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顛簸的山路里行駛,周遭一片黑暗,車燈照不亮更遠,身邊坐著那個婦人,Mateo坐在副駕。
懷抱奶香的嬰孩是英理唯一的心安。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看來這個女人就是鍾妙言的阿媽,可是英理覺得她對Noah並不是很關心。
這不是她的孫子嗎?
Eva的確和小叔吵架了,聽的不是很清楚,但Eva被他扔在路上,而且Eva又懷孕了……
那天在紐約,他在浴室里對著她那樣,還說要和她造很多小小泥巴,雖然聽起來是想凌辱她,可英理心裡天真的動了一刻其他念頭。
GOOGLE搜索TWKAN
她在想,小叔對她是不是還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感情?
她果然想多了。
其實心裡那個隱秘的念頭她從來沒有說出口過。縱然和他甜蜜的時光歷歷在目,可是她從來沒有覺得是他的唯一。
在普雲時,他就有很多女人。
他在嶼境折磨了她5天,後來很離譜的跑來村寨告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她。
然後,他身邊又有新的女人。
記得打電話給韓烈請他幫忙打給普雲出入境催下辦理護照,她聽到卓定琛和莫婉的嬉鬧。
還有嵐索,他什麼時候和嵐索在一起過?現在更是和鍾妙言生了孩子,都要生二胎了……
她告訴自己,停止一切有關他的思緒。
車胎踏在枯葉鋪就的林地的稀疏聲在寂靜中很刺耳,懷裡的小人睡著時手指也抓緊著她胸前的衣襟,英理看著Noah神情一軟。
餘光瞟在旁邊的婦人身上,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她為什麼要帶自己的孫子進山?
這不是折騰小孩嗎?而且他們威脅她,還敢把Noah給她抱著,就不怕出事嗎?
這難道是要開到什麼武裝軍的地方?
英理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被動。
她稍稍撇過頭,朝陰影里的婦人道:「怎麼稱呼你?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副駕的Mateo先一步說話:「明天。」
英理心裡琢磨著,身邊婦人的聲音漫起:「Eva,你可以叫我靜。」
英理還是看不清那張深埋在陰影里的臉,但她感覺她在笑,英理的背脊忽然爬出一身冷汗。
是這個靜的笑容導致的。
「你阿姨想來也是亞裔吧?叫什麼名字?我們一大把年紀,對13區的人都很熟,說不定都認識。」
扎克告訴她,這個徽章與他們追查的一批二戰黃金有關,他們十幾年前得到線人線索,這個徽章圖是當年盜走黃金的團伙想給黃金拓上的新標記。
可以猜測這個圖形是他們一伙人構思的,那伙人應該都有這個徽章。
徽章是在馬皮里潘撿到的,當時小叔說要她陪他尋找人生的起點。
他不是淮元爺爺的親兒子,那么小叔的身世莫非和那伙盜走黃金的劫匪有關?
英理還記得當年卓定琛拿到一張有很多亞裔和當地人合照的老照片。
她一路都陪著他,只不過卓定琛當時和馬皮里潘的人說的是西語,她聽不懂,而且他們兩在鬧矛盾,她也沒有過問。
阿姨……想到那張照片,英理靈光一閃。
「我阿姨叫凱薩琳。」
英理掂量著,聲音更輕:「你們認識嗎?」
沒有人說話,但她能感知到車內的氣氛更沉重了。
許久,那位靜才道:「想了半天,這個名字不太熟悉。」
英理沒有再接話。
車燈兩道孤光劈開層層疊疊的樹影,車子一路深入麥德林13區後方的深山,空氣里混著潮濕的泥土與草木腥氣,行至密林腹地。
英理算了下時間,至少已經開了3個小時,她覺得自己的骨架都要被顛散了。
終於,重重黑幕中有光漫開,視野中一處隱匿的指揮營地顯露輪廓,營地各處人影攢動,喧鬧的聲響夾雜著槍械磕碰聲飄來。
皮卡緩緩停下。
英理抱著Noah一臉懵圈,放眼望去,燈火通明,這一塊有數不清的營帳,基本都是拉丁裔的男人,他們穿著迷彩服,手背槍械,看到下車的人時沒有太當回事。
只不過定睛看到英理之後,興奮度明顯高了許多,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讓英理不由得心驚。
有些害怕,英理抱緊Noah,竟然往那個叫靜的女人身邊擠了些。
不會有事,她告訴自己。
沒有見到徽章之前,他們不會拿她怎麼樣。
Mateo屈身笑呵呵的和迎來的持械士兵說著西語,那人的眼神瞟在英理身上泛著噁心的光,似乎……Mateo說了個名字,這群人安靜許多。
英理聽到了『Simon』。
來了一個級別要高一些的男人,盯著Noah。
而後,沒有人再用那種淫猥的眼神看她,英理看了眼懷裡的Noah,不太懂,她似乎得到了他們赦免。
為什麼?
