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英理凝著身邊男人的輪廓。
如果小叔真的不是卓家人,那他就是在和淮元爺爺對抗。
卓淮元送她的股份是為了蘭實家的利益,小叔一定要和她在一起,那就是因為血緣、利益關係兩重因素惹淮元爺爺不痛快。
好像千難萬難。
她想觸碰他的臉,卻只是想著。
思緒很沉,他問的那些話和偷看她手機就是介意她和蘇柏光嘛……
什麼叫唯一愛的人就是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在普雲時還要和嵐索上床,還有那麼多女人?
她不太確定他這份唯一的愛。
男人睡的很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掰開卓定琛摟在她腰上的手,英理踩下床。
旁邊的木椅搭著他的褲子,地上有什麼反光的東西?
撿起來一看,原來是枚小徽章。
英理坐在外廳借著微光仔細看了眼,挺奇特,上面是一個眼睛和一片葉子,也挺漂亮。
算是和他莫名來到這裡的留念吧!
她把徽章放在手機殼裡,抬上雙腿並上沙發。
手機後台運行著相冊,英理知道卓定琛之前在看,她一張張滑過去。
凝著那個背影,眼睛發愣。
那天蘇柏光突然在手工店出現總讓她心緒不寧。
英理坐在沙發上發呆,手機突然跳進來一條陌生信息。
【班秀說你在國外,潑水節馬上到了,咱們南邦歷的新年,你能回來嗎?可以的話,我們一起過,你宋叔醫院加班不會在的。】
英理心一跳。
班秀經常看望阿媽,阿媽有她這個號碼不奇怪。
很想回撥過去。
可是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許久,英理眼睛在發顫。
阿媽說把她當做一個親戚,她當時生氣的說和阿媽是最後一面,撥過去說什麼?
屋外傳來不知名野獸的恐怖叫喚,英理覺得每一寸呼吸都是陌生的。窩在沙發的角落裡看著手機里的訊息百感交集,孤獨爬滿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從屋內能瞥見手機屏幕光照在她的臉龐,淚水無聲傾灑。
卓定琛小心翼翼的駐足凝視。
她在看手機,看到哭泣。
當然知道她在看什麼,他知道她在想誰。
他是不是應該走過去再和她說些什麼?
或許,溫柔點?不知道有沒有用。
只一剎,沙發上的人站起來,打開另一道臥室門。
她去和曼曼睡了。
他求了她許久,她才願意和他睡一起。
可是在床上抱著她繃直的身體,他仍舊沒有感覺到她任何熱情。
她甚至沒有主動吻他。
索愛.....她索愛的模樣,他的確不會知道了。
站在那扇門前,卓定琛覺得自己在一個狹小透明的玻璃里,他出不去。
睜著眼睛一整晚,直到天亮時,英理才將將入睡。
卓定琛終於等到了卓淮元的電話。
法案公布的第二天而已,制裁名單還沒有完全公布,看來收到風的卓家人已經找上他了。
「我不要看到華盛頓和唐寧街的制裁名單里出現兆天,這對你未來繼承海港兆天也不好。至於你的婚事,以後再議!」
卓淮元退了一步,他的心稍稍放鬆。
「爸,一切都會如你所願,注意身體。」
卓淮元沒有回答,只有一聲冷笑。
這是個很難描述的時刻,說不清開心與否,仿佛這是他的必經之路,他只是在走,談不上快樂與悲傷。
掛斷電話打開另一個臥室門,走近了,他能看到她長睫下一圈紅。
爸答應不剝奪他繼承人的位置,只不過他想要英理,還有一段路要走。
進屋的響動觸動了沉睡女人的神經,沒有醒,但英理唇畔微動。
「回家……」
卓定琛聽的很清楚。
曼曼坐在外面的草地上不知道抓了什麼蟲子在玩,還一手端著杯牛奶在喝。
門廊口的男人整裝待發,卓定琛套上黑色的高幫作戰靴,深灰速乾衣緊貼肩背,拉鏈拉到喉結處,寬檐帽壓低,腿套里開山刀入鞘,腰帶上的槍套里別著兩把P320。
這是進雨林的裝備,當地嚮導哈維爾在不遠處等他。
曼曼大呼:「阿琛。」
男人緩緩步來屈身在她眼前,曼曼看的很仔細,他的臉上為什麼有指痕?
