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傷靠時間癒合,腦壓已經恢復正常,醫生告訴她觀察3天,情況穩定就可以出院了。
為了更舒服一點,英理解開一些四肢纏繞的繃帶,眼神落在那些腿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痛從四肢蔓延到心裡。
扎克已經給她送來新護照,就是錢目前還沒有答覆。
「技術組正在運用資金鍊路溯源算法,解構以Mateo和他女朋友為中心的每筆金融流通括撲網絡。」
英理焦急問:「『靜』呢?你們沒有逮捕他們嗎?」
「你說的鐘靜,原名Maiara Beatriz Zhong,她和Mateo同樣是巴西國籍,這裡是哥倫比亞,我們是美國執法部門,逮捕他們還需要走程序,不過他們一直在我們的布控之下,人肯定跑不了。」
「這麼慢嗎?」
扎克很無奈,「你不懂,這些搞行政的就喜歡相互較勁。」
英理突然覺得她的錢遙遙無期,一臉鬱悶。
扎克補充:「現在情況很棘手......昨天你剛醒來,我不好說。」
「什麼?」
「Mateo在山裡被子彈蟻咬了,全身休克,現在在這家醫院的ICU。已經搶救許久。」
英理不由心緊的抓緊被褥,難怪她看到門口還守著便衣軍警,不過昨晚醒來後,她也只去了隔壁探望蘇柏光。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邊是國際醫學部,咱們和他們不在一棟樓,你到時候出院我們會安排專用通道。」
女孩抓緊被褥的手又稍稍放鬆。
扎克打開西裝外套的內袋,掏出一張卡遞給英理。
「案子的獎金要等抓了人審理,出結果後再下撥,時間會很漫長。」
更何況,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正的『指揮家』。
「但是你為了追查這個案子做餌負傷,這點錢算我和我上司的一點心意。」
接過來,英理的眼睛在冒光,「這、這有多少錢呀?」
她脫口而出。
扎克忍不住笑出聲,「10萬。」
將這張卡翻來覆去的看,英理眼巴巴看著扎克:「是美元吧?不是南邦幣吧?」
室內好一陣爽朗的笑聲,英理這才覺得有點尷尬,連忙將銀行卡和護照收在一起。
笑嘻嘻道:「沒想到你們還是挺有人情味的。」
轉而,她語氣訕訕,鼓著口氣:「不過沒收到獎金前,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雙手環臂,扎克神色突然鄭重,「Thea,護照你拿到了,馬上就要出院,什麼打算?」
他們倆也不算有什麼很深刻的交流,但畢竟從之前的情況看來,Thea很不喜歡紐約的生活,冒風險也要一個新身份,看起來是要完全脫離家人,那這位男朋友呢?
英理的眼睛突然黯淡。
怎麼辦?可是現在完全拋下蘇柏光她也做不到。
「你男朋友怎麼會在麥德林?有件事,你是否知道?」
「什麼事?」
仔細聽著扎克的話,英理平靜的眼睛掀起驚濤駭浪。
直到這抹駭浪,灑到門口虛弱的身影。
「蘇柏光.....」英理欲言又止。
這刻,門外的長廊同僚疾馳而來,緊急對裡面的扎克一個眼神示意。
*
ICU病房外的長廊一向安靜,不過此刻站滿了人,黑壓壓的氣勢在看到來人時都自動變成兩道,變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男人的軟皮鞋跟踏在冰冷的地磚上,隨著步伐的頻率一頓一頓。
奧華錫駐守在此的人,有一部分上次沒有跟著入山,抬頭凝望了眼來人,震驚的說不出話。
女孩的嗚咽穿過那扇薄薄的門,落入停在門口峰削的黑影耳畔。
推開門,身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們佇立在病床旁,宣布。
「患者Mateo Mendes,死亡時間12月17日0933。死因:因多處子彈蟻咬傷,引發重度過敏與全身炎症反應,目前心肺、肝腎等重要器官功能已完全衰竭,搶救無效,臨床死亡。」
那陣撕心的哭喊聲更大。
「爹地!爹地!」
「Mateo,你不要走啊!不要留下我們兩母女,我們的百貨店怎麼辦?」
緩步站在這架冰冷的病床前,韓烈在他身後手一揮,奧華錫眾人氣勢惡狠的拉開醫護人員,往床前一探。
而後,回頭看著兩個人匯報。
「真死了。」
醫護人員看著這一眾人早就落荒而逃。
才注意屋子裡哄哄擠進了一群人,鍾妙言半回頭,身後那雙淬刃的眼睛陌生又可怕。
那天她趕到F.A指揮營地,爹地和媽咪被奧華錫的人看守著,聽說因為有壞人把Noah帶走了,所以Simon遷怒他們。
F.A和ELN在河岸邊突然打起來,爹地卻被子彈蟻咬了,不是她死死求葉升,他們還不肯送爹地來醫院。
Noah被壞人帶走,他們也不想的。
爹地還為了找Noah被ELN的人打傷,為什麼要對他們這麼過分?
