裡,小腦袋窩在媽媽的頸肩親吻,逗得女人更樂了。
摸著沒有任何感覺的腹部,這不僅僅是蘇柏光的孩子,這也是她的。
英理突然想……也許,這個世上天然會全心全意愛她,她也能全心全意愛的人,就是這個她創造的生命。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該好好養他?
疲憊和寒冷被驅散,溫暖的環境裡,人潮嘈雜往來像助眠的低噪音。
很快,英理的眼皮耷拉……
廣播突然大聲,一個恍惚驚顫,英理嚇得睜開雙眼。
原來是新一班列車準備發車,看了眼大廳中間的時鐘,已經快中午2點了……她四處環望,蘇柏光為什麼還不回來?
突然,視線里無數陌生眼神從四面八方湧來,齊齊剜在她身上,揉揉眼睛,英理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很多南亞面孔,凶神惡煞的掩不住。
她心緊的站起來,火車起步的督促鈴在整個大廳環繞。
只是生物本能的反應。
英理拿起小提琴拔腿就跑,無處可去,穿過人流和月台,車門合攏前在發出『滴滴滴』的安全警告,她在最後一秒衝上去。
確認火車在駛離,英理小心翼翼得趴在窗戶下觀察。
那些人在人群中四處探頭找尋,肯定在找她。英理按著狂跳的心,驟然……眼睛在人群中聚焦。
那個人……不是阿彪嗎?
她在海港家裡見過,是韓烈的人。
為什麼他帶著一群人,在焦急的找什麼?
想求助的一霎,她猛然朝他的方向揮手。
「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和蘇柏光生了孩子我會怎麼做?」
「我會摔死他!我會不計一切後果報復你們倆個!」
念頭電光火石閃過,英理趕緊蹲下來,躲在無人的座椅上,咬著唇不讓淚流下來。
千萬、千萬不能撞到阿彪。
阿彪遇到她就代表小叔也會知道。
她現在和蘇柏光懷了寶寶,如果小叔知道她還活著會殺了她的孩子。
一定會的。
可是這輛火車要去哪裡?她抓緊了口袋裡的50歐,心裡只剩迷惘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