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臂攬住那塊碑,卓定琛半轉平躺看著烏雲滿布的天空,淅淅瀝瀝的雨砸進他的眼睛。
他閉上雙眼,嘴角的笑容更深。
「Simon,你躺這裡幹什麼?」
卓定琛的聲音,痴惘又帶著喜悅,「這是英理選的碑.....為我選的,我可以用。」
指腹上石頭的觸感傳來,卓定琛覺得在漂浮的雲端,他決定在這裡好好睡覺。
不想起來了,只想長覺不醒。
班秀站在韓烈身後,張望那塊碑上的字,西語她看不懂,但有一句英文,『To Mandy』。
這怎麼會是小泥巴給她小叔選的碑呢?
韓烈知道別的什麼都多說無益,他直切正題。
「你就沒想過英理為什麼會和蘇柏光出現在麥德林嗎?他們要私奔很多地方可以去,去山裡幹什麼?」
雨水淌進男人驟然緊擰的眉宇,那裡形成一個很淺的渦。
「英理身上的謎團你不想弄清楚嗎?」
腦子千頭萬緒,搭在石碑上的手指驟然緊了一些。
「我總覺得英理身上發生了一些事,她進山沒那麼簡單。」
緩緩坐起來,額上的雨水順著男人鋒挺的鼻樑滑下,長睫撥開雨水,卓定琛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視線落在班秀身上。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哈德遜河畔莊園。
不管渾身濕漉,坐在沙發上,卓定琛看著手機里的照片,一張紙巾上粗略的畫著眼睛和古柯葉。
「有一天,小泥巴打電話和我說可能會有人來找我打聽她小提琴上的掛墜,結果第二天我在公司樓下買咖啡的時候,看到旁邊座位上的那人拿著紙巾正在畫這個圖案,後來那個人就和我有意無意的聊天,真的在打聽。」
這是班秀在墓園說的話,卓定琛又問了一遍。
「後來呢?」
「這件事後,她經常說的話就、就.....怎麼說?好像總是在交代我一些事,她叫我的父母幫忙寄了很多南邦特產到美國,還讓我幫忙匯錢給她阿媽。」
視線轉移到手心裡的這個徽章。
卓定琛確定在馬皮里潘不見的徽章一定是落在什麼地方,無意中被英理撿走了。
就是這個。
這個徽章原本不重要,可是媽咪說當年那個兇手會認得這個徽章。
卓定琛脫了一身粘膩的衣服,班秀站在不遠處,看到他前胸後背的疤痕,心一驚。又不動聲色看了整座屋子的布置,膽怯的縮些雙肩。
這動作落在韓烈的眼裡,他走過來,在她耳畔輕聲:「別怕,先去餐廳那邊坐會,我待會送你回去。」
點點頭,班秀朝餐廳走去,想了想又擔憂問:「小泥巴呢?她在哪裡?她是不是出事了?」
畢竟她小叔的樣子太不對勁了。
短暫思索,韓烈屈身撫著她的臉頰安慰,「弄清所有事後我再告訴你。」
頭一低,班秀躲開了些。
有了事情追尋,卓定琛聚了點精氣神。
最近安排了大部分傭人放假,大門敞開,整座房子配上飄動的黃稠有絲詭異。
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開進來,沒有預約,但韓烈看了眼監視屏幕里的來人,通知門口保鏢放行。
打開車門,黑色皮靴落在大門前,穿著皮面風衣的中年女人摘下墨鏡,門廊口的符紙被風掀得微微顫動。
對視上韓烈稍稍搖頭欲言又止的眼神,凱薩琳按下震驚,走進去。
裡面更誇張。
貼滿了泛黃的符籙,朱紅筆跡繪就的符文蜿蜒扭曲,一路排布,連精緻的歐式壁燈旁和雕花壁爐邊也不曾疏漏。茶几上還擺著高聳的紅燭。
外面的世界是臨近聖誕的喜悅,但這個屋子透露著遠東奇異又陰森的恐怖。
縱然凱薩琳是在哥倫比亞出生長大的,但這是種華人基因里對這種場景自帶的毛骨悚然。
「媽咪,你來了?」
卓定琛激動的拿著那個徽章朝她道:「我恰好有事找你,英理很可能惹上了『指揮家』的人。」
凝著那個徽章上,稍稍一瞥,凱薩琳挪開眼神。
卓家那個46的女兒英理,惹上了她追查許久當年殺了看守勞工和黃金的聖保羅同袍的兇手?
