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鍾靜將英理的手機放在一旁。
「你的阿姨叫凱薩琳?」
英理的心在打鼓,「是,怎麼了?」
翹著二郎腿,鞋尖點在地上,鍾靜凝著手裡的槍若有所思。
「P226,美國軍警很多部門會用這種槍,你說要賣徽章,卻連連推了要買的人,你到底是誰?」
不自覺,英理稍稍往後退了半步。
「你在網上賣的那個徽章呢,放在哪裡?你住的地方沒有,隨身攜帶的包也沒有,我想不到你可以藏在哪。」
看著她的動作,鍾靜悄然笑出聲:「對了,我突然想起來,還沒有搜你的身。」
神情驟變,鍾靜猛然站起來,一腳將英理狠踹跌在床上跪壓制住她,順脫她的外套快速翻找。
仍舊什麼也沒有。
「你幹什麼?放開我!」
英理反擊的剎那,手腕被鍾靜抓著狠狠一轉。
「啊!!!」
她頓覺失力。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太專業了,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怎麼會有如此專業的身手?
鍾靜掐著英理的脖子,俯身神情惡狠:「說,徽章在哪?」
脖子上青筋暴起,連著臉因為缺氧漲得通紅。
「放、開我.....」
雙腿無力蹬著,有什麼金屬環片從英理鞋上的拉鏈滾出去,轉啊轉,最後停在行軍床的床腳,無人在意。
最後關頭,鍾靜將手一松。
「咳咳咳!」
英理撇過身,大口的呼吸氧氣。
喘著氣,鍾靜嗤笑:「你這個小女孩,還有點難搞。」
趁現在,英理翻身一腳踢上她的胸骨,將剛剛那腳還給她。
很離譜的,沒反應過來,鍾靜跌在地上。
門帘就在眼前,英理衝出去,行至門口被突然撞進來的男人,大手一扇,這個力道將她掀倒回營帳內。
她抬眸一看,是Mateo。
鍾靜很快和他並在一起,阻在門口。
側臉火辣辣的疼,英理趴在地上有些起不來,捂著心扉死死盯著這兩人,心緒萬千,突然語氣可憐。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說了,我只是幫阿姨收拾東西.....那槍、那槍是我爸媽托朋友送給我防身的,他們知道我來麥德林,怕我不安全,我不知道是哪裡來的。」
話說著,英理的淚流出來。
想到剛剛鍾靜查號碼,她話鋒一轉。
「你們查我的手機有問題嗎?肯定沒有問題對不對?」
意料之內,鍾靜沉默了。
幸好扎克還稍微靠譜了一點點。
英理乾脆坐在地上,哭的更傷心:「你們真的很奇怪,非要我幫你們帶孩子,讓我來這裡住一晚,救命呀,我要回家。」
看她一臉邋遢狼藉,門口的兩人神態緩了許久。
「徽章呢?」
「你們這麼想要早點和我說呀,我放在家裡,你找過了?你沒找過廚房的灶台吧?不知道你們到底想幹嘛,反正只要給錢我自然會賣你們,我推那些人也只不過是為了賣好價錢。」
兩人對視了一眼,顯然在思考這話的真假。
「你阿姨有和你說過這個徽章嗎?」
英理語氣訕訕:「我阿姨離家多年,我上次見她是2歲。不過我聽我媽說了,阿姨以前在麥德林有個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如果你們想問什麼,我猜他可能知道,我回去問問我媽,她應該有號碼。」
膽戰心驚的瞎編,英理猜這麼說他們應該能留她一命回到麥德林。
剛剛看她拿出手機查號碼,這裡不像有信號的樣子。
果然,鍾靜和Mateo對視一眼,又揚起之前的溫婉笑容,道:「你今天好好在這裡休息,剛剛我粗魯了點,孩子,千萬別介意。我們喜歡收集稀有古物,以後想賣個好價錢。」
「哦。」
撇開眼神,雖然知道她在說屁話,不過英理當然不會去和她嗆。
看他們暫時作罷,這才放下心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塵。
「你們不是讓我帶Noah嗎?」
她多問了句,這兩人卻沒有理她,徑直掀開帳簾走出去了。
奇怪,太奇怪了!
有什麼事讓他們今天晚上一定要帶著Noah進山?英理直覺不對。
哎,算了。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這是鍾妙言的孩子,有她媽媽在這裡能有什麼問題?她剛剛可是差點要死了,太嚇人了。
眼睛往鞋上一瞟,英理稍稍拉起褲腳,而後眼睛瞪大了,眼睛瘋狂在屋裡掃視。
糟了!
抓著頭髮,她長長吐出口氣,她把徽章掛在鞋子拉鏈上做裝飾,準備玩燈下黑的,這麼久也確實沒被發現,怎麼不見了?