卓定琛摸了摸她的頭:「英理還沒起床,幫我照顧好她。」
很稀奇,曼曼一直聽的是別人照顧她,她也能照顧人了?
她興奮的點點頭。
「我要去雨林裡面找埃爾,最遲下午回來,等英理醒了你和她說下。」
雨林里沒有信號,要不是為了等卓淮元的電話他早進去找人了。
楊釗的消息,薩爾瓦多監獄那邊4天後會進一批新囚犯,如果沒有預估錯,媽咪他們會在當天行動,救出蘇柏光的兄弟。
今天再找不到埃爾,最遲明天也要離開。
就算韓烈不肯去薩爾瓦多,但英理和曼曼,他能來接一下吧?
反正他把地點發給他了。
卓定琛再次看了眼這個小木屋,那個曾經不顧生死奔向他的女人很不開心,她在他身邊,卻要回家。
他的臂彎不是她的家。
兩個人為什麼廝守一生?兩個陌生人為什麼會相遇,為什麼會組建家庭?
家在何方?卓定琛很茫然。
*
英理是被一陣急切的鈴聲吵醒的,很刺耳,沒來得及接的時候又停下。
直到英理睜開惺忪的眼睛,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揉揉眼睛,半坐起來。
班秀?
現在居然十一點多了!
她睡的夠久的,懶懶按下接通。
那頭的哭腔恐慌又刺耳:「英理,我和查農哥在街上被搶劫了,查農哥還被他們撞傷昏迷,現在滿身是血怎麼辦?我不會說西語,英理……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害怕。」
「什麼?」
眼睛一睜,她瞬間清醒。
目鏡畫面里,馬皮里潘鎮運物資的吉普正在駛離小鎮。
*
麥德林,酒店。
南坡不動聲色的將小方塊的黑盒放在門框上,這個東西能確保某個號碼打不進這裡的電話。
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他打開門看到查農在玩飛鏢。
班秀在屋子裡前前後後翻東西。
「看見我手機了嗎?」
眼一斜,南坡大喊:「是不是在陽台,你經常在那裡自拍。」
看他這行頭也知道他要走了,班秀心裡有些沉。
果然在陽台找到手機,將行李袋撂在肩膀上,南坡對班秀和查農笑笑:「我走了。」
指著班秀的腿,臨走前南坡囑咐了句:「你這兩天還是休息下,馬上好了。」
「哦,謝謝。」
「再見,不用送了。」
『門』啪的一關!班秀站在原地,沒有挪開定在那扇門上的眼神。
這幾天和他同吃同住,在親密距離里好像有什麼變得不一樣。
是什麼,說不清。
不到半分鐘,手機上傳來條訊息【喂,我最近也在美國,還是可以找你玩的。】
*
天色很晚了,衝鋒艇的橡膠護舷貼著水面滑行,卓定琛把引擎調在怠速,捶了捶肩頭。
一腳踏下來,埃爾居然暈在路上,不是他,他可能要死了。
剛送他回家,初步判斷人沒什麼事,只不過還在昏迷,卓定琛準備帶上曼曼去守著。
除了問那張照片,還要問問他見過那個徽章沒?
卓定琛摸了褲袋和上衣口袋,那個徽章去哪裡了?
視線里,蹲在草坪上的那個糰子明顯是曼曼。
「曼曼,今天吃什麼了?」
他向屋裡走去,隨口問了聲。
「好吃的咯。」
「英理呢?」
打開門,卓定琛解了腰間的裝備放在斗柜上,又從窗口隨意瞟了曼曼一眼。
女孩的手裡有什么正在燃光,她玩的很開心。
「喂!曼曼......」
卓定琛面色一沉。
轟——
巨大的爆炸聲,瓜維亞雷流經的馬皮里潘鎮河畔小屋碎裂成無數尖銳的木茬,混著泥漿和鐵皮碎片一起被拋向夜空。
火光在黑夜中噴涌而出,衝擊波貼著地面擴散,河面被壓出一道白色的水牆,岸邊幾棵棕櫚樹齊根折斷,樹冠被氣浪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