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東西已經餵的差不多,英理又想到:「大寶,要不然我拉小提琴給你聽?」
轉身對上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英理突然明白為什麼班秀之前說小叔很恐怖。
這樣看,卓定琛冷臉的時候是有點讓人不寒而慄。英理侷促的手指絞在一起,腦子捋了半天。
「我不吃你們家的晚餐。」
沒好氣,卓定琛『嘖』的一聲,撇過頭。
英理多加了句解釋:「我約了班秀吃飯,待會就去了。」
回正眼神,卓定琛雙手插在褲袋,很不耐煩。
「誰叫你吃飯了?」
「你女朋友,Eva。」
好一陣沉默後男人轉開眼神,看著大寶,大象的耳朵像蒲扇,正在扇動。英理沒搞懂他怎麼會來這裡?
卓定琛語氣嘲諷。
「怎麼,被我說中了?蘇柏光要結盟就要娶別的女人,沒人把你當第一,你找頭大象當第一?可笑。」
他到底站在這裡多久了?怎麼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有絲難堪,她將剛剛為了搬東西而半卷的袖子擼下來。
將脫在不遠處的外套拿起來,摸著大象的長鼻子,英理輕聲:「大寶,我今天走了,你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來看你。」
「明天?」
卓定琛雙手環臂,似笑非笑:「說不準,你明天見到的是它的屍體。」
英理腳一滯,連帶大寶都感知到不同的氛圍,一聲哀嚎。
她轉身,繞在卓定琛眼前,神色惡狠:「不要動大寶,你有什麼沖我來,它是小動物。」
小動物?
卓定琛看了眼近在眼前的碩大生靈,又看了眼小小的她,掩了心緒。
他面色自若,朝英理冷聲:「沖你來沒意思,沖你喜歡的東西來才有意思。你要和蘇柏光不離不棄嘛,我就讓他先放棄你,你要把這個大象當第一嘛,我待會就拿獵槍過來。」
好像冷水澆透了她,英理呼吸急促,這就是報復嗎?
「你不如殺了我,更能泄憤。」
卓定琛盯著她:「殺了你,沒意思!」
心裡有什麼在裂開,蘇柏光不肯放她自由,卓定琛要報復她。她覺得自己在一個透明的玻璃匣里,只有窒息。
眼睛無助四掃著,特勤人員持槍站在不遠處,她的眼神突然聚焦。看她突然瘋癲的打開鐵柵欄,卓定琛眼睛差點沒跟上。
「你幹嘛?」
扎克他們看著疾衝過來的英理心裡都莫名其妙。猜到她要做什麼,卓定琛心跳的停不下來,幾個跨步衝上去,強勢將人摟回來。
她失控的讓他差點拉不住。
英理嘶吼著:「我讓你泄憤,你殺了我就一了百了!」
「卓英理!」
男人粗糙有力的手指掐著她的手臂,把她掐到清醒。
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卓定琛哽著口氣:「你除了對我耍橫還會幹嗎?」
狠狠將她推向那些特勤人員,扎克一把扶住英理。
卓定琛長睫在抖:「這麼久了,你有一點想我嗎?你有一點愛我嗎?」
英理腦子空了半天。
她要和蘇柏光夫妻一體,她也不傷心他有了新女人,借著爆炸的事堵著口氣讓他殺了她……卓定琛覺得心裡那口慪了兩年多的氣沒地撒。
「你和蘇柏光一樣可惡!」
男人的背影在她眼中越來越遠。
扎克他們聽不懂中文,自然不知道這兩人說的什麼,只是一個勁的問英理有沒有事?
卓定琛一把摔了車門,坐在駕駛位,還未發動車子,忍不住氣並指成拳狠砸在方向盤上,很快引起尖銳的鳴叫。
真可笑,他連蘇柏光送給她的一頭大象都動不了。
很快,他聽了手機里的留言,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特勤局的車已經發動。
頓了會,卓定琛撥出一個電話,對手機那頭道:「你務必讓培雅公主知道整件事,最好把手術室里的視頻發給她。」
蘇提努這個二世祖,真是敗事有餘。
沒有完全結束戰爭,卓定琛猜到蘇柏光會找靠山,而且也會有漢暹的舊人出來講和。
蘇柏光已經被軟看守了,失去了頭把交椅的位置,對他來說,現在只能算苟活。
不過沒關係,培雅公主是什麼性格他很久之前就已經從莫婉那聽過了,以蘇柏光的個性,在那種情況下活的越久,心就會被凌遲的更久。
最終,一定會爆發的。
*
車子勻速行進,糊在英理臉上的發,她始終沒有撥開。
卓定琛已經有家了,蘇柏光把她縛在一個繭里。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那些愛還有什麼意義?
扎克為她打開車門的時候,替她拿著小提琴盒,其他兩人先上樓檢查。
「Miss Zhuo,剛剛沒事吧?」
英理搖搖頭,終於收拾心情,整理好頭髮:「沒事。」
「沒事就好。」
那個掛墜攤在扎克手心,他不經意問:「上次聽你說琴盒要保養,這個掛墜挺特別,保養的時候要不要拿下來?」
有什麼說不上來,英理看了眼扎克。
「你很喜歡這個嗎?」
一個在馬皮里潘撿的東西,有什麼特別的?
