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無從說起的心漏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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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捂上心扉,透過擋風玻璃,卓定琛只看到不遠處一片混亂。
隔著車窗環顧四周,周遭流動的Taxi、公交車和來往的人像虛幻的泡影。
穿著防彈衣的探員已經全部上車,緩緩駛離的SUV鳴起警笛。
「Simon,我去看看。」
留在醫院裡奧華錫的人已經朝下車的韓烈迎過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下車窗,視野里,那列鳴警笛的SUV從前面轉了個彎開向對面車道。
車窗框住副駕白人男性的畫面離卓定琛突然越來越近,驟而他半轉頭,眼神掠過他,藍色的眼睛在太陽下閃耀。
腦神經在發出一種未知的哨響,這是卓定琛奇異的感知。
余光中,韓烈一臉嚴肅奔來。
「阿琛,鍾靜母女被美方不知道什麼機構帶走了,可能有大文章.....」
手指搭在車窗上,卓定琛眉宇稍蹙,目光游弋。話沒有說完,但韓烈沒有再繼續,阿琛這個神態是在思考事情。
車窗里那張白人男性的臉突然更清晰,有什麼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馬上把特勤局之前在紐約負責英理安保的所有探員資料找給我,還有,去了解剛剛在這裡的是什麼部門。」
「阿琛,怎麼了?」
英理莫名其妙從紐約消失,出現在麥德林並且撞上Mateo一家。
她說過,Mateo開槍擊中了救Noah的女人,所以他肯定有鬼,今天本就是打算審問Mateo,沒想到他居然死了,真是運氣好。
但卓定琛肯定,英理不是和蘇柏光私奔來麥德林的深山叢,這其中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環。
真相近在眼前,只隔著一層霧。
*
蘇柏光的眼睛從駕駛位的後視鏡里挪開,終究離那個人越來越遠,他的心逐漸踏實。
英理垂著頭,沒怎麼說過話,蘇柏光看了眼她另一隻手抓著的東西,他知道她不開心。
窩在她膝蓋上那本美國新護照,除了照片是她本人,名字和出生年月都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英理接觸美國官方幹這種活是想幹什麼顯而易見。
她想消失,她想從他的世界裡蒸發。
心裡一陣後怕,蘇柏光不顧渾身傷口的疼痛將人摟過來。
「英理,你既然答應陪在我身邊,就不准反悔。」
眼神從他臉頰的淤青轉移到脖頸和四肢,她小聲:「我會照顧你,直到你的傷好。」
手指纏繞在她的手指上,蘇柏光輕聲:「英理,昨天你的話我聽到了,你寧願死也要我活著。」
蘇柏光為她而來,和她共赴死亡,她想要他活著,用她的命交換也無妨。
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許願。
蘇柏光吻在她的臉頰。
「我在你心裡就是很重要,所以我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蘇提努的人近在咫尺,我們就不能珍惜每一秒嗎?」
蘇柏光為她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躲避追緝,英理覺得自己無法在這時離開他,可是她想照顧好他的傷之後就獨自平靜的生活。
這幾年很混亂,她想停下來體會這個世間微小真實的寧靜。
人怎麼樣才能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感受?蘇柏光能接受嗎?英理覺得自己無法述說。
她沒有接話。
窗外的風景在眼底遊走。車間狹小的空間裡,蘇柏光彷徨的追逐她的側顏,眼睛一酸。
他語氣強硬:「英理,不准離開我,更不准你還想他。」
他.....思緒一頓,醒來的這兩天,她特意沒有想他。
記不起那日最後的光影,她只記得自己有囑咐小叔好好生活,她把Noah還給他了。
曼曼雖然沒死,可聽小叔說的情況也並沒有很好。
她救了曼曼的孩子,不代表她和蘇柏光對他們的傷害不存在,小叔應該認為她死了,希望他對她的怨恨都隨她的死亡而消散。
英理在心裡這麼想。
可是還是擔心Noah,不知道鍾妙言阿媽被抓後她會怎麼樣,一切只能等扎克的消息。
回握住身邊這雙手,女孩眼神堅定:「我沒有想他。」
男人激切的神情緩緩沉靜下來。
他是憑藉跟在他身後的韓烈認出卓定琛,因為他較之前差距之大,實在讓人不敢認。
遙遙望著,像乾涸的行屍走肉,消瘦頹靡,定是英理的事給他的打擊太沉重。
他還愛她。
這麼久了,從在哈德遜河畔車輛炸彈發生的那天,卓定琛不顧一切向英理奔來,他就知道,他還愛英理。
他要怎麼贏?
幸好,那天他抓住了她。
蘇柏光將那隻傷痕累累的小手抓緊了,掂量著道:「他以為你死了,說不定會很傷心.....你......」
『你想見他一面嗎?』
這句話到了嘴邊,蘇柏光卻問不出口,盯著英理的神色,他的手指不自覺越來越緊。
神思游弋,思索不過半刻,她搖搖頭。
傷心不代表什麼的,你突然聽到普通的同學或同事的死訊,不管發生過什麼,心裡肯定也會傷心感慨,這是人之常情。
英理想的很明白。
也許這段日子小叔會覺得很震驚,她死了這件事會讓他有點傷心,過段時間就好了,因為人總是要向前生活的。
阿爸阿媽都是這樣,那年高中畢業,她離開海港,阿爸沒有找她,在正常的生活。
當年阿媽知道她們是母女,她離開普雲負氣表示不再見她,阿媽也在正常的生活。
心裡的話沒有說出口,可英理捋清楚了。
蘇柏光是在蘭實家發生無法調節的事之後才來找她,至少一開始,他的第一方案是娶別人,在南邦經營。她相信他很愛她,決定娶別人的時候也是難過的。
而小叔,他是兆天的卓定琛,就算是怨恨她的日子裡也在忙各種事,他總是有很多事忙。
『傷心』這種情緒,持續的時間有限。
所有人都一樣。
阿爸阿媽有各自的家庭,她沒有什麼可惦念。
等蘇柏光好了,她要一個人去看花看草,去海邊曬太陽喝咖啡,她會好好過自己的餘生,就算再渺小再平凡,也要不枉來這人世一趟。
沒有回答蘇柏光的話,英理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你的身體要復原。」
看著外面的街景,她輕喃:「待會我去藥店給你買點藥。」
透過她的眼睛,蘇柏光知道她不會去找卓定琛。
嘴角終於有了笑容,攬過女孩在懷,他逗樂:「寶貝,買什麼藥?你就是我的藥。」
英理忍不住笑意,「那你要快點好。」
Taxi快要到達長途巴士站,這塊的提著行李箱的人明顯很多。
蘇柏光眼一定,他的東西放在當時準備從ELN撤離時的汽艇上,全身上下什麼都沒有,包括證件。
美洲這邊太亂,且卓定琛的勢力不小,不能留在這裡,路線他已經規劃好了,從麥德林去卡塔赫納港坐貨輪偷渡去歐洲。
他要和英理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