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上東區,Park Avenue公寓。
英理坐在靠窗的絲絨單人沙發上抱著小提琴盒,落地玻璃外是中央公園的蔥鬱綠意。
記得在麥德林的時候,小叔問她如果回到學校,他有事情忙需要和她分開,她會不會想他?
當時顧著和他鬧彆扭,她沒有回答。
後來,英理無數次練琴的時候想起這個問題,她確定自己很想他。
腦子裡的倒帶電影在告訴她一個事實。
鍾妙言和她男朋友住在一起,他們生了寶寶。
原來已經兩年了。
抬眸凝望遠處的曦光,她覺得時間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美國特勤局負責保衛國外政要家屬在美人身安保,南邦的局勢現在無數隻眼睛盯著。
駐守在走廊上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佩戴著通訊耳麥,接收到上級信息後看到屋門打開。
今天是周末,這位卓小姐高燒在家裡休息一周,他們最近的工作倒算悠閒。
只不過,她現在連小提琴都沒帶,為什麼提著一個紙袋?看樣子是要出去逛街?但是他們並沒有收到行程安排。
「Miss Zhuo,去哪?」
無孔不入,踏出每一步之前她都要告知這些安保人員她要去哪裡。
每次回來的臥室他們都要全部檢查。
有一次在洗澡,房子裡的警報器無緣無故響了,這些人也直接衝進來。
每一秒都很窒息。
但可怕的是,兩年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英理逐漸相信了命運。
可是他為何又出現了?
相信他.....不知道小叔還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她的話。
英理沉默的穿過這群安保。
雖然已經習慣了她的冷臉,但他們接收到的新訊息不能讓她像之前那樣任性。
Lead Agent 阻在她身前:「Miss Zhuo,我們接到訊息,您今天最好不要出去。」
英理穿著及膝的長靴,一身薄薄的針織衫和短裙,將風衣挽在手肘上,身型修長單薄。
9月的紐約有了些許寒意,或是病了幾日,她的臉蛋消瘦了。
特勤局的車沒有開過來,她知道他們不讚許她出門。
等了會兒,深呼吸,英理徑直走向車庫開自己的車。
手機上的導航顯示車程離這裡差不多半個小時。
將紙袋放在副駕,她又突然出神。
眼睛倏地乾澀酸痛,而後她沒有猶豫發動車子,特勤局的兩輛雪佛蘭 Suburban 趕緊跟上來。
......
坐落於威徹斯特哈德遜河畔的獨棟莊園,藏在成片茂密林木之間,高牆與私家車道隔絕了外界喧囂。
兩層復古莊園式別墅占地極廣,環繞著大片平整草坪,後院露台正對哈德遜河,抬眼便能望見遠處曼哈頓的城市輪廓。
鍾妙言穿著齊臀熱裙化了個美黑妝,從房間出來時候心情很好的對著手機自拍許久。
Thea 要拜訪她嘛,乾脆叫新認識的幾位同學一起開 party。
這可不是在墨西哥,爸媽不在,沒人能管的了她。
從小練小提琴,鍾妙言還以為自己是個天才,沒想到 Simon 把她送來茱莉亞,這個學校隨便一個路人都是天才。
有點打擊她!
不過嘛,她們應該沒有像她這麼有錢的男朋友。這麼大的豪宅,可得讓她的這些新朋友好好看看。
期待著她們的震驚,只是這麼想著,鍾妙言就很開心。
站在樓梯口,她往樓上探了眼,Simon 肯定出去了,他經常神出鬼沒。
反正她和 Simon 只說了Thea來,不算打擾 Noah。
說到Noah,鍾妙言開心的往嬰兒房走去。女傭們正在給他喝奶粉,一見到鍾妙言,小嬰兒開心的撲騰小手,笑眼嘻嘻。
「寶貝,你真可愛。」
她笑著對旁邊的傭人道:「我來餵吧。」
眼神落在她新做的指甲上,女傭道了句:「Noah 馬上喝完了。」
又抱著孩子避了她一點點。
「Fine。」
鍾妙言習慣了。
屋外有人通報車輛駛入,鍾妙言打開鏡子看了看,Noah 正把最後一口奶喝完,小手推開奶瓶。
「mama.....」
他囫圇著聲音,不顧女傭的眼神,鍾妙言開心的抱起Noah,「寶貝,我們接客了。」
厚重的柚木大門緩緩敞開,穿著黑裙的女人抱著孩子,視線的光影里是一個靜靜佇立的清瘦身影。
「嗨!Aunt Thea,Noah叫呀!」
鍾妙言抓起懷中孩子的小手,朝眼前人打招呼。
「哈哈哈哈,你看我糊塗了,我的Noah 還不會說這麼多話。」
九月的風微涼,拂動女人的發和她顫抖的眼睛。
「快進來,快進來。」
呼吸急促,英理緊張的餘光四掃,高大又漂亮的房子,家裡的一切設施不算嶄新,但養護的很好。
中央旋轉樓梯近在眼前,英理一步步跟著鍾妙言,做足心理建設,端起笑容。
「上次不記得問你中文名字了,你叫什麼?我今天可是把新生報到的亞裔女孩全部請來了,大家待會都認識認識。」
「我叫......」
不待英理的回答,鍾妙言半轉身,「Noah他 Dad 上次還說要給Noah起中文名,起名的東西我不太懂,你說姓卓叫什麼好?」
話音消散在喉間,努力維持笑容很難。
英理抓著紙袋停在原地。
男士紅底薄皮鞋跟踏在奢石地板上的聲音像擊打在人的心扉,在靜謐的空氣里一頓一頓。
兩人不由得尋望這個聲音。
階梯上,剪裁貼合身形的炭灰色襯衣裹在筆挺的西褲里勾勒著男人精悍的身軀,卓定琛眼底翻湧著寒意。
看著Noah,又看了眼鍾妙言,屋外顯然還有車輛陸續到了。
「你、你沒出去啊?」
男人一步步踏下樓,從滯住的女人眼前走過,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傭人在門口接待引進其他人,卓定琛步近母子兩人,渾身的戾氣壓得鍾妙言抱著Noah戰術性吞咽了番。
小孩玩著媽媽的頭髮還是很開心,大眼珠轉到了爸爸身上,嘴巴扁起來,一副作勢待哭。
卓定琛想伸的手突然停頓。
鍾妙言的手指輕搭在Noah的小臉蛋上,笑著逗他:「這是爸爸,怎麼了Noah,看到爸爸是不是很開心?」
言罷,鍾妙言將Noah遞過去給卓定琛。
定了心緒,卓定琛淡淡一瞥:「讓傭人帶回房。」
另外三個亞裔女孩被引到大廳,端起的友好笑容因為在場唯一一個男人的生冷氣息而稍顯侷促。
「哦,Simon,我和你介紹我新認識的朋友......」
卓定琛松懶陷在沙發上倚靠著,身軀占滿整個單人位,半眯眼眸,打量了不遠處提著紙袋的女孩,頭一點朝鐘妙言。
「這人你朋友?我認識,是我一遠房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