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火舌完全湮滅。縷縷黑煙融化在黑暗中,帶著一種塑膠燃燒的發苦悶臭味。
營帳莫名被燒毀,營地外突然馳來的越野車隊像叢林裡的黑蟒游出,引起所有士兵警覺,沒有人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有人按下無線電急呼。
「一號哨位,西側林間發現不明人員,人數不詳,正在向營地靠近!」
「指揮台收到,各哨位進入警戒。」
哨崗打開所有大燈照亮整個營地,拉響警報。
殘焦帆布的腥甜氣味里,三名哥倫比亞士兵呈三角站位,Galil ACE 步槍平舉,保險已打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隨著大燈壓近停穩的越野。
車窗半降,昏暗的光影里只落出他半邊側影,逆光勾勒他高鼻薄唇的冷硬輪廓,為首的士兵已經全然認出這是誰。
耳畔伴隨著一陣咋咋呼呼很不標準的西語。
「看清楚我們是誰,槍收起來。」
葉升一腳踢開車門,半掛在上面。
『滋滋』的無線電聲響起,哨崗匯報:「指揮台,目標確認,己方要員,身份無誤。是否直接放行?」
很快,這隊越野車緩緩往營地里駛去。
葉升坐進車裡,很不耐煩。
「沒點創意,除了往雨林這邊走還能幹嘛?顛死我了,也不知道小Noah怎麼受的了。」
韓烈看了眼現在的坐標,又望了車外不遠處黑壓壓的林冠,縱使這塊的燈開的再大,可是相信在空中俯瞰,根本看不清,已經非常接近雨林帶了。
「那鍾妙言我以前就看她不順眼,就會粘著小Noah,讓卓少注意她,沒想到她爸媽更加有病。」
要不是她媽發瘋,他們哪需要大晚上這麼勞累進山接小Noah,葉升氣得不輕。
「我是不同意她當小Noah的媽,卓少你換個女人。」
韓烈和楊釗一聲『嘖』,齊喊:「你能不能閉嘴?」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營帳中心燈火通明,拉斐爾率一眾高階副官列在不遠處,每個人都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摔了車門下車,奧華錫一眾人列在他身後,卓定琛瞟過一旁還在冒煙的帆布骨架,從眾人看他的眼神里,他心裡有種奇特的直覺,好像沒有好事。
「Simon,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連夜趕過來了?我們新營地剛搬,一切都沒有準備好。」
葉升在旁邊默默地翻白眼,誰有空理他們呀,還不是靠他和釗哥機靈會找位置。
不過此刻他也不敢說話。
卓定琛套了件黑色外套,下巴稍稍被衣襟擋住,他沒有接拉斐爾的話,眼神急切的掃過在場眾人。
銳利帶刺的目光直直剜來,怵的人心慌。
「Mateo呢?」
一一掃過的目光最終停在拉斐爾身上:「我兒子呢?」
拉斐爾走近了,支起苦笑,指著冒煙的旁邊營帳:「這邊是你以前住的帳,東西我們都沒動,要不你先進去等會,Mateo妻子在後面,我去叫她過來。」
楊釗已經先一步將門帘拉開檢查,內帳光線充足,站在門口,他朝卓定琛點點頭。
臉色冷的像霜,卓定琛踏進營帳,扔下一句。
「馬上讓Mateo的妻子把Noah抱來,5分鐘內我要看到他。」
葉升和Digeo駐守在外,韓烈也進了屋。
「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韓烈和楊釗交換了個眼神,卓定琛的眼神從地上瞟到行軍床,這裡明顯有人住了。
想到什麼,他抽開被子找了會。
「怎麼了嗎?」
他搖搖頭,算了,那個火機不重要。
韓烈眉頭緊蹙,探了眼帳外:「阿琛,我怎麼覺得有點奇怪?」
