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有一縷照亮女孩臉龐的細小絨毛。
閉上眼眸,英理靜靜感受這刻溫暖,街頭藝術家正在演奏一首熟悉的提琴曲。
水邊的阿狄麗娜。
英理突然想到,她還有小提琴沒買。
薑黃粉正在鍋里散發香氣,英理止住思緒,抓了把羅勒葉放進去,然後蓋好蓋子。
羅勒咖喱蝦加意面,吃的很簡單,但目前這個情況他們也沒辦法吃的豐盛,能省則省。
蘇柏光想要和她安定下來生孩子,英理無法想像。
昨天半夜屋外響了警笛,不知發生了什麼吵吵鬧鬧,蘇柏光叫她趕緊收拾東西,自己緊張的握著槍站在窗口觀察,整夜沒睡。
他不僅要躲官方盤查還要躲蘇提努的人,何談安定?
她不想一直過這種生活,而且.....她並不想生孩子。
盛好蝦和意面,英理下定決心,吃完這頓飯就和蘇柏光說。
屋內暖氣適中,男人赤裸上半身,穿著松松垮垮的抽繩居家褲,一看到眼前這張臉,止不住幸福的笑意。
「趕緊來吃東西。」
拿起餐碟,蘇柏光一手摟過英理,將人帶到沙發上。
他剛剛洗完澡,身上是好聞的清香,發梢還帶著欲滴的水珠。窩在他熾熱的胸膛,英理凝視這張深邃的臉,拿長袖袖口將他發梢的水珠印干。
「好好吃麵行不行?」
稍稍鬆開懷裡人,蘇柏光拿起餐盤裡的叉子盤起口面餵到她嘴邊。
「現在不就是好好吃咯,啊——」
他誇張的挑眉逗樂。
街道的小提琴曲悠揚進屋內,感受著他的如鼓心跳,英理眼神漸沉,稍稍張嘴。
叉了塊蝦肉,他又餵過去:「再一口。」
女孩的手指輕輕一撥,「你也吃,你昨天說想吃羅勒咖喱蝦,我早上特意去亞超買的。」
看著眼前這塊蝦,蘇柏光突然眼睛一酸。
這幾年很少有這種寧靜,他確認,在這個狹小出租屋裡的時光是足以載入人生的幸福。
如果這一刻能夠永恆就好了。
這碟面吃的纏綿。
最後將光淨的餐碟往旁邊一放,更加抱緊懷中的女人,他舔吻一口她的唇,沾染了些咖喱醬汁。
「英理,你愛我嗎?」
心裡排練的告別因為這句話一緩。
蘇柏光是她在海港青春光景里唯一的色彩,她從沒有迴避過自己對他的心動。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躲避,她點點頭。
將人往懷中一托,男人的聲音有些令人無法察覺的顫意。
「那……你愛他嗎?」
那個『他』不過是一個不可能的人……不可能不怨她,也不可能原諒她,他也不再愛她。
嵐索說過,他睡過的女人太多,不一定記得。
這句話,同樣可以套用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忘記他們之間的一切。
但是她相信,不會太久。
對著眼前的人,她輕聲:「過去的事不提了,你只要知道,我在紐約答應你求婚的那刻是真心的。」
眼底浮了笑容,深深.....深深與她交頸相親,蘇柏光覺得擁有整個世界。
深埋在他的脖頸間,英理沉了刻,整理心緒,推開他。
「但是.....後來你在馬皮里潘差點害的小叔和曼曼死掉,我覺得無力又愧疚,回想這麼些年,我一直在不停的尋找什麼,現在.....」
23歲的生日還有幾個月,可是她覺得這一生好漫長。
自己一直在尋找一個足以稱為家的地方,找父親,找阿媽.....不斷的相遇,不斷的離別。
現在她突悟,自己駐足的原點也能是家。
凝盼男人這雙眼睛,英理能感覺到他無聲的緊張和環抱她的那雙手越來越緊。
「蘇柏光,我想......」
突然,他一聲大笑,阻止她的話。
「英理,街上有人在拉小提琴,我們待會去買一個小提琴吧,好久沒聽你拉琴了。」
說著,他將人半轉放在沙發上。
「我去換衣服。」
很難,但是還是要說。
英理眼神堅定:「蘇柏光,以後的路,原諒我不能再陪你。」
男人的背影滯在原地,像跌落懸崖般沉寂。
「對不起,我就想好好待在一個小房子裡,每天按時做飯,打掃,喝咖啡,拉小提琴,我想養一隻貓咪和狗狗,我、我還想去找個和小提琴相關的工作,每天過得很充實,放假的時候和朋友見面,吃飯。」
回過頭,男人的眼睛蓄了水光。
「是你說和我永不離棄,是你說Thea and Simon會回到彼此身邊。」
不敢直視他,英理的眼前一片朦朧。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自私,我知道是我背棄了諾言,我、我把扎克給我的錢分你一半行不行?」
男人哽咽的吼笑像嘲諷。手指抓著衣擺,英理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我、我……對不起。」
無法言說,她只能道歉。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闊步而來的人,雙手死死握住她的臉頰,蘇柏光的眼睛很痛。
