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才拉出半段旋律,琴音戛然掐斷,因為室內響起另一個急促的鈴聲。
回頭一看,鍾妙言竟然把手機遺忘在門口的置物柜上。英理很想忽視,不過不曾停歇的鈴聲實在吵鬧。
放下提琴,英理往置物架上的手機探了眼,這個名字真是爛大街。
不過鍾妙言剛才說她的男朋友帶著寶寶過來了,往返應該很麻煩。
短暫一思,英理抓著她的手機追出去。
紐約入秋的雨來得細密綿長,天色沉得早,冷雨斜斜裹著林肯中心一帶,百老匯街面很快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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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亞整棟Irene Diamond主樓臨街而立,通透的玻璃正門直對著人行道,雨絲斜斜敲打著落地幕牆。
英理從電梯出來,能看到茱莉亞正門前方的臨時泊車道上停著一整排黑色車隊,雨幕模糊了輪廓。
鍾妙言正從車裡下來,想來也發現了自己的手機落下。
直直迎上去,兩個女人對視上。
旁邊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為她撐起傘,英理停在門口,將手機遞過去。
「Eva,你手機落在琴房。」
鍾妙言的視線往旁邊一掃,這些人的派頭一看就是美國官方行政人員,她的腦子對 Thea 的身份打了個問號。
不過紐約這裡什麼人都有,以 Thea 的年紀大概率是有個大人物父親。
她這麼猜。
「謝謝你 Thea ,沒想到我來茱莉亞第一天就能認識你這麼好的人,我們留個聯繫方式吧。」
鍾妙言給了英理一個大大的擁抱,讓英理手足無措。看她劃開手機,英理沒辦法,人和人之間需要社交。
忽而,身後定製的斯賓特保姆車內猝不及防響起嬰兒的啼哭。
兩個女人被這聲音吸引。
鍾妙言頓時一變母性上身,屈身進車內輕哄著,「oh my bebe,媽咪在這,別哭了……你要心疼死媽咪。」
英理算是折服了。
「Thea,你要不要看我的寶寶?」
斜雨淅瀝,英理的短靴鞋尖已經被飄雨打濕。
額.....其實也不要硬在這個時候看吧?
嬰兒的哭鬧聲好像能刺透一切,抓裂心扉。
英理稍稍屈身,想表達自己的友好:「沒、沒關係,baby 好像不是很開心,下次看一樣。」
「有什麼好看的?上車!」
車內同時漫出男人的冷冽輕聲,英理覺得和飄在臉頰上的雨絲一樣冰涼。
恍惚的視線中,她疑惑的瞳眸一縮。
以她的視角,隱約能看見車內一道挺拔的側影輪廓。
那人靠在嬰兒座椅旁,大半身形陷在陰影里,只露出下頜利落的線條,連那層若有似無的淺淡胡茬都看不真切。明明只是一個模糊的側影,可那人肩背的弧度,莫名讓她心頭一緊。
「寶寶哭的不行,趕緊上車回家。」
熱辣的女孩半轉身朝英理訕笑。
「沒辦法,他 Dad 搞不定,媽咪得 24 小時待命,以後你生了寶寶就知道,今天我先走了,下次請你來我家的 party 玩。」
車門被保鏢關上前,雨水飄進英理的眼睛。
浩蕩的車隊在雨幕中離去,英理看著一輛輛車輪駛離街邊碾過積水濺起水花,發愣不過十幾秒,猛然追上去。
她穿著貼身的羊絨衣,外套脫在琴房,漫天飄灑的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發梢與肩頭,車隊正在匯入車流,她踩著濕滑的路面不顧一切的往前追。
雨聲蓋過呼吸,風颳得眼眶發澀,滿心彷徨又執拗,只想追上那輛車親眼確認一些東西。
「Miss Zhuo!」
後面的保鏢反應過來後,極速穿過整街川流的車奔過去。
車輛行駛的不算很快,但是以人腿奔跑的速度想追上還是很吃力,忽而,車隊打了左轉,陡然離英理的距離又近了一些。
