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絲粘稠在女孩的鬢角,將槍收進腰間的槍套,蘇柏光的眼睛浮起暖意。
「我要是不在這裡,你可怎麼辦?」
「可是你為什麼在這裡?你不是該在南邦準備婚禮嗎?」
男人的神情陡然正經凝重,湊近了那雙茫然烏黑的眼睛。
「英理,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什麼?
抱緊懷中的嬰兒怔怔看著他,耳畔嬰兒的哭聲不曾停歇,英理覺得這一切都像幻境,只有鼻腔撲來的血腥氣提醒她這一切的真實。
渾濁河面上的汽艇馬達未熄,能聽到微微『嗚』聲。
不敢看一旁四歪八斜的屍體,Noah在她懷裡吵鬧不停,她機械的抱著Noah輕哄。
蘇柏光眼一瞟地上屍體炸開的腦袋,又回頭往幽黑的密林深處看了眼,裡面為什麼有人開槍,難道是卓定琛的人?
豎耳仔細聽能聽到密林里的動靜,有無數人在往這邊集結。
英理當然也察覺到了,她猜測應該是Mateo的人。
眺望河對岸,英理又轉移到男人望著她懷中的視線,輕喃:「蘇柏光,不知道你怎麼會突然在這裡,但現在情況很緊急,我要帶Noah去找醫生。」
斂了心緒,蘇柏光接過Noah,「我們走。」他一手牽著她跳上汽艇。
轉瞬,汽艇極速離去,河面拉開很長的水波。
密林中的枝葉劇烈晃動,一道挺拔的身影在林中疾馳。
長管狙擊槍穩穩斜背在身後,槍身緊貼脊背,男人疾跑的步伐穩健迅猛,踩過滿地枯枝落葉帶起簌簌聲響。
卓定琛衝出這片幽暗停在泥濘的岸邊,迎來刺目的天光,忽略眼前滿地的屍體,他即刻拿出身負的狙槍, 托槍在肩,瞄準鏡里的畫面很清晰。
模糊的水面汽艇顛簸,一個男人的背影幾乎完全擋住了懷抱嬰兒的女人。
將槍口偏移些許,卓定琛對準了移動中汽艇的發動機,短暫一思他又鬆開扳機。
無數F.A和奧華錫的人往他身邊集結。
葉升從不遠處衝過來,一把摘下墨鏡又仔細看了眼遠處的河面,預估了距離,他痛心的大喊。
「卓少,對岸是ELN的地盤,現在這麼遠又有霧氣肯定無法命中了,你剛剛怎麼不開槍殺了那個女人?你槍法是不是不行了?」
韓烈一把拉開葉升,順便瞪了他一眼,他這輩子沒弄清葉升的腦子構造。
地上扭歪的屍體,有兩個人的腦子被轟的完全碎裂,明顯是狙槍的火力造成的。
不過為什麼阿琛沒有對那個女人下手?
卓定琛思緒萬千。
之前的熱成像里還有個男人竄出來,真的是來接應那個女人的?那他們為什麼要殺了這幾個人?
韓烈很疑慮:「Simon,你是不是發現什麼?」
心裡那個念頭說出來,大概韓烈會覺得他瘋了。
將槍一松,卓定琛將這把狙槍按在韓烈的肩上,視線沒有離開那個遙遠的汽艇。肉眼已經完全無法看清,但是可以判定他們馬上要靠岸。
F.A的人正在辨認地上的屍體。
不過一陣,有人朝卓定琛匯報,「這幾個是ELN里負責車船燃油採買的軍備官,前段時間聽到消息說他們油水撈的太多,可能要被查辦,來這邊不知道是不是想投誠自保。」
卓定琛的腦子很亂。
若這個女孩是他們的人,密林里的槍聲和現在這群屍體是什麼意思?
眼睛半眯,他道:「大費周折讓一個亞裔女孩來這邊搶我兒子?這不像ELN的風格。」
他撥開戰術背心的口袋,拿出那枚徽章,思緒一沉。
「一切都是那兩夫妻說的。」
這枚徽章世界上沒有幾個,他當年在馬皮里潘那間屋子裡找到的又無緣無故不見了,而鍾靜說的1米7,眼睛大大的女孩......
