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柏光手裡端著一截掏空的葫蘆杯,盛著冰鎮的莫里切棕櫚果茶,還有黏稠甜香的博羅霍果肉。
沾滿泥濘的靴子停在女孩的身前,斜倚在門框上的身軀明顯整晚緊繃,太過疲憊,這麼一會兒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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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吃的東西放在一旁,半蹲下來,剛好能看清那張閉眸恬靜的容顏。
她怎麼敢的?
一個人抱著卓定琛的孩子在雨林里跑了一夜。看來他們倆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個跑,一個追了。
蘇柏光湊近了英理。
英理渾身髒兮兮的,髮絲粘稠在她的修長的脖頸和鬢角,可即使這樣狼狽,也不減她的光彩。
輕輕撫開她的發,蘇柏光特意放緩了呼吸,吻在她的額頭。
像感知到什麼,英理倏地睜開眼,恍然的嚇一大跳。
「蘇柏光,我是不是睡著了?」
她又緊張回頭看了眼屋內床上的嬰孩。男人笑著拉起她,坐到餐檯旁。
「別擔心,孩子沒事,你先吃點東西。」
有本地居民端來幾個大碗碟,裡面盛放著剛烤好的玉米圓餅,還有兩輪煎得金黃的炸大蕉餅,外皮焦脆,撒上少許細鹽提味,實在香的不行。
待到人家禮貌的告辭後,英理迫不及待想去抓玉米餅,卻被蘇柏光一把攔下。
很離譜的,他掏出挎包里的濕巾給她擦乾淨手。
「慢一點,沒人和你搶。」
給她擦完手,蘇柏光又拿起叉子叉了塊餅遞過來坐在她身邊。英理順口咬下,口腹醇香滿溢,很是滿足。
認真看著眼前的男人,烏黑的圓眼一轉,還是很不理解。
「你到底怎麼從天而降的?太神奇了,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你不是在南邦嗎?」
蘇柏光稍稍一滯,看來英理不知道南邦的事。
他避開那個問題。
「我打聽到你有可能在麥德林,就跑到這裡來找你,沒想到在13區看到你被一男一女挾持上山,後來我就逮了那個下山的女人逼問他們在幹嘛,要帶你去哪裡?那個女人說他們在找你買東西,暫且讓你去F.A的指揮營地待一晚。」
下山的女人,應該是Sofia。
她肯定和指揮家是一夥的,能這麼輕易的吐出他們在幹嘛?不知道蘇柏光使了什麼方法。
「昨晚等不到你回城,我就跑到後面來尋你了。」
她好好吞了玉米餅,自己又叉了塊。
「那Sofia怎麼樣了?」
蘇柏光笑而不語,給她遞來了莫里切棕櫚果茶。看著他不寒而慄的笑眼,英理沒有再追問。
「你抱著的是不是卓定琛的孩子?挾持你上山的是什麼人?卓定琛是不是和他們認識?」
到了13區看到奧華錫的大部隊他才知道事情和他想像不一樣,卓定琛並沒有和英理在一起。
Sofia臨死前說她不知道F.A的指揮營地在哪,蘇柏光只能借夜色掩著悄摸跟著奧華錫的人在後山摸。
他一邊截取他們搜尋大部隊的無線電分析情況,一邊憑運氣。
沒想到真讓他先找到英理。
英理覺得的確有些混亂,只能撿重點說。
「至於我怎麼撞到靜和Mateo一言難盡,但是他們要害小叔的寶寶。」
蘇柏光正在給玉米餅塗黃油,眸一低,他們既然不知道兩人近在咫尺的情況,那麼他也不準備讓他們見面。
「我只是想救Noah,把他還給小叔,我和他沒有.....」
說到這裡,英理忽然又止住。
她好像解釋的有點多,但畢竟之前答應了蘇柏光的求婚,雖然他最終決定娶別人,但這段日子還不算很長,她覺得是應該要解釋一下的。
抬眸對上英理的眼睛,蘇柏光將塗好的玉米餅遞過去,笑容蕩漾。
「我又沒說你和他怎麼樣。」
他怎麼沒說?上次還說她和小叔在會所里……
不想再討論這種事,英理才不會和吃的過不去,接過玉米餅,她塞嘴裡,而後眼一斜側過身子。
蘇柏光怎麼可能打聽到她在麥德林的?奇怪,還有.....為什麼打聽到她在這裡就要來找她?
身邊男人的呼吸近的撲在她臉頰,雖然答案不言而喻,可這跟她的計劃不合。
身體一陣空懸,英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蘇柏光抱到腿上。
將女人摟在懷中,蘇柏光吻著她的額和鬢角好一陣親昵,「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來這裡找你?」
額.....英理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想逃卻無法抗拒他的力量。
蘇柏光將人按在懷裡,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
「英理,我不待在蘭實家了,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四海為家,到處旅行,等你累了不想再漂泊的時候,我們就找個地方定居,生孩子當阿爸阿媽,你覺得好不好?」
「啊?」
她沒聽錯吧?女孩張大了疑惑的眼睛。
不對!蘇柏光一定遇到什麼事了,他怎麼可能離開蘭實家呢?