「Miss Zhuo,What’s wrong?」
保鏢護在英理身邊,而她的視線只是緊緊盯著車隊中間的那輛。
漫天飄雨中,那輛車的車窗突然降下,男人側頭朝著窗外淡淡一瞥,西裝衣襟和襯衣領口束著他冷硬清晰的輪廓。
她看清楚了。
兩年時間,他的臉沒有任何變化。
車隊很快消失在她眼中,英理渾身濕漉,頓覺腦子輕飄飄的,過往的記憶被砸碎,雙眼一片朦朧,只覺天旋地轉。
「Miss Zhuo,Are you alright?」
她眼前一黑,只聽到身邊保鏢的驚恐呼叫。
*
【當地時間本月 18 日,持續兩年的南邦共和國國內武裝對峙局勢迎來重大轉折。歷經兩年來多輪拉鋸攻防、戰線膠著與戰略休整,蘭實自治武裝已完成全線戰略推進,戰場態勢實現根本性逆轉】
【國際觀察人士分析,此次持續兩年的南邦共和國內戰有望徹底迎來落幕】
英理躺在柔軟的床上睜著眼睛,新聞台里的東南亞快訊播報完畢,轉向國際其他區域。
他消失的時間比這次南邦大規模內戰的時間更長,或許淮元爺爺和紐約的 Vincent、倫敦的Sabrina他們都知道他在幹什麼,但英理不知道。
沒人告訴她。
蘇柏光在南邦前線,這兩年和他統共見過3次。
英理是蘇柏光的女朋友這件事變成很多人的共識,她的安全很重要,來來去去身邊總跟著一群人,有些是美國官方指派,有些是蘇柏光的人,反正英理分不清。
夜色籠下,班秀熱了杯牛奶端進來,又為她量了體溫。
「怎麼會淋雨發燒?」
她的工作地點在紐約,雖然和英理的生活軌跡不同,但兩人經常黏在一起。
看她面色很不對勁,班秀很擔憂。
「怎麼了?小泥巴。」
眼神飄在天花板上發直,她紅紅的眼睛蒙了水汽。
「怎麼了?你別嚇我。」
回憶很艱難,但車窗落下時的輪廓在她腦海里像一部倒帶電影。
「我看見他了.....」
「誰?」
看她失魂落魄,眼睛通紅,很快班秀想到,「是不是你小叔?」
一年前,英美突然宣布解除對兆天的制裁,英理自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她直覺認為肯定和小叔有關。
他要做的事情比她重要許多,由不得她不接受。
「你是什麼情況下看到他,和他說話了嗎?能不能確定?」
對,她要確定。
要確定才對!
*
上門的美甲服務人員剛離開,鍾妙言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很滿意,亮閃閃落在卓定琛眼前。
「Simon,你覺得好看嗎?」
男人坐在一旁看著手機里的嬰兒室實時監控,思緒卻飄遠。鍾妙言蹦躂坐在他身邊,瞟了眼他的手機畫面。
「Noah累了就是要睡覺的,睡著了就不會哭了。」
拉回思緒,卓定琛放大手機里那張軟糯的小臉蛋,眼中一片柔軟。
「我卓定琛的兒子是時候起一個中文名字了。」
女人挽著他的手,拿開他掌心的手機,跨坐上他的腿,「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再生一個怎麼樣?起什麼中國、墨西哥名字都行。」
空氣靜謐,屋外的保鏢給了室內的兩人一個眼神。
男人神色未動,只是直直盯著鍾妙言。
盯的女人心裡發冷,「怎、怎麼了?」
身軀松懶倚在沙發上,卓定琛眉眼微垂,眼眸里藏了一絲懾意,挑起鍾妙言的下巴:「Noah 是我的唯一。」
男人的氣息迫的女人心怯,吹散她的熱情,只一刻,鍾妙言忽的笑起來。
「我最近也要忙學校的事,咱們以後再聊這個。」
她轉移話題:「Simon,我今天認識了新朋友,就是後來給我送手機的那個,叫Thea……不知道什麼來頭,我看她的保鏢不像一般的安保公司,不過她人挺好的。」
話說著,屏幕來了訊息。
「Eva,我方便去你家拜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