葉升竄了過來,叉著腰又摸了把頭:「好像是有點說不通。」
握緊掌心的徽章,卓定琛吩咐:「阿升,你回去讓鍾靜把帶走Noah的女孩樣貌拼出來,並且讓拉斐爾想辦法聯繫指揮家,請他出面給ELN打個電話。」
指揮家?那不是Aunt凱薩琳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有盤踞在美洲三角的各大勢力頭目能聯繫上他。以前赫克托就說過指揮家從來都是單方面聯繫他。
拉斐爾現在也沒完全坐穩F.A指揮官的位置,能聯繫上指揮家嗎?
「如果真是ELN的人帶走Noah,他們沒有立馬對Noah做什麼,一定是和F.A有要談的事情。阿烈,你跟我走。」
葉升恍了會才道:「讓我回去你們去幹嘛?」
河面上已經漫起雨林延伸出的霧氣,卓定琛將戰術手套重新綁緊,眉間緊皺,瞟了眼渾濁的河岸。
「F.A的人過去就是直接宣戰,我們的身份沒他們敏感,但也不能明目張胆。」
麥德林,ODNI行動指揮部。
大屏中間『signal lost』的顯示已經很久,突然,屏幕一閃,信號開始跳動。
有探員驚呼:「Thea的手機有衛星信號了,今日0653終端移動至克拉羅河中游北岸拉斯帕爾馬斯臨水棚戶聚落,脫離高密度闊葉遮蔽。」
不過一刻,屏幕又變成了『signal lost』
探員眉頭緊蹙:「信號又消失了,無法鎖定。」
身後西裝筆挺的扎克還是燃起希望。
「馬上通知哥倫比亞國家警察,讓他們調一隊突擊隊協助我們秘密進入克拉羅河中游北岸摸情況。」
*
棚屋由粗竹搭建框架,棕櫚葉層層疊疊鋪作屋頂。
一旁膀大腰圓的光頭中年男人,滿滿的花臂,看著這麼凶神惡煞的模樣居然是醫生?
英理覺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蘇柏光手裡拿著的好像是翻譯器,因為她看到他拿著那個東西正在和人家順利交談。
他一身暗橄欖綠迷彩休閒套服背著個很大的防水包斜挎在右肩,袖口與褲腳收緊束緊,褲腿沾滿淺褐色泥點。
本地醫生沒怎麼問這兩人的來歷,反正這年頭在雨林里探險的國外奇怪遊客不知道有多少,一猜就是遇到狀況迷路了。
好好的檢查了Noah一番,他嘰里呱啦說了一堆,英理看了蘇柏光給她遞來的翻譯屏幕。
「小孩應該中的是蓋亞那封蠟樹毒汁,毒素是草酸鈣針晶加刺激性蒽醌,能引發喉頭水腫灼燒,量大可以導致窒息,幸好之前餵了他Aguapé汁,暫時緩和了喉道腫大灼傷,不然肯定撐不到現在。」
這是哥倫比亞雨林腹地常見的植物,很容易誤食,不算奇怪。
「我現在用龍血樹脂兌清水稀釋給他餵下,喝幾天應該差不多,喉道要另外的藥慢慢修復,如果你們不放心,出去再把孩子送到大醫院看。」
在蘇柏光眼神的示意下,英理稍稍安心。
醫生好一陣忙活,Noah的嗆咳漸漸停歇,虛弱卻安穩地閉上了眼睛安睡。
英理看到蘇柏光正在客氣給了醫生一疊美元,又將隨身的包斜挎在肩上。
花臂醫生顯然很開心。
巨大的闊葉滴著水,空氣里滿是泥土、蕨類和熟透野果的甜香。
英理坐在門口探身看了眼裡屋呼吸勻稱的嬰孩,連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
蘇柏光在前面和居民交談著買食物,還在打聽出去的方法。英理腦子還是很空,她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真是蘇柏光,他怎麼會突然從天而降來她身邊?
還說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這不在她的計劃里,她要幫扎克找到指揮家,然後收錢,一個人找個地方安靜的生活。
翻看了自己口袋裡的手機,已經沒電了。
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