懷裡的Noah睡了飽飽的一覺已經醒來了,開始撲騰著想找尋食物。
靜的笑容比之前更加溫婉,對英理像個和藹的長輩,抱過她手裡的Noah。
「Eva,先進營帳,我們要給長官夫人送東西,人家急著要,今天在這裡將就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寶寶朦朧的眼神怔怔看著她,突然又撲騰笑起來,嘴巴一撅一撅的吸吮。
「Noah好像餓了。」
英理說的話Mateo和靜沒有理,視野里,Mateo和靜正在被持械士兵搜身,神情和肢體語言畏畏縮縮的過分。
英理腦子裡是問號,她被士兵領進間營帳。
「既然你是帶Simon的孩子,就住這裡吧,剛搬來也沒有其他地方。」
瞪著大眼睛,對方說的是西語,英理壓根沒聽懂,只是裝腔作勢的點頭。
營帳內燈光明亮刺的她神經一緊,映入眼帘的是張行軍床,被子堆疊在一起,東西東倒西歪的好像沒有好好收拾。
沒有其他地方坐,英理只好坐到床上。
太累了,顧不得什麼,她直直倒在這張簡易的床上,深深一嗅,說不出的意味,她竟然覺得這裡的氣息有種無言的熟悉。
纖指抓著被子,很快她確定,這裡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氣息很像。
怎麼可能?大概是幻覺。
稍稍閉眸假寐,休養一刻,英理強制自己清醒。
她沒忘記現在身處何方,是什麼情形。
大概率,她現在在某個哥倫比亞的武裝軍營地,從Mateo和靜下車的情形來看,他們應該和這群人很熟悉。
他們是什麼人?
電話里如無意外就是鍾妙言的聲音,她的阿媽認識這些武裝軍,並且有可能和重犯『指揮家』有關係。
英理回想著剛才的情形。
Mateo和靜似乎在這群人之間表現的太過.....怎麼說?卑微?
和之前給她的感覺一點都不像同一個人。
他們沒有過多在她面前表現的粗魯或是威壓,那只是一種人身上自帶的氣場,英理覺得來到這裡的兩人和之前的太不一樣。
『指揮家』是整個南美的臭名昭著的犯罪經絡,他與各種勢力相交好,卻從來沒有人見過他。
據說這裡的武裝軍指揮官都會定期收到『指揮家』送的禮物。
人、錢、物。
什麼都有,保證是他們想要的。
他還會定期在他所謂的家裡舉行party,邀請一些人參加,但他本人從不出現。
高智商的古怪罪犯。
據扎克他們官方收到的資料,『指揮家』起家就是靠那批被盜的黃金,他最開始是與南美這些販毒集團交好打通自己的關係網,所以連重鑄的黃金上拓印圖形都用了古柯葉的模樣。
不過那已經是90年代初的事情,這些情報都是在落網多年的犯罪集團首腦審訊中得知的。
時間太久遠,而『指揮家』本人從無蹤跡。
英理在房中來回踱步。
到底,鍾妙言的母親和指揮家有什麼關係?Mateo和靜又是什麼關係?他們是夫妻嗎?
不遠不近的營帳外傳來一些人說西語的聲音,英理注意到有輕微的腳步聲。
她提起精神。
門帘被拉開,靜笑著走進來,脫了外套掛在一旁,等到轉過身的時候,英理看到她的手裡握著把槍。
拽著衣擺,她的心裡在打鼓,猶豫問:「Noah呢?」
「Noah關你什麼事?坐好。」
英理坐在床上,婦人打開旁邊的摺疊凳端坐在她眼前,鍾靜的背很直,但是神情完全是一副審犯人的姿態。
她掏出一個手機,英理認出來是扎克給她的,之前放在Mateo家。
看來今天這頓飯就是給她設的局。
看著裡面的通訊錄,記下兩個號碼,她用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麼,英理看到她的手機屏幕是一串亂碼。
裡面全部是探員們的號碼,不知道她是否能查出什麼,英理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