這幾天在醫院奧華錫的人還像看犯人一樣看著他們一家,鍾妙言覺得如果不是拖這麼晚來醫院,爹地情況肯定不會這麼糟糕。
怨懟的話到了嘴邊,可是看著這個陰冷消瘦的身影,她卻不敢認。
Simon的臉頰和雙眼深深凹陷下去,準確來說,是他整個人的精神像被抽走了,只有粗重的骨骼支撐著頹敗的皮肉。
更矚目的是他鬢角那縷白髮。
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愛了兩年的人。
「Simon.....」
鍾靜朝來人的哭喊聲更大,「Simon,我知道你恨死我們,可是聽說Noah最終沒事,Mateo為了救Noah受傷,還被子彈蟻咬,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你氣消了吧?你、你.......」
她推開旁邊查看那人,哀慟的泣不成聲。
「你讓Mateo安息吧。」
拽著發抖的女孩,將她推到卓定琛身邊,鍾靜大哭:「如今這一切我們都無法責備彼此,這都是上帝的旨意,但是你們兩個不要生分,現在你們有孩子了,一切以孩子為主。」
韓烈一臉猶疑看著鍾妙言,又凝望了眼卓定琛。
這、這.....鍾妙言有阿琛的孩子?有些離奇。
婦人牽起泣不成聲的女孩,將她的手放在男人的手裡,「在Eva父親的身前,你向他承諾,照顧好他的Eva。」
萬般話語堆積在心頭,這段時間鍾妙言打他電話他不接,她怨了他許久,可是此刻,終究什麼話都說不出。
他是不是聽說了爹地的情況,特意來看她?
可他怎麼會這個模樣?周身覆著頹喪死寂的凜冽,讓她半分也不敢親近。
淚眼朦朧,鍾妙言握緊那雙手,輕喚:「Simon.....」
頃刻,兩母女被道力量無情甩開,跌在地上。
抽出站在身邊那人的槍套,快的像一道殘影。
他一手推了槍膛,『砰砰砰』!
子彈破開單薄的病號衣,嵌入早已失去生機的皮肉之中,白色床褥漫開猩紅,槍口的硝煙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纏在一起。
6槍,清空彈匣的一霎,卓定琛再次拔了奧華錫另一人的槍,動作重複上演。
整架病床漫在硝煙中,連著那副軀體,一片狼藉。
做完這一切,卓定琛的神色麻木空洞。
腥血氣息撲鼻而來,病床上的屍身已經模糊四裂,鍾妙言的腦子在崩裂。
那個男人只是淡定的扔了槍,朝外走去,留下一室震驚。
「啊——Simon,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她的憤怒被衝上來的奧華錫眾人按住,近不了那個人的身邊半步。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父親?」
沒有人回答。
「我要殺了你!」
「啊!!Eva,Eva,啊!!媽害怕。」
抱著驚嚇過度的母親,鍾妙言哭的喘不過氣。
卓定琛停在門口,朝身後的韓烈輕道:「去見拉斐爾。」
他倒要聽聽他是怎麼聯繫上指揮家的。
眼前的一切出乎意料,匪夷所思,那道捉摸不透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沒有停下口頭驚慌的哭泣,婦人的眼中卻聚了複雜的精光。
室內的哭泣悲愴刺耳,奧華錫只留下兩個人,看了這莫名的場景,乾脆守到門口。
Simon居然對跟他的女人這麼狠,誰也沒想到。
鍾妙言幾近暈厥,卻一把被母親掐中虎口,刺的驚醒。
「Eva,你到底懷孕沒有?為什麼Simon這麼對我們?」
淚止不住的流,鍾妙言卻不懂眼前的母親為何突然像變了個人。
