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枯褐的碎葉被街風卷著,空氣里混著烤堅果和肉桂的秋日氣息,行人裹緊衣衫步履匆匆,深秋紐約獨有的清冷慵懶漫溢整條街道。
班秀整個人變得幹練很多,不像當初那個怯生生的鄉下女孩。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進門的時候將掛在脖子上工牌收進包里。
瞟見韓烈,笑容明媚,揮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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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韓烈,好久不見。」
還是約在那個星巴克,暖光照亮兩人對望的時光,班秀推開座椅坐下,沒有半分的侷促生疏。
他們就像多年未見的好友,韓烈迎著她想說的話突然阻在胸口。
「嗯,好久不見。」
手指摩挲在熱美式的杯壁上有些緊張,他找話題,「你喝什麼?」
「不用了。」
班秀拉開包,找手機。
「我之前不是讓你發銀行帳號給我嗎?你怎麼一直不發?普雲的公寓現在漲價了,我讓中介折算了房款的溢價……你看看這個價格合不合適?」
她只有這件事情說嘛?
眼神有些亂,韓烈又道:「你是不是剛剛下班?我問了查農他說你換工作了,來這裡遠不遠?我們待會一起吃個飯吧。」
看到手機上的的提醒,班秀腦子頓住,抓著頭髮很苦惱。
「不好意思,我先回個郵件。」
猜到她有工作,韓烈趕緊道,「哦,你先忙。」
給她拿來杯美式時,班秀確認郵件發出去,隨手接過來。
「謝謝。」
很恍惚,韓烈記得以前在普雲,他回到他們的家時,班秀總會給他遞上一杯咖啡。
結束手機上的事,班秀又有了笑容,很快瞟到他的左手。
「你的手指怎麼了?」
她突然想起兩年前見他,他的左手都戴著黑手套,莫非是那時候受傷了?
原來她注意到了,看她眉頭緊皺盯著他的舊傷口,韓烈心裡有種莫名的開心,將手舉到她眼前。
他聲音委屈:「就之前斷了……後來接上了。」
「不影響日常生活吧?」
心念一轉,韓烈心頭雀躍著,「不知道是不是沒接好,有時候還是會很痛……特別是最近。」
班秀很快想到。
「我記得瑞亞有個緬醫接骨很厲害的,後來他移民來美國了,我們有個同鄉會的群,我幫你問問這種情況有沒有什麼藥可以緩解。」
「好啊。」韓烈很開心。
「算是特別感謝你在南邦打仗時幫我把家人轉到普雲,真的,韓烈……我太感謝你。」
她鄭重的雙手合十朝他頷首。
這是一個大禮,班秀感謝的很鄭重。韓烈想說以他們的關係都是應該的,她用不著這樣。
可是,他們現在好像沒有關係了。
回憶湧上眼眶,酸痛的讓人流淚:「班秀,其實如果我們順利的話,孩子都會走路了,不知道是女孩還是男孩……反正肯定會喊我們爸爸媽媽了,對不對?」
短暫的沉默,班秀喝了口韓烈給她拿的美式,醇香的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心扉深處。
頓了會,她抬眸作勢大笑。
「你想當阿爸那更加得早點結婚了。」
男人的眼眶逐漸湧上通紅,班秀無法對視。而後,她果斷拿出張銀行卡,遞過去。
「這裡有20萬美金,多的就當我對你幫助我家人的感謝。」
看著那張卡,韓烈不可避免的想到什麼。
「你現在工資還不錯?」
班秀拿起包,「是還可以,不好意思韓烈,我還有點事,今天先走了,總之我家的事真的很感謝你。」
「沒有時間一起吃個晚飯嗎?」
韓烈追逐著想阻止她的腳步,女孩的笑容仍舊很有禮貌。
「下次吧。」
雖然她說著下次,可是韓烈知道,不會有下次,這只是一種委婉又客套的推脫。
曾經每一寸肌膚都極致相親的戀人,原來可以像陌生人一樣生疏。時間是最強大的東西,不由得你否認。
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但是韓烈默默地跟著班秀,她離開這家星巴克,走過一道街區,坐進街口停泊位的特斯拉。
韓烈攔了輛Taxi跟上去。
車輛一路向東駛入皇后區森林小丘,城市車流聲緩緩褪去。
入夜七點五十分。
深秋晚風愈發寒涼,整條街區安靜得只剩車輪碾過厚厚枯黃落葉的細碎聲響。
街道兩側皆是兩至三層英式都鐸風格獨棟獨立屋,紅褐磚石外牆搭配深色木檐。
班秀開著的那輛特斯拉進了一棟獨立屋的車庫,韓烈在很遠的地方就下車了。
從屋子裡飛奔而來的男人抱起回家的女人,「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
班秀轉身回抱住那個溫暖的身體。
「難得你休假啊,我怎麼捨得在外面待這麼久?」
捏著她的鼻子,南坡吃味道:「我還以為你去見他了,不捨得回來呢?」
「哈哈哈哈,你這是吃醋?」
兩人甜蜜的摟抱著進屋。
站在不遠處梧桐樹的陰影下,韓烈覺得自己像一隻老鼠在窺探別人的幸福。街道兩邊的溫馨暖黃燈光從白色格柵的窗戶灑出來,照亮他濕潤的眼睛。
撥開女孩的發重重親吻著,南坡將人抱在懷裡,兩人癱在沙發上。
「我現在是無限期休假。」
握著他的手,班秀當然知道是因為蘇柏光的事,他受到牽連被蘭實軍政府權力中心放逐。
這兩年,雖然他們在一塊,但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少。
抱著她坐在沙發上,南坡顯然有心事。
「喂,小女傭,要不然以後我就在紐約不回去了,然後.....我想想,我們結婚,我去當卡車司機養你怎麼樣?」
腦子一空,而後班秀欣喜的猛然點頭。
手指和他交疊在一起纏繞著,班秀掂量著輕問:「南坡,我們結婚後不生孩子怎麼樣?」
「也行啊,就我們兩個挺好。」
他親吻著她的鬢角。
「我就和你待在這裡過我們倆的小日子,其他的什麼都不想管。」
趴在他身上死死抱著他,側耳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她不想放手。
突然,班秀聲音嗚咽:「南坡,你是不是說真的?」
「當然是啊。」
來到紐約的時候她住在布魯克林,生活拮据,南坡說找她玩,就真真切切的每天在她工作的地方等她,班秀下班後他帶她去各種地方吃飯,玩樂。
當時她還奇怪,一個跟班怎麼能這麼閒?她還以為南坡被小泥巴的男朋友開除了。
直到蘇柏光發表直播聲明宣布接手南邦的南部聯軍後,南坡指著新聞畫面里,站在蘇柏光身後那群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其中一個對她說,那是他阿爸。
班秀才對他的家庭有一些了解。
後來他回南邦前把她的一切生活都安排的很妥當,這兩年形勢再緊張,只要稍微有空,南坡都會飛來紐約陪她。
還記得以前南坡糗她是『破女傭』的時候,她罵他也只不過是一個『破跟班』。
可沒想到,他這個『跟班』還真的大有來頭。
班秀從未親眼見過他的家人,但小泥巴說了,他們家幾輩都是蘭實家的近臣。
南邦的局勢逐漸明朗,南坡的阿爸大概率會是南邦新政府的內閣要員。
她抓著他的衣襟,有種未知的仿徨。
「我很怕你說的不是真的。」
街道安靜,韓烈雙手插袋,樹影的黑暗籠著他的身軀,疾馳而來的車輛急剎停在這座小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