扎克笑著開玩笑:「畢竟我們跟在您身邊,要是有什麼貴重物品我們不認識的,麻煩您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們,我們怕不小心弄壞了,賠不起。哈哈哈哈。」
英理也跟著笑。
樓上已經有信號傳來,扎克做了個請的手勢。
心念一轉,英理道:「這好像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我那朋友你前兩天見過。」
扎克很快想到:「哦,是那個南邦女孩?」
「對,她叫班秀。」
關門前,扎克提醒她:「明天周六,上午的行程是參加聯合國舉辦的『女性力量』演講。」
這幾年,為了蘭實軍的宣傳,英理在紐約期間也經常代表蘭實家參加一些國際峰會。這個演講兩個月前就安排好了,她點點頭。
「謝謝提醒。」
將臥室門關緊後,她撥通班秀的電話,囑咐。
「班秀,注意一下看最近會不會有人找你打聽我琴盒上的那個掛墜。」
只是一種很奇特的直覺,英理覺得扎克對她這個掛墜的關注有點多,把那個掛墜攤在手心,是葉子和眼睛的圖案。
「就是我吊著的這個鐵片,你看過。我覺得新來的一個人有點奇怪。」
*
紐約,聯合國大會廳。
這裡常年舉辦關於婦女、兒童的研討或講座。英理穿著正式的女士正裝按位置就坐,各種組織代表陸續進場,她看了眼時間,估計一上午都要耗在這了。
主持人站姿端正,語調沉穩平穩。
她的位置很靠前,有位女士坐在第一排,背板挺拔,吸引了英理的目光,有人在和她講解什麼,英理猜她應該是要演講的人。
不一會兒,一個氣質出眾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框眼鏡牽著個小女孩從旁邊走過來,笑盈盈朝那位女士去。
「媽咪今天好漂亮。」
小女孩說的是中文,英理覺得她很眼熟,思索許久。
這不是普雲的跳跳嗎?她長大了一些。
跳跳黏糊的撲進媽咪懷裡,朝那位女士瘋狂親吻。
李鶴乾脆將女兒抱在懷裡。
旁邊的男人眉一皺:「跳跳下來,把媽咪的衣服全部弄皺了。別親了,這麼大個人還拿口水給你媽咪洗臉。」
陳綏安將女兒拉回來,李鶴在一旁親昵的捏了捏女兒的臉蛋。
「爸爸,我才7歲,你比我大這麼多不是每天都拿口水給媽咪洗臉嗎?你每天親媽咪親的比我多多了。」
旁邊有熟人,陳綏安的神色有些侷促,「我哪有……」他將跳跳拉好坐在座位上。
女人抓著他的手:「安叔,我有點緊張。」
「寶貝,放輕鬆,你現在是女性代表,我們都為你加油,為你驕傲。」
李鶴還在偷偷看稿。
英理沒有上前打擾這一家人。
很快,旁邊的媒體架好機器,主持人站在演講台說了一大串詞。英理沒怎麼聽,她只注意到那個男人和女兒的眼睛一直亮閃閃的注視著旁邊的女人。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是一位親歷恐怖分子綁架,劫後餘生的女性帶來的演講,有請她和我們分享這份勇氣和力量,大家掌聲歡迎。」
全場掌聲擂動,英理看著跳跳的媽咪從容的走向演講台。
看著滿座的人和聚焦在她身上的機器,李鶴長沉口氣,陳綏安和跳跳正在啞語,加油。
她心一輕,決定拋去稿子,撥弄了麥克風。
「各位代表大家好,我叫李鶴,來自中國。我曾被恐怖分子抓捕、折磨,我親眼看見恐怖分子將人斬首.....他們鞭笞我,還拿電鑽鑽我掌心,要我吐出信息的對接人。」
李鶴攤開手心,攝像頭對準了她的手心,缺了一塊紋。
是一個陳年舊疤,引起全場的驚呼。
「很多年過去了,那道電鑽聲,直到現在還在我的腦海。」
英理看著前排捂著女兒雙耳的男人,突然不動聲色擦了下眼眶。
「每一秒都生不如死,但正是勇氣讓我沒有屈服於恐懼.....」
「今天站在這裡,我想告訴每一位正在困境中掙扎的人,勇氣、決心、頭腦、毅力,這是絕境中我們唯一能抓住的武器。無論面對怎樣的黑暗,請相信你比自己想像的更強大,謝謝。」
散會許久,英理站在切爾西碼頭,哈德遜河畔的冷風撥開她罩在西裝外的長風衣。
她的眼半眯,思索著輕喃:「勇氣、決心、頭腦、毅力......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強大。」
班秀的電話打來,聲音急慌慌的。
「小泥巴,真的有人來向我打聽你的掛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