挑弄著英理的下巴,蘇柏光朝她醒醒鼻子,大笑著:「怎麼?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計劃特別好,開心傻了?」
推開他的手,英理從他懷裡掙開,神色正經:「蘇柏光,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們家怎麼了?你之前不是有結婚對象嗎?」
男人眼裡的調弄嬉鬧無聲消失。
「英理,那些事不重要,我們以後就過我們的日子。」
他抱她很緊,態度強勢:「我不准你say no,你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卓定琛的孩子放這裡,我安排人送給他。吃完這頓飯,我們走吧。」
「什麼?蘇柏光,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眼睛透過窗瞟到河面的一角,他一直注視著那邊的動靜,F.A和ELN是對頭,他們應該不會輕易去對方的地盤。可現在卓定琛的兒子在這裡,蘇柏光拿不準。
能做的都做了,為了阻止這兩人再見面,他必須要馬上帶英理走。
能聽出她的不情願,男人眉一壓,「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你真的要我和你四海為家?」
蘇柏光提醒她:「英理,是你說我們夫妻一體,永不離棄!」
愣了許久又很快捋清思緒,英理覺得他很離譜。
「你想留在蘭實家經營,你就可以拋棄我去找另一個女人結婚,現在發生什麼事我也不知道,你突然又說要和我四海為家,不要管Noah立馬就走,怎麼?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是嗎?你有沒有想過我還在念書?」
蘇柏光定不知道她和扎克的合作,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她的拒絕很傷人,想起整晚不顧一切的尋覓,蘇柏光突然聲音重了。
「你不肯跟我走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他一手指著裡屋,很憤怒:「人家有兒子了,當後媽都輪不到你啊!」
英理一聲無力的嗤笑。
「又來了,你又來了,我說了我和他沒什麼。」
「沒什麼?你們兩睡過多少次你自己心裡清楚,怎麼?看到他有兒子,你是不是恨不能這個孩子是自己給他生的?不然我真搞不懂你哪來這麼大勇氣晚上抱著一個孩子穿越雨林?」
英理向來覺得和蘇柏光溝通是個很費勁的事,這點從不因時間而改變。
她抓扯頭髮,疼痛讓她冷靜,好好平復心情。
「蘇柏光,如果今天在這裡的是你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我看到他有危險,我也會拼盡一切救他,因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蘇柏光被這話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視著他,英理眼睛酸痛。
「其實你從來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過任何問題。我之前不想介入你們這種複雜家庭,因為我不想承受政治家庭的壓力,但是你不管,你借著我想炸死小叔,你讓我變成殺人兇手,你要淮元爺爺讓我們訂婚,你一定要我和你綁在一起。你知不知道特勤局的人跟著我的每一秒都很窒息?」
這話說的蘇柏光心一滯。
「英理,我.....」
走近她,想握住那雙手,蘇柏光突然又不敢去握。
「等到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和你共度餘生,你轉頭就跟我說你要娶別人,好!我也接受。你現在莫名其妙又說要和我四海為家,我不答應,你就說是因為小叔的原因,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她已經被他推著走了很久,現在,她只是想做自己的選擇。
稍稍抬眸,眼睛裡的酸澀被她壓回去。
撇開凝視他的目光,英理轉身的剎那卻被他強勢摟進懷裡。
蘇柏光將人翻過來:「英理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可我只有你了。」
女孩抬眸,見他眉峰死死擰起,眉心壓出一道深痕,原本銳利沉靜的眼眸蒙著一層灰暗,全然是彷徨交錯。
英理沒有推開他。
但她的計劃不會更改,她不要和蘇柏光在這裡耗。
充電!對,她要把手機充電聯繫扎克,她讓扎克派人把Noah交到小叔手裡。
雨林深處當地人的村落零零散散,各地來往的交通全靠一天兩趟的公交船。
吃完東西英理洗完臉稍稍整理行裝,剛剛又餵Noah喝了奶粉,寶寶包里Noah的奶粉撐不了幾頓,看這個醫療站好像也沒有電線,她要出去借點東西。
蘇柏光站在河岸旁的身影很沉鬱。
村頭的喇叭正在播報什麼引起大家探身傾聽的關注,英理壓根聽不懂,她只能分辨出播報的甚至不是西語,應該是他們的本地話。
頓時,周邊的居民好一陣嘈雜慌亂,又小心翼翼的看著醫療站。
蘇柏光才回過神掏出口袋裡的翻譯器。
收集著音頻,屏幕上跳出即時翻譯——這裡是ELN武裝第三分隊,克拉羅河中游北岸由我們管控,所有人仔細聽好,不得疏漏。今日有挾嬰女逃犯竄入我方領地,有線索者立刻上報村口聯絡點和雨林巡邏崗。重複,有線索者,立即上報。
ELN的指揮官納西奧看著手機里的信息。
【捕獲逃犯經由我確認後,你方協助我審問,必要時將其擊斃】
The Conductor一點點小請求他們當然會幫忙,平日裡人家送那麼多東西。
蘇柏光心一緊,往醫療站疾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