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南美洲,深陷毒品暴力、經濟動盪與社會失序的旋渦,是全球犯罪率最高、人身安全最無保障的地區之一。
彼時,南美華人社群正值快速擴張期,港台與大陸新移民湧入,憑藉勤勞與商業頭腦迅速累積財富。
這些華裔富商家庭淪為綁架勒索的高頻目標,聖保羅、波哥大等城市的華人富豪,幾乎家家配備專業安保公司貼身保護。
聖保羅安保公司的安保人員全都是南美各國特種部隊退役成員,在當年也算名噪一時。
不僅提供安保還開闢少年團訓練,很多富商家庭願意把孩子送去參訓。
凱薩琳作為家中最小的女兒,當年奧華錫仇家多,她被父親以假富商家庭身份送至聖保羅少年團,一待就是4年。
卓定琛拿著那張老照片逼問凱薩琳的時候,她朝他指了照片中間那個高大的亞裔男人。
只有一個名字,Fernando Zheng,前巴西陸軍第1特種作戰營成員,巴西出生的第三代華裔,祖上是晚清就來到了南美。
那是他的父親,卓定琛可以想像是多老套的故事。
照片裡共8個人,有兩男兩女明顯更年輕,其中包括凱薩琳,可以判定是少年團的人。
「你說當年勞工盜走黃金,安保小隊將黃金追回,卻因為這批黃金正在被國際刑警組織追查,他們被僱主勒令守好,安保小隊只能帶著家人偽裝移居馬皮里潘,等待僱主新指示,一待就是兩個月。」
當時聖保羅公司沒人知道這批黃金的背景,不知道它背後牽扯了那麼大的案子。
由於這個任務太久,所有人都沒有回歸,少年團的四人玩心重,偷偷聯繫安保小隊的另一人,跑來馬皮里潘探望他們,這才有了那張合影。
少年團四人離開不過幾日,任務小隊徹底和公司失去聯繫,待到聖保羅公司派人過來才知道所有人都死了,黃金也不見了。
「我現在有線索可能涉及到當年的案子,你卻認為兆天的錢更重要,還來說服我說兆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
卓定琛指著凱薩琳。
「我今天告訴你,兆天不是我人生最要緊的,我人生中最要緊的是英理!」
怔怔的,凱薩琳說不出話。
指揮家相交甚廣,流竄各國,南美很多部門追查了他多年,根本沒下落。
案子查不下去終究就兩個原因,一沒有人員,二沒有經費,這個世界的罪犯每天都層出不窮,沒有哪個部門會逮著幾十年前的舊案不鬆手。
怎麼才能在密林里追蹤一片落葉呢?
渺小的黑幫沒有用,這需要調動太多的人力物力,聯合多國的情報和資料,只有阿琛繼承了千億價值的兆天,在世界各域政商界的影響力足夠大,以強硬的姿態插手和贊助經費,才有可能成功。
沒有再理凱薩琳,卓定琛朝樓上走去,聲音冷冽。
「阿烈,讓灣流準備,三小時後飛麥德林。」
韓烈很疑惑,「阿琛,要不要找黑爾問問情報組織網?」
「我會和他打電話。」停在最上層的階梯,卓定琛背肩深沉如海。
「那天拉斐爾說聯繫上了『指揮家』,可是他連F.A指揮官的位置都沒坐穩,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韓烈急道:「但是拉斐爾肯定不會騙你。」
他還想著從阿琛這裡弄錢呢!
