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鋪滿普雲的街巷,一年一度的潑水節如期而至,整座縣城瞬間浸滿熱鬧歡騰的氣息。
街邊家家戶戶門前擺滿清水與盛水器皿,傣、緬各族百姓身著傳統服飾。
沿街棕櫚樹搖曳,清甜水汽混著街邊花果香氣瀰漫四處。
這兩日韓烈也不接她的電話了。
英理牽著麗寶趕在歡鬧的人群里,拿著水槍掃射不停,歡鬧的氣氛暫時趕走了心壓壓的愁緒。
路人們拿著水盆往外澆擦肩而過的每位路人,周身皆是喧鬧煙火,英理站在漫天水花里。
髮絲被水花打濕幾縷貼在光潔額前,水光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更襯得面容清麗明艷。
長焦鏡頭穿過了人海,鎖定這張臉龐。
掌心的小手拽了拽英理:「阿姐快看,是大象。」
長街之上,聲勢浩大的大象遊行緩緩駛來。一頭頭體態敦實健壯的大象身披五彩織錦鞍具,周身綴滿銀飾彩幡與艷麗花飾,額頭與耳側繪著極具民族風情的吉祥紋路,氣派十足。
龐大身軀緩步前行,沉穩步伐震得地面微微輕顫。
遊人們自動避閃到一旁,英理抱起麗寶,緊盯著象隊為首的那頭。
「第一隻是不是大寶?」
「阿姐,誰是大寶?名字和我差不多。」
有象牙的大象不多,而且大寶的體型巨大,當時蘇柏光找來給她騎著玩,恍若昨日。英理不是很確定,但首象真的像大寶。
男人的聲音插來:「就是第一隻咯。」
看著突然出現的蘇柏光,英理的臉上是驚嚇。相比前幾天,他臉上的傷又癒合了一些,英理有點疑惑。
「你為什麼一直在普雲?」
「因為你在這裡,我和你一起過節有什麼問題嗎?這是我們南邦人的新年。」
英理緊張的看了眼四周,以蘇柏光的身份在這裡不會有危險嗎?
顯然能從她的神情猜到她的心思,蘇柏光的心情又好了許多。大象遊行隊伍由遠及近,周遭的人海明顯越來越興奮。
為首的大象停在不遠處,突然前腿半蹲,長鳴一聲。鼻子捲來,伸手就可以摸到,英理詫異又興奮。
蘇柏光的聲音在她耳畔:「大象有超憶症,就算是20年前的每一秒,它都會記得,大寶馱過你就不會忘記。」
英理很驚奇。「真的嗎?」
蘇柏光笑著眼一點,示意她:「英理,上去。」
麗寶在蘇柏光懷裡樂乎的很,撲騰著小手:「啊!阿姐,我也要騎,我也要騎。」
鑼鼓聲響陣陣,漫天的水霧和花瓣零灑。馴象師隊伍在等待她,人們齊齊看著這幾人,往日的潑水節慶典很少看到大象的,難不成今天的象隊是他們安排的?
馴象師過來請她,沒有再推脫,英理坐上象鞍後,蘇柏光將麗寶遞給她。
象背彩毯之上,小女孩在姐姐的懷裡,嬉笑不止,男人眼中的側顏笑意明媚奪目。女孩被水濺的肌膚瑩潤透亮,愈發動人。
怔怔看著,蘇柏光也騎上象背,手輕環著英理。
男人胸膛的炙熱傳來,太親密了,英理剛想說什麼,象群已經開始繼續前進。
*
無菌病房的層流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隻巨大的蜜蜂被困在牆裡。
病房裡的空氣聞起來是苦澀的,碘伏和銀離子敷料,還有皮膚傷口深處滲出的那股說不清的腥甜。
卓定琛上半身三分之一的區域有不同程度的燒傷,是爆炸衝擊波炸飛的未知物體砸燒的。
植皮手術的第一周,他躺在病床上不能翻身,甚至不能動。
植皮區被一層厚厚的網眼狀油紗覆蓋著,上面又壓著多層干紗布,像一件無法脫下的盔甲。
第二周,能坐起來。
卓定琛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液體正在滴入他的血管。
玻璃外,只有韓烈在。
聲音從對講系統里漫出:「英理的手機確實有問題,你猜的沒錯。」
在機艙里,葉升說他的位置只可能是英理透露的,卓定琛才想到她手機的奇怪光閃,手術前叫了韓烈想辦法弄清楚。
她的旅行證和機票是韓烈去麥德林送的,當時藉機拿了英理的手機用非線性節點探測器試過。
現在阿琛清醒了,他終於可以匯報。
床上得男人嘴唇皸裂,面容蒼白,一片潦倒倦態。
當初是南坡給英理送來的行李,奧華錫跟著英理的人都有看到,加之路易斯的證詞,這肯定和蘇柏光有關。
全身被藥物鎮痛,但不是一點痛都沒有,只是能暫時強忍。
韓烈繼續道:「兆天被全面制裁,近一周市值蒸發1500億,董事長不理他們。Vincent 在想辦法,Sabrina 最近和他通聯很頻繁,他們都在找你。」
費盡所有力氣,卓定琛發出聲音的時候胸腔植皮區因為震動很痛苦。
「她。」
韓烈當然知道阿琛在問什麼,他第一次半醒時分就在問。
「董事長要推進英理和蘇柏光的婚事。」
對講系統的屏幕上出現了水霧中的笑臉,明媚燦爛。
看了許久,男人發出一個聲音。
「蘇!」
韓烈猶豫著。
「不要....自作主張為我、好。」
......