楊釗看了眼時間,凌晨1點了。
「小Noah是不是睡了?這麼晚了,弄醒不太好吧?」
心裡無端像漏了風,男人眉眼下眼,緩緩踱步,「拉斐爾剛剛說的是Mateo的妻子在後面,那麼Mateo去哪裡了?」
「哨兵早就報告了,他們兩夫妻抱走Noah,沒有過來迎阿琛已經很奇怪了。」
目光一寸寸在整個營帳里掃視,突然.....卓定琛的瞳眸緊縮在行軍床的床腳。
他俯身撿起一塊環形金屬片。
韓烈瞟到了,剛想說什麼,屋外急來的步伐阻斷所有人的思緒。
門帘掀開,滿臉黑煙的婦人滿身狼藉,直直撲來,她的淚糊了一臉。
「Simon,Simon....你終於來了,我、我對不起你啊。」
在場所有人神色一變。
眼眸急擰,卓定琛看著她厲聲:「Noah呢?」
「我們本來是帶Noah在城裡理帳,順便玩玩,可是、可是.....卡尼夫人急著要Mateo幫她在波哥大拍下的那條木佐綠項鍊,我們就只能進山了,看Noah沒有人帶就請了個女孩當臨時工幫我們照顧,可是、可是.....」
鍾靜哭的喘不上來,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拉斐爾也很不好意思。
「營帳突然起火,等火撲滅後,我們找不到那女孩和Noah了。」
「確定嗎?他們是不是在火里.....」
說到這,楊釗才覺口快,看了眼卓定琛趕緊閉嘴。
婦人淚眼婆娑,蹣跚走到男人的眼前,擺擺手。
「沒有沒有,他們真的不見了,沒有在火里,我們已經找了很久,Mateo現在帶著人往四周擴大範圍在找。」
拽著卓定琛的衣擺,鍾靜滿臉黑煙被熏的痕跡,盤好的發早就散了。
「我對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那個女孩心腸這麼壞。」
拉斐爾走近了,說出自己的擔憂。
「現在我們都在想是不是那幾個對頭發現Mateo帶著你兒子進山,故意找了個女孩接近他們,為的就是報復我們。」
F.A的仇家不少,幾個大的能說的上名字的除了哥武其他組織,還有墨西哥哈恩販毒集團,以及盤踞在安第斯山脈後的哥倫比亞民族解放組織(ELN)。
Simon在前線露過臉,這種猜測不無道理。
死死攥緊掌心的那枚徽章,卓定琛的骨節泛出青白,翻湧的焦躁與戾氣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強壓住情緒,但怒火就要燒燼他。
韓烈急問:「什么女孩?有什麼特徵?我現在讓所有人去找。」
起火後,沒有看到那個奇怪的Eva,肯定是她帶走Noah了,到底在搞什麼?
突發這種狀況,真是要命。
鍾靜道:「是個亞裔女孩,差不多1米7,眼睛很大,我、我就是看她在找工作,人看著挺靠譜的,沒想到會這樣。」
她小心翼翼,佝僂著身軀,祈求著:「Simon,我知道我該死,我們都該死。」
她拽著卓定琛手腕的力氣很重,像在認真祈求他的原諒。
沒有對視她的目光,卓定琛眼一擰。氣不過,手握成拳,朝她臉頰上一揮。
「啊!!!!」
這力道將鍾靜整個人狠狠掀倒在地。
拉斐爾有些震驚,畢竟鍾靜也上年紀了,她的女兒還跟著Simon的,沒想到他毫不留情面。
俯視著地上的婦人,卓定琛沉聲:「Noah有事的話,我把你們兩夫妻活剝了!」
手指攥在帆布上,鍾靜心一驚,沒有抬眼,口腹冒出絲絲血腥氣。
「我們真的不知道那女孩是什麼人,還好心讓她住你這個營帳,沒想到她這麼歹毒,會對一個小孩下手。」
卓定琛眼神飄忽,他能感覺到手心的徽章由於他的用力割破掌心的血肉。
拉斐爾緩和氣氛。
「Simon你別急,這旁邊很多哨兵執勤,那女孩不可能有接應的,不然我們能偵察到,她應該是自己帶著Noah跑出去了,只不過山地道路歪扭,我們找人有一定的難度,但我已經派了一半的偵察兵出去,你放心,一定找到。」
