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柏光發表直播聲明後,南邦南部 5 支武裝軍已經是整合狀態,目前的情況還是靜悄悄,但有眼睛的都知道馬上就要打仗了。
瑞亞許多南邦人拖家帶口往柏安口岸通宵達旦的排隊要入境中國,人太多,資料根本沒辦法審,普雲官方已經關閉口岸。
官方走不通就偷渡,普雲、瑞亞相鄰,水路、山路狹長難以管控,為了應對南邦即將爆發的戰爭可能引發的混亂,最近普雲縣又增派了許多邊防士兵。
潑水節剛過,歡鬧的氣息已經完全散了,烏雲好似要壓頂。
英理坐在微風吹拂的小院,麗寶和小年在一牆之隔的外面嬉鬧。
手機上那個號碼好像變成了他以前告訴過她的太空號。
不要再打,打不通的。
韓烈不再接她的電話,從兆天被制裁到現在快三個月。
如果真如小叔曾經隱晦提過的那樣,他不是卓家的骨肉,那他現在一定和淮元爺爺在鬥法。
能想像他知道自己身世時的心情,肯定是無措、焦灼,苦痛。
但不是只有他的痛苦才算痛苦。
她呢?小叔這樣對她,從來沒有考慮她的心情。
之前嶼境的強迫,後來麥德林的反覆無常,每次都不做措施,逼她生孩子……介意她和蘇柏光之間的親密。
而現在.....杳無音信。
沒有這樣的,英理覺得是時候停止了。
在麥德林感受到他的忽冷忽熱,捉摸不透時就應該停止。
近一個月,阿媽的家有普雲武裝部的人保護,英理能讀懂其中的意味,這個婚約靠她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
該怎麼辦?
阿爸只叫她暫且安心去茱莉亞報到,蘭實家會取得南邦的政權嗎?她真的要和蘇柏光成為夫妻?
那她的家庭會變成政治家庭?人生會變成什麼樣?英理完全想像不出來。
手機突然響,嚇她一大跳,是個美國號碼。
最近郵箱裡先是茱莉亞學院 OSA 發的 Orientation Checklist,長篇 PDF 密密麻麻全是截止日期,健康表、疫苗記錄。
後來便是弦樂系發來的專業通知,一遍遍提醒著新生定級演奏考核的細則,從必考的全套大小調音階到視奏與樂理測評。
她入學的一切事務紐約那邊都有人負責,不過英理自己對報到的事還是很認真,每一封郵件都看得很仔細,也有自己聯繫學院。
但她不記得什麼時候留過手機號碼。
「Hello?」
最後一絲夕陽落在她並在躺椅的腳趾,為她頎長的身姿籠上金色,女孩的烏髮墜在椅後,松懶靡麗。
門口那道目光駐足凝視許久,眼睛直了。
英理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機上,她拿到眼前看了看,信號應該沒問題。
陌生的美國號碼,只可能是茱莉亞OSA的電話。
「哈哈哈,阿姐,姐夫來了。」
麗寶奔跑撞開門的歡呼聲由遠及近,看著門口的身影,英理趕緊半坐起,將及膝的裙擺往下拉扯。
隨即無奈的看了眼前的小女孩,真不知道麗寶怎麼這麼人小鬼大,蘇柏光來過幾次,她直接叫上姐夫了,怎麼說都不行。
看出她的侷促,蘇柏光笑著緩緩步來,戲謔的聲音很輕:「怎麼,你還怕我看?你哪裡我......」
抓著手機,英理瞟了眼麗寶,緊張的大吼:「有小孩!」
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故意說中文。
站直了身軀,蘇柏光吼笑出聲,眼睛從頭到尾在英理的身上來回掃,意味深長。
「好,沒小孩的時候我再和你好好探討。」
英理一句話都不想接。
麗寶扒在她的腿上看著蘇柏光,笑嘻嘻:「姐夫,你今天怎麼來了?阿媽說你會很忙。」
蘇柏光一把將小女孩舉起來,「麗寶,你不乖,今天是阿姐的生日都不知道?姐夫再忙也要來給你阿姐做椰奶面。」
英理思緒倏地悠長,對,自從認識了蘇柏光,她每年生日的椰奶面都是他做的。
去年生日後沒多久,小叔回到海港,後來她就離家出走了。
原來已經一年了。
「他們歷經離別和誤會,最終還是回到了彼此身邊」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運嗎?
英理心緒迷惘。
蘇柏光四處一掃:「阿媽呢?咱們一家人今天好好吃個飯。」
英理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想把麗寶抱回來,看了眼掌心的手機還在通話,又貼上耳:「Hello,is this Juilliard administration office?」
「什麼人?」
「可能是茱莉亞的行政老師。」
「現在紐約時間很早的,至於嗎?」
那頭還是沒有回答,她果斷掛了。「我待會問問紐約的PA」。
拿著聽筒聽了許久的『嘀』音,直到神經確定那頭的人已經掛斷,他才將聽筒放回去。
卓定琛交疊著雙手支撐著下巴,眼眸發紅沒有焦點,沉默許久。
監護儀器像低頻的白噪音,床上被子輕拱,他的眼睛又突然聚焦。
餘光可以看見韓烈在門口和醫生說了什麼,隨即推門走進來。
他再次確認剛剛阿琛通聯的號碼。
步過去,緩緩按下他的肩,隔著一層襯衣,能感覺到他下面的嶙峋皮膚。
「阿琛,英理什麼都不知道,你別怪她。我知道其實你很想她.....」
猛然,卓定琛一個抬眸,眼眶猩紅鋒銳。
「閉嘴啊!」
站起來,他低吼:「你不要每次談到她就一遍遍告訴我不要怪她。」
瞟了瞟旁邊的病床,韓烈語重心長:「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的情緒要有出口……」
「我再難受也應該怪我自己,是我非要帶一個想離開我的女人在身邊才造成這個局面,你滿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還有......不要再揣測我想她,以後,不是我能抓住的東西我不會再白費力氣。」
「阿琛,你的意思是......」
卓定琛的眼睛血絲滿布:「你信不信命?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很多人走岔了會走到你眼前,但你們註定是不同路的,所有東西都應該回到正軌。」
*
班秀來紐約日子過得緊巴巴,查農幫她搞定的南邦文書翻譯工作,還借了她一點錢幫她安頓生活。
住在布魯克林這邊的小 studio,房租壓到她能承受的底線。
她看了眼這幾個月存的錢,分成好幾份,韓烈說了讓她還錢,普雲那套公寓因為南邦突變的局勢,現在脫手很難,她只能靠自己攢錢還。
不過還真奇怪,這幾個月韓烈沒給她發銀行帳號。
她有發消息問他,不過人家沒回復。不會是突然不要她還了吧?那可太好了,不過她只敢偷偷這麼想。
誰會不要自己的錢呢?
正想洗漱睡覺,手機上來了新訊息【我現在在紐約,你住在哪?】
債主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