邊几上的筆記本打開的是一個售賣網頁,信息顯示的是已經下架的徽章,頁面變成黑白。
卓定琛神色焦急。
「媽咪,就你這些年掌握的情況,美國官方哪個人追查你們這個案子最為執著?我必須要找他了解一些情況。」
注視他前胸的植皮傷區,她面色一沉,赫聲:「為什麼不接你父親電話?」
南邦的情況很複雜,太多事情等著他拿主意,卓定琛聲勢浩大的使計讓美英聯合制裁兆天,明明卓淮元向他表明願意讓步,結果他又槓上了,突然玩失蹤。
兆天被制裁,損失巨大。
他是想向卓淮元證明憑他一己之力怎麼都行,卓家無法招架是嗎?
反正卓淮元是這麼認為。
關於磨提煉化的問題,現在葉雲飛向卓淮元表示想聽卓定琛的意見。
「阿琛曾經和我保證磨提石油煉化能成為唯一支撐南邦GDP的產業,且蘭實家會和我們走的更近,現在看來他做到了,阿索亞山脈居然被炸了,兆天集團如今在南邦的話語權更大,淮元兄,你養了個很能幹的兒子。」
當時葉雲飛說完這話後,凱薩琳仔細觀察著卓淮元的神情,她知道,他終究是願意認同阿琛這個繼承人。
「媽咪,徽章的信息都是你泄露給美國官方的,當年主管這個情報的是誰?」
為了追查殺害同袍的兇手,凱薩琳在南美結交了許多勢力,最終才聽說『指揮家』的名頭,依據他送出來的黃金和在南美出現的時間,凱薩琳認定他就是當年的兇手。
沒人見過他,她只能把徽章圖案是當年那群勞工盜賊想給黃金撻上的新標記的信息泄露給美國ODNI。
這是她當年去馬皮里潘探望教官,聽他們說的,Fernando還給她看了繳獲的徽章實物。
目光掃過卓定琛的那縷白髮和前胸後背的舊傷,凱薩琳看他這副頹敗不堪的模樣很煩悶。
他知道這些又能有什麼用?
現在於阿琛而言,要緊的根本不是追查『指揮家』。
「你精神失常嗎?英理怎麼可能和『指揮家』有關係?你是不是聽說她離開紐約了,所以發瘋?現在你父親在和蘭實家談蘇提努和卓英愛的婚事......」
這話落在不遠處的韓烈耳中,他眼底終究沒有起波瀾。
英理在紐約念書突然又走了的消息已經傳遍卓家了,可是蘇柏光已經被蘭實家拋棄,卓淮元也沒有過問這件微不足道的事。
至今不知道是誰在薩爾瓦多救了蘇提努,導致James功虧一簣,阿琛既然不願意娶英愛,他們奈何不了他,那就讓英愛有別的用處。
卓淮元現在鐵了心促成英愛和蘇提努的婚事。
不過依照蘇提努的皇室血脈身份,卓英愛應該不會是他的正妻。
但是不要緊,最重要是有個位置,而後事在人為。
「雖然兆天繼承人位置你已經坐穩了,但是卓英愛那兩父女不是好惹的角色,你曾經把卓淮銘打成植物人,要是她變成蘇提努的女人,你以後要謹慎處理和她的關係,不能再對她不客氣。」
凱薩琳看著滿屋的符紙,眉頭緊皺。
「真不知道你為什麼待在紐約裝神弄鬼,海港和南邦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趕緊動身吧!」
站起來,她嫌惡的將旁邊的黃符扯開攪成一團,扔在地上。
「住手。」
卓定琛輕聲的話,凱薩琳沒有在意,又一把扯過旁邊的紅燭扔在垃圾桶。
「莫名其妙,阿烈,馬上讓人把這裡的鬼東西處理了。」
看著卓定琛,韓烈不知所措。凱薩琳走向壁爐旁,伸手將黃稠拽下來。
「我讓你住手!」
一聲暴吼,嚇得凱薩琳一怔。看著眼神爆裂的男人,中年女人四肢僵硬。
緩緩停在凱薩琳眼前,卓定琛困惑的搖頭。
「我身上的傷你有問過嗎?我為什麼弄這些你知道嗎?你只會要我回去處理兆天的事,當我是什麼?」
稍稍一滯,凱薩琳收拾心緒。
「我聽德爺說了你在F.A待了很久,你非要和卓淮元對著幹,在那種破地方受傷很正常,是你自找的。我讓你處理兆天的事是因為於你的人生而言兆天就是最要緊的。」
眼神飄零許久,他怔問:「你當年為什麼把我和曼曼帶回奧華錫?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父親?」
手指緊攥,卓定琛覺得凱薩琳的眉間飄了怒意,他一聲嗤笑。
「但是他不喜歡你,他只愛我母親。所以在出事後,你願意把我和曼曼帶回身邊,但同時你也討厭我們,所以你不關心我們,你把我送給卓淮元,讓別人照顧曼曼,導致她碰上那種人渣,懷孕。」
韓烈阻攔他。
「Simon,不要對 Aunt 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