「我、我有沒有懷孕重要嗎?現在最重要是處理父親的遺體。」
這句話鍾靜是聽明白了,神色驟變,她壓低聲音:「現在沒時間悲傷,Eva你聽好,你父親有仇家尋仇,他們就在醫院。」
那天情況複雜,他們要離開F.A的指揮營只能出此下策,本來還希望借著Mateo的重傷讓Simon動惻隱之心。
可是進了醫院後,鍾靜回憶著這幾天在長廊上碰上的那個年輕人,之前在13區的藍房子外也見過,當時好像是個遊客。
這不可能,他們一定是被什麼官方部門盯上了。
既然這樣,她只能將計就計,捨棄Mateo。
稍稍一瞥床上那具血肉模糊,希望Mateo的死能讓他們住手,那也算她沒有白忙活。
「什麼?」
「待會你就鬧著說我們要給你父親準備身後事,要回去,我們開車回到貨倉,會有人來接應。」
只要離開醫院,以她的關係網,絕對能遊走。
這片混亂很顯然引起整個醫院的騷動,有奧華錫的人協調醫院安保表示沒有問題,這群人在麥德林城裡都很臉熟。
隨便一看眾人也猜到是幫派尋仇。
對面長廊擦肩而過的藍色瞳眸斂住震驚轉身離去,這剎,卻生生讓卓定琛思緒暫緩。
只是一刻,他步履不停,彎腰上了門口的SUV。
眼神從醫院門口疾馳而去的車隊上收回,蘇柏光心裡突突跳個不停。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轉身,他對床上那個聽到槍聲而驚恐的女孩道:「英理,我們得走。」
「啊?」
收回思緒,英理不懂:「剛剛外面的人說沒事了,而且你的情況還要觀察,現在不能出院。」
「英理,你跟那個人說的話我都聽得很清楚。」
蘇柏光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麥德林,並且這麼離奇被人挾持,她還真是大膽。
他坐在床畔,握住她傷口滿布的手:「你也知道我殺了培雅,不管你怎麼想,我不覺得我有做錯。」
這.....不知道怎麼說,女孩低垂了眸光。
「英理,跟我一起走,馬上。」
「現在嗎?為什麼這麼急?」
蘇柏光掩了心緒,眼神祈盼:「蘇提努派來抓我的人可能到了……如果你不願意陪在我身邊,也沒事。」
看著他這一身傷,英理什麼也說不出口。
......
車隊行駛離醫院不到1公里。
卓定琛拿出手機,看著那張馬皮里潘的老照片。
少年團.....為什麼黃金在少年團離開後就被盜了?
凱薩琳15歲進少年團,19歲時發生了這個案子,她接受不了離開了。
這個人和媽咪差不多大......但是,他的腦子捋過一個身影,又覺得不像這個人。
不過,容貌可以改變的,整容就行。
身高.....成年人的身高基本上不會有太大改變。
眼睛定在站在凱薩琳身邊的亞裔女人,眼一斂,卓定琛沉聲:「阿烈,回醫院。」
*
「逮捕令已簽署,全世界行動,攔住Maiara Beatriz Zhong。」
所有ODNI人員的耳麥里傳來聲音。
醫院外日光刺眼,母女倆情緒崩潰到奧華錫眾人也不好攔。
剛踏出大門,一群探員即刻持槍包圍上來。
「Federal Agents!Freeze! Do not move an inch!」
兩人滯在原地,鍾靜眼一動,槍指著她們的探員大喊:「Hands where I can see them, slow!」
奧華錫兩人很識趣的閃開了些。
醫院門口一片混亂,居然有美國探員在這裡抓人,不知道是什麼罪犯。
周遭有驚奇的人在探眼觀望。
在側門攔了輛Taxi,兩個穿著病號服的人上了后座,全由蘇柏光拉著她。
扎克給她的手機、護照和銀行卡全部抓在一起,英理垂眸,心裡一片未知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