想起Diego朝當地村民打探到的消息,ELN拉了抓逃犯的廣播。
「納西奧的確截住英理和Noah了,這代表有人通知他,知道英理帶走Noah並往ELN的地盤去的,只有當天在F.A營地的人。」
卓定琛覺得『指揮家』、F.A營地.....存在著某種他尚未理清的聯繫。
「阿烈,鍾妙言一家人呢?」
這個罪魁禍首,看來阿琛是要清算他們了。
韓烈整理著奧華錫那邊的消息。
「那天Mateo全身突然疼痛難忍,直接休克了,應該是被子彈蟻咬到,鍾妙言求了阿升很久,讓我們把她父親送醫院,阿升沒辦法......」
奧華錫和F.A眾人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這兩夫妻,可是Eva跟了阿琛很久,大家覺得不至於讓Mateo直接死在眼前,最終還是送醫院了。
韓烈補充:「不過有人看著他們一家,Mateo是真出事了,現在還待在ICU。」
說起這個,韓烈也奇怪。
雖然哥倫比亞的深山叢中毒蟲毒蟻很常見,但是像F.A這種盤踞叢林多年的營地都會進行一般的消殺處理。
Mateo被看守時居然還能被咬,也算稀奇。
卓定琛眼一凜,「我要弄清楚英理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有份讓她遇險的人,我不會放過。」
屋外的夜已經開始發沉,階梯上的男人轉身看了滿屋的符紙,紅燭點的光將他的影子釘在牆上。
卓定琛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阿釗請人弄這些。
小時候在奧華錫見過很多血和消逝的生命,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不再存在。
他向來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未懷疑過。
以前聽別人提這種事,他嗤之以鼻,說大概是臆想症。可是現在,他堅決的相信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他想見她,和她說話,不管是真還是假,是虛還是幻。
*
班秀已經在門口聽了許久,她隱隱約約意識到一件事,看著滿屋的符紙,忍不住失神盈淚。
車子在黑夜五彩斑斕的紐約行駛,女孩的臉深埋在高大豎起的衣領中。
她輕聲:「你別送我了,前面靠邊停,我自己回去。」
車內沒有開燈,韓烈將油門踩得很快。
「班秀,別瞎想。」
低垂著眼睛,淚從臉頰滑進裡衣衣襟,「小泥巴,她......」
終究,韓烈靠邊拉了手剎,「現在有很多奇怪的事,不好說。」
他們事後和阿琛進山找了3天,可是那片炸彈滿布的區域終究沒辦法靠近,有件事,韓烈從來沒有開口過。
說實話,這種級別的爆炸,英理和蘇柏光兩個成年人,周圍至少要有很多殘肢。
但考慮到那塊闊地周圍和後面是綠叢掩映的斜坡,有可能爆炸後掉在其中,也難以估計。那裡原本就有密密麻麻的炸彈,連爆一大片後不知道下面還有多少,根本沒辦法找。
英理的屍體都撿不回來,韓烈覺得細想這件事很殘忍。
副駕的女孩壓抑著情緒,道:「你和卓先生去麥德林吧,一路安全。」
解開安全帶,尚未打開車門,班秀被拉進那個熟悉的懷抱。
摟著她的肩頸在胸膛,韓烈的手撫在她頭頂安慰。
一聲嗚咽,班秀回過神後用力推開他,她一手拉開車門,卻被韓烈眼疾手快制止關上。
「不要總躲著我行不行?」
看著他,她遲疑些許:「我不需要躲你,我們兩過去了,我現在有男朋友。」
昏暗的車燈映照男人通紅的眼睛,韓烈厲聲:「有沒有過去我說了算!」
他拿出那張她還給他的卡。
「20萬刀,南坡的錢是嗎?」
韓烈扔過去,「我早就說過,不准你拿別的男人的錢還給我。」
班秀看著那張卡從她膝上滑到腳墊,她沒有撿,手按上門鎖。
「你愛要不要。」
「你和他不會有結果,他家裡是什麼情況我很清楚。」
車門打開些許,班秀稍稍一怔,那個決定做了很久,可是每次都說不出口。
「你以為他把你當寶貝,可一開始根本就不是,他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你一點所謂都沒有嗎?」
湊近她,男人的熱氣撲來。
「老婆,我們倆才是一對,從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心裡就沒有過其他女人,直到現在.....我經常做夢,夢到我們的孩子長大了,我們是一家三口。」
這話讓班秀熱淚直涌,咬著唇,她抬眸看著近在咫尺這張臉,男人的手指覆來,輕輕為她拂淚。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件事,我覺得我們兩個人也很好,真的,以後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他的吻落在她的鼻尖。
*
灣流在夜空的雲層中轟鳴。
到底是誰?
卓定琛躺在機艙的床上看著手機上那張古老的合照,緊擰的眼神一一掠過畫面年輕的4男4女。
除去凱薩琳,還有一對亞裔男女和一個拉美裔男人。
監護室的儀器滴滴作響,冰冷的光線漫過病床,女人閉著眼一動不動,周遭是呼吸機規律的送氣聲和監護儀器單調的鳴響。
西裝筆挺的行政人員傾身在她身邊。多日的治療很順利,扎克已經和醫生溝通完。
「Thea,醫生說你能聽到,如果是真的,你就動一下手指。」
很快,監護面板上的收縮壓往上浮動了一小截,她的手指微微蜷縮。
扎克很欣喜。
「現在我們已經全面監控Mateo,根據我們的布控調查,他完全是普通的商人,從帳面到生活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他不是『指揮家』,我們在南美行動的消息會傳開,可能會引起真正的『指揮家』的警覺,到時候想抓他會更難。」
扎克想了想,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最重要的是,你的獎金可能拿不到了。」
韓烈走到卓定琛身邊,躺著的人盯著照片裡那個年輕的拉美裔男人,眼一皺。
「F.A指揮營那天唯一的外人就是鍾妙言一家。」
......
扎克看著床上昏睡的人,神色鄭重。
「誰是指揮家?Thea,如果你確定是Mateo,中指就動兩下。」
緊張注視著她的手指,扎克的余光中,戴著氧氣罩的人,圓眼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