「我昨天還在想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你今天就告訴我你要離開......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眼淚隨著垂眸的目光滑過臉頰,她泣不成聲。
兩人額頭抵著,只剩眼淚。
不過一刻,下定決心,英理掙開他的掣肘,「對不起,蘇柏光。」
她果斷往裡屋去,將衣櫃裡兩件外套陳在床上,檢查護照和手機。
提起背包,英理神色鄭重:「我會聯繫扎克拿錢,一定很快給你送來,你保重。如果去山區的話,你哥的人沒那麼容易找到你。」
追逐而來的眼神一片慌亂,男人抓在門把手上的指節發白。
「英理、英理.....」
與他擦肩而過,英理沒有停留。
一片茫然,掃到床頭的小包,蘇柏光記得他在黑市弄得東西都裝在裡面。
只一刻,英理被道強大的力量摟回來扔在床上,背包落在地上,她聲音惶恐:「幹什麼?」
手腕被蘇柏光強勢拽過去,金屬鐵片在空氣中交錯的聲音很刺耳。
手銬『咔嚓』合攏,另一段圈在床頭。
「你幹什麼?」
震驚不已,她瘋狂的想掙開,手腕泛出一圈摩擦後疼痛的紅,害怕的止不住顫抖。
男人的身軀緊緊壓來,語氣小心又虔誠。
「英理,你別怕,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千萬別怕我。」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驚恐的尖叫。
頭埋在她的雙膝,蘇柏光聲音祈盼又發顫。
「我求你,我求你別走,你別離開我,我求求你。」
「你放開我。」
不顧她的掙扎,死死將她圈進懷中,蘇柏光低喃:「我、我去給你找把小提琴,我去弄錢給你,我們生很多孩子,會很幸福的。」
瘋狂搖晃著手銬,怎麼也沒辦法鬆開,女孩淚流不止。
「我不要啊!你放開我。」
「很快的,你等會。英理,我會讓你幸福。」
蘇柏光合上外套,別上槍,他的吻落在她額頭。
止了眼淚,身軀蜷縮,英理怎麼都沒辦法離開這張床,她滿目憤怒:「你這麼做我不會原諒你。」
門口的背影頓了刻,道:「不原諒就不原諒,好過你離開我。」
撿起英理的包,門很快關上,反鎖聲清晰的讓人絕望,她的心裡一片死寂。
隆奧財富管理公司管理蘭實家的信託顧問的聯繫方式,他記得很清楚。
蘭實家族的資產經過財富管理公司全球配置投資,橫跨各類金融系統,這不是個人外力可以更改的。
在他名下的始終在他名下。
*
不到兩個小時,門鎖微動,英理詫異的聽到以前在海港經常拉的小步舞曲。
那個從屋外盪進來的身影欣然喜悅,是蘇柏光的演奏。
「英理,看我給你帶回來什麼?」
眼神落在蘇柏光手指骨節上被尖銳玻璃拉開的傷口,英理心下瞭然這把小提琴是怎麼來的。
猜到她在想什麼,不過他不以為然。
「雖然這把小提琴是我砸爛樂器店的櫥窗搶的,不過英理,至少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辦到。」
他只想讓她開心,這沒錯。
英理一句話都不想再和他說。
天光到天黑,英理理不清日子……這幾天蘇柏光經常看手機,她覺得他在等什麼,不過她沒有開口問。
只是重複:「讓我出去,放我走!」
當然,他都裝作沒聽到。
蘇柏光經常強制攬著英理在懷,兩人像個連體嬰,英理的精神迅速頹靡下去。
每天的餐食是蘇柏光端到她眼前餵給她吃,為了討她歡心,不做飯的人開始研究菜譜,程式化做出來的每道菜,竟然味道都不錯。
「英理,你說我們要去山區生活,躲避追緝,我覺得很有道理……我們以後生很多孩子,專心過我們的日子。」
英理沒有接他的話,心裡默默盤算。
不可能在這裡躲很久,她要努力吃飯蓄力,只要離開這間屋子,英理相信自己有機會跑。
飯菜在瀰漫香味,蘇柏光夾了口黃油煎松茸送到她嘴邊,油腥味撲來,英理另一隻手強按住胸口那股直衝上來的反胃。
「怎麼了?」
頭暈的很,被蘇柏光攬在懷裡,張嘴喝了口他遞來的水,英理才覺得順氣。
只是一瞬,噁心的感覺又來了,她控制不住想吐。蘇柏光緊張的拿手伸到她嘴邊去接,英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到底怎麼了?」
他探了英理的額頭,「沒發燒呀。」
蘇柏光看了眼菜碟,很不解:「黃油煎松茸,也不至於油膩的想吐吧?」
心裡閃過什麼念頭,只是片刻,身邊的空氣裂開般的寂靜。
「英理,你是不是……」
抬眸,對上男人欣喜若狂的眼睛。
「不可能。」
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英理恐慌的搖頭。
吻上她的臉頰,蘇柏光興奮不已:「寶貝,Thea and Simon的確無法割捨對方。」
「絕對不可能!」女孩的瞳眸在發顫。
男人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腹部。
「這是上天恩賜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