要死了要死了,真的會死。
倒在床上,英理的長甲死死扣在被褥上。
明天回去就和扎克說,『指揮家』肯定和這兩個人有關係,抓到他們慢慢審,一定能審出來。
心裡緊繃神經已久,說不害怕,不想哭都是假的,可是事情好像要結束了,她終於放輕鬆了些。
馬上、馬上她就能重獲新生。
英理抽過旁邊的枕頭墊著頭,『咚嚨』滑出一個金屬物砸在頭上,痛死了。她定睛一看,是個黑黢黢的火機。
這、這......上面還有個鷹頭。
手指撥弄一下,鷹頭還能轉出火。
怎麼這麼像以前小叔的那個?只不過這個明顯有劃痕,很舊了,看起來像受過重傷。
英理腦子裡全是疑惑,餘光隨便一掃,瞳孔放大,鍾靜居然把槍扔在這裡,就是扎克給她的那把。
激動的撲過去,撿起來一看。
暈,彈匣沒了,難怪人家能扔這裡呢。
扎克給她的手機也丟在不遠處,這次她沒有任何激動了,撿起一看,呵呵,毫無意外,這破地方壓根不可能有信號。
雖然沒有任何用,但英理將這幾樣東西揣在兜里,仿佛給了自己一些安全感。
沒有信號,但還是能看時間,快凌晨12點了。
睡是睡不著了,她只想快點天亮。
說不清為什麼,英理還想看看Noah,離開他的時候,那小嘴巴明顯是想喝奶,不知道有人餵他沒。
貓貓祟祟的探出頭,附近的營帳燈漸漸都滅了,余幾個主營亮著燈,外圍有士兵看守。密林里傳來聲聲怪叫,這誰敢出去呀。
*
拉斐爾營里的笑聲暫歇。
自己的夫人抱著Noah,坐在一旁的大鬍子中年男人很欣慰。
「哨兵得到消息,奧華錫的人聯繫想確認我們的位置,應該是Simon的意思。」
這個大金主,有錢得很。赫克托和他的關係很好,他當然也不能落下風。
「我想了想,讓他明天過來吧,好好招待他。」
站在旁邊的墨西哥裔男人臉色無端一變,拉斐爾朝他笑:「你養了個好女兒呀,這被Simon看中一時也不錯。」
當然,沒人覺得Simon會真的娶一個賣日用品家的姑娘。
點點頭,看到拉斐爾遞過來的空酒杯,Mateo恭敬的替他滿酒。
「以後我看物資這塊,你們家就專供我們,到處送貨算什麼,我們這邊有時候要點東西都來不及,聽懂了沒有?」
Mateo沒有說話,只是回應更有禮貌微笑。
「您夫人說今晚想帶著Noah睡覺,我讓靜幫Noah換身衣服。」
「去吧去吧!」
他們當然要對Simon的兒子好,顯得親近。
英理安靜了許久,旁邊的營帳突然有了響動,還有些嬰兒的咿呀聲。
眼一睜,她悄悄的拉開簾,旁邊住的果然是Mateo和靜,不知道他們剛剛去哪裡了。
怎麼這樣?Noah的襪子掉了,光著腳也沒發現。她撿起來,一抬眸。
英理嚇得貼在帳外的黑暗中注視著。
未合攏的門帘中,他們在給Noah餵什麼紅色的水?Noah掙扎的很厲害,『哇』的哭出聲,他們怎麼全然不顧?
將Noah扔在一旁,他們冷眼看著他的掙扎,神情冷漠的可怕。不過一會兒,嬰孩的哭聲逐漸變小,撲騰蹬著的小手小腳也沒有動靜了。
英理驚恐的捂住嘴。
鍾靜明顯發現了襪子不見,四處一探,準備出來。英理趕緊將Noah的襪子扔在門前的道,轉回營帳。
撿回襪子,鍾靜順便探了眼旁邊的營帳,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她拉緊英理營帳的門帘,發出些細微聲。
被子裡的人在抖。
黑暗中,英理死死閉緊眼睛,Mateo和靜看著Noah掙扎的神情在她腦海里回放。
他們根本不愛Noah。
Noah剛剛沒有聲音了,他是不是?
她的心在狂跳。
手指緊攥,該怎麼辦?
哭鬧的嬰孩轉瞬眼皮耷拉,婦人冷聲:「你去陪拉斐爾,就說我在給Noah洗澡,馬上過來,我再餵他瓶水,讓Noah把這個味道消散一點,免的待會被他妻子察覺,反正以這個劑量幾個小時後肯定會發作。」
很快,鍾靜在營帳門口喊人,似乎喊不到一般,竟然徑直衝進來拽起英理。
燈都沒有來得及拍亮,黑暗中是她的冷聲:「去看會Noah,我去車上給他拿衣服。」
英理故作含糊的擦擦眼睛,提議:「拿什麼衣服?要不然我去吧?」
鍾靜將人拽下來,譏諷:「人家司機認識你嗎?」
被鍾靜推進營帳,英理的心簡直快要跳出來。確認鍾靜走遠了,她撲到床旁,小心翼翼的抱起嬰孩。
英理上下檢查了一番,聲音在抖:「Noah,你有沒有事呀?」
探了探他的呼吸,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好弱。
靜馬上就會回來,這個指揮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她也沒有見到,不知道他們可不可以保住Noah?
情況不明,英理決定了,她要帶走他。
不過外圍有士兵,該怎麼走?
驀然,英理的手伸進口袋,拽緊了那個鷹頭打火機。
深夜時分,坐落林間的武裝軍指揮營一片沉寂,錯落的營帳隱在樹影之中。
陡然,一頂營帳猛地竄起赤紅火舌,噼啪的燃燒聲劃破靜謐,濃煙裹挾著焦糊味四下瀰漫,引起一片混亂驚叫。
火苗借著林間微風迅速攀援帆布,營地里的士兵瞬間亂作一團,有人迅速滅火。
霎時,一個人影懷抱著什麼從無人在意的斜口防守缺口沖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