拉斐爾讓手下將鍾靜帶出去,也不好再在他眼前待,囑咐了句一有消息馬上通知你。
轉眼,營帳內只剩他們幾個。
「阿烈,我要去找Noah。」
「好,我們一起去。」
卓定琛動作迅速脫了外套,抽出旁邊摺疊衣櫃裡的軍用戰術服換上。
手心一攤,那個徽章赫然出現在他眼底聚光。
葉升已經在門口聽了很久,衝進來。
「這個死鍾妙言的媽,就怪她呀,找個陌生人帶著Noah搞出這麼大的事,發神經啊?要害死Noah了。」
他絮絮叨叨,楊釗去外面集齊大家拿裝備。韓烈沒空理他,卻突然注意到卓定琛動作放緩。
「怎麼了?」
再次看到那個徽章,他剛才就想說:「阿琛,這個是不是?」
之前他畫給凱薩琳看的圖,和這個真的太像了。
「這個好像是我在馬皮里潘當年媽咪他們待過的地方撿到的.....」
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但.....來不及再想,卓定琛將徽章放進戰術背心的口袋。
忽然,腦子裡又閃過什麼,疑慮思索:「你說,麥德林後面有什麼城裡的人都知道,一個女孩打臨時工,會願意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嗎?」
韓烈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我會讓人再注意鍾靜的情況。」
帳外有人急急朝等候的副官報告。
「偵察兵傳來消息,有人跡往西面雨林走了,不過那邊有ELN的據點,很多地雷,前兩天雨林里又下過大暴雨,水位漲了,情況很複雜,大晚上的沒有人敢擅自過去。」
聲音之大,卓定琛一眾人自然聽到了。
他已經換好衣服,從裡面步出。
一身叢林戰術服被各類裝備填滿,後背斜挎巴雷特M82狙擊步槍,右側懸掛卡巴戰術直刀,大腿雙側槍套各收納一把格洛克19半自動手槍。
「雨林,我熟!」
長腿跨步而去,卓定琛赫聲:「偵察兵,帶路。」
......
用盡一切力氣瘋跑,不知道走了多遠,精疲力盡,但是她沒有停下腳步。
英理只覺得幸好出發前她保持冷靜抓了旁邊Noah的寶寶包。
將Noah的Baby Carrier綁在胸前,把Noah面朝她懷裡坐著,這樣很省力。
走前還拿了奶瓶,Noah有水可以喝,只不過他根本睜不開眼睛,英理不知道該怎麼辦。
離那個營帳的光越來越遠,已經很久沒有一絲光亮了。
山路順著山勢蜿蜒向下,坡度陡然變陡。空氣變得濕熱粘稠,晚風穿不透層層枝葉,四周幽暗幽深,頭頂不見星月。
地貌突變,英理有些毛骨悚然。
這是哪兒?
停下腳步靠在碩大的枝幹上,看來要等天亮才好認路。
喘了許久的氣終於緩緩平復,安靜下來環顧四周真是不由得人不害怕。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一個人深夜在這種荒野。抱緊了Noah,好吧,他勉強也可以算一個小人。
「Noah,你醒醒好不好?」
看不清,但她知道Noah沒有反應。探了他的呼吸,英理心情稍稍緩了些。
怎麼辦?天亮後去哪裡找醫生?
太安靜了,叢林裡有些古怪的蟲獸怪叫,英理怕的想哭。
陡然,有些寶寶口水含糊的聲音,慢慢的.....響起了些嬰孩的囈語。
「mama.....」
英理驚喜的不行,「Noah,你醒了?太好了,寶寶,你怎麼樣呀?」
雖然小人兒不怎麼會回答,但是英理就是不可避免的和他對話。
有道腳步聲緩緩逼近,女孩興奮的沒有注意。
只不過,耳邊『嘶~』的一聲讓她神經猛地緊張,濕冷的林間響起鱗皮摩擦地面的動靜,英理全身緊繃。
有蛇,她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