第四周,卓定琛已經能站起來。這幾日他的話很少,只是經常看著那幾張潑水節照片發愣。
照片裡節日的歡樂沒有帶給他半分喜悅,他的呼吸漫著窒息的低壓。
韓烈三人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小了許多,好像他們的大聲會驚擾到他的心神。
第五周,卓定琛能站起來的時間久了,說話也開始連貫。
剛從無菌病房轉出來,韓烈在他身邊報告完兆天最新的情況。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眼神一直飄在天花板上。
韓烈將文件收好。
「英理之前打了很多電話向我打探你的消息,可是我這邊沒辦法答覆她,這幾周也有挺多事,所以我沒接她電話了,我和她說了等你忙完會聯繫她。」
卓定琛看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沒有說話。
她的心從來就不是他能抓住的東西,所以人生能抓住的到底是什麼?
韓烈只知道阿琛的心情很不好,想了想又道:「爆炸的事不能怪英理。」
「嗯。」
毫無波動,卓定琛閉上眼睛。
「那.....你要不要聯繫她?」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
韓烈走出病房的時候,又聽到他漫來一句:「幫我找一個華盛頓參議院的共和黨資深參議員。」
「誰?」
「羅伯特·黑爾。」
卓定琛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枕頭,雖然手握蘇提努,但現在的情況很失控,兆天所有人的全部火力他沒辦法承受,蘇柏光背後不是一個人這麼簡單。
當初他想著要尋找一些新的力量支撐時就搜羅了一眾政壇人物。
羅伯特・黑爾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老牌資深議員,管美方所有對外政策、海外軍事合作、反毒反恐、東南亞政策,能直接施壓 CIA、DEA、國務院、美軍海外行動。
當然,想撬動這個大人物的支持,他得拿出點實力。
*
六月。
英理一直和嵐索住在普雲,馬上就要去茱莉亞報到,除了心裡有個失去的角落一直漏風,她表面很正常。
這段時間弄清楚了一件事。
原來阿媽當年和一群人偷渡過境遭遇暴雨泥石流從山間滾落,宋朝輝是第一批支援的醫生。
其他人早已經陸續出院,阿媽本就是最後醒來恢復意識。
據阿媽回憶,她醒來後只念了三個字——小泥巴。
看她一臉懵,判斷了她失憶的情況,宋朝輝編了一堆謊話,說她就叫小泥巴,是個孤女,他們以前見過幾次,能算得上朋友。
王運乾用一句話總結了,通俗點就是他宋叔看到一個失憶的美女起了歹心,這是壞人!
雖然後來宋朝輝追求萍翩,對她很好,可是直到英理出現,萍翩才覺得這前後一切不對勁。
兩夫妻已經冷戰許久,最近更是要鬧離婚。
英理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受,如果宋朝輝不這樣誆騙人,讓有關機構將阿媽遣返,她是不是不會一個人捱那麼久。
這幾個月,幾乎每天在阿媽這裡吃飯,好像在彌補失去的時間。
王運乾說他收了蘇柏光的工資,要當英理的跟班,回了趟海港把偵探社關了。
英理端著碗飯,神秘兮兮的問他知不知道蘇柏光到底是誰。
王運乾看她一臉猥瑣浮誇,很不屑。
「我怎麼知道,他總不能是什麼太子吧?」
當時眼前的電視新聞台正在播報。
「來看一則突發新聞,南邦共和國前軍閥蘭實·漢暹之子蘭實·蘇柏光發表全球直播聲明,宣布對去年砂育軍政府二號人物砂育·那瓦遇襲事件負責。」
「同時他表明將全面接管南邦境內多支聯軍武裝勢力,此後將致力恢復境內秩序安定,保障區域安全,推動局勢平穩過渡,下面來看詳細內容。」
右上角的畫面同時拉大。
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未持文稿,平視著鏡頭,從容有度。
「From now on, All allied forces in Republic of Nanbang are now under my control.」(從今天起,南邦共和國所有聯軍由我接管)
王運乾瞪大了眼睛,筷子『啪嗒』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