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鏡里的畫面一片死寂,嘴角一勾,男人放下望遠鏡,坐進車裡。
「英理到哪了?」
「已經上了去波哥大的長途大巴,我們的人在車上,實時照片。」
薩倫將手機遞過去,亞裔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背包,無措到咬著手指,眉間緊皺。
「還有兩個小時能到波哥大,英理小姐應該能趕上最後一班去麥德林的大巴,跟你計劃的差不多,不用擔心。」
薩倫發動車子,問:「現在呢?」
蘇柏光手指觸碰著屏幕里那個受驚的面龐,一臉得意。
「去薩爾瓦多。」
他要解決蘇提努!
而後,回到她身邊。
*
英理的心慌亂已久,陌生的國度里,卓定琛把班秀和查農送來陪她,結果讓他們遭遇這種事,內疚和擔心快把她壓垮。
她在電話里囑咐班秀求助旁邊的人先將查農送去醫院,一路上就沒有再打通過她的電話。
班秀是不是也出事了?
旁邊的人大聲聊天,說著聽不懂的西語。只有她一個人是這裡的異類,朋友生死未卜,她也不知道能打給誰。
很快,她想到。
小叔!對,他肯定有辦法的。
英理顫顫巍巍拿出手機,今天中午她接到班秀電話後就想打給他。
可曼曼說小叔進雨林了,不知道他回來沒有。
手機里的『嘟』聲間隔秒如整年般漫長。
無人接聽!
「為什麼?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車裡身邊很多人都在聊天,拉丁裔的世界歡樂洋溢,有幾個年輕人看對眼搭訕上了,整個世界都是熱火朝天的喧鬧。
英理覺得只有她孤立無援,看著手機屏幕,突然.....爆發出一聲痛嗚。
惹得整車的旅客全部給了她陌生的注目禮。被他們看的很侷促,英理撫了淚,收拾心緒。
對!還有葉升,她可以打給葉升!
她怎麼沒有想到?
劃開手機屏幕,不過一秒......屏幕黑了,只剩一個關機的圈圈轉了兩秒。
原來沒電了。
*
河岸旁有手機光亮,奇異的『滋滋』震動聲刺透死灰般的夜晚,很快又完全停止。
爆炸過後,瓜維亞雷河的水黑的像石油,似獸般奔湧向前,空氣里是硝煙混淆血和肉的氣味。
馬皮里潘鎮有村民聽到聲音往外探了探,那邊住著新來的旅客,到底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沒人敢去看。
瓜維亞雷河流域是哥倫比亞最重要的古柯種植區之一,河道縱橫,雨林密布,是販毒路線的戰略通道。
也就近幾年安穩了些,不過當地人從小對毒販、武裝軍火拼的記憶不算陌生。
這誰說得清那頭怎麼了,只能等白天再去瞧。
每一個毛孔里都被熱浪堵塞,顱骨里有一千隻蟲鳴在吼叫,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泥里拔出來。
不知道哪裡飛來的鐵片削開指頭的血肉,不過這點微小的疼痛他根本感覺不到。
肩頸稍稍一抬,痛至百骸,傷口處的皮膚已經被高溫融進血肉,衣服和燒焦的皮膚連在一起,持續不停地燒,血水還在往外滲。
咬著牙忍痛,咬的下頜發酸,手才稍稍抬起半分。
每一口呼吸都碎裂,在肺腑的裂縫裡往外鑽。
臉埋在土裡,卓定琛固執的抬頭睜開眼,他意識清醒,可是每一寸神經都在往大腦發送著疼痛的信號。
身體沒有辦法,只能接著疼。
「啊——」
腦子裡只有一個人,他要爬起來,要起來!
瞳眸在窒息中搜索著唯一的動靜,可什麼都沒有,小木屋不再存在,已經變得粉碎。只有不遠處那個已經一動不動的身影。
跌跌撞撞,他爬過去,摟起那個人。
「曼曼,曼.....」
哽著呼吸,卓定琛在抽氣。
「曼曼......」
他好不容易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血親,沒了.....
意識到什麼,肩頸的傷口還在灼燒,他放低沒有任何動靜的女孩,站起來,用盡所有力氣。
「英理......」
是不是眼睛比黑夜更黑,所以他看不清。
「英理,你在哪?」
一口血從肺腑處直湧上來,灑了滿地,最終,那個烈焰中爬起的身影再次倒在地上。
天地只餘一片死寂。
清晨光亮,河面出現了震動,馬達聲由遠及近,膽子大的村民終於有了往這邊集聚的念頭。
*
薩爾瓦多監獄。
槍塔上的探照燈每隔十五秒掃過外圍的荒地,燈光過處,雜草顯出病態的黃綠色。
六百名士兵、一千名獄警全都蒙著面,只露出兩隻眼睛,這裡沒有人說話。
薩爾瓦多監獄是全美洲最大監獄,關押的全是黑幫、毒販等重刑犯,沒有一個獄警會在當班的時間露出臉,免遭獄外勢力報復。
坐標未知的指揮營地里,特種小隊指揮官凱恩正在發布2小時後的任務簡報。
「營救目標,29歲南亞裔男子,被美國防情報局DIA秘密關押至 CECOT 8年,身高6尺2,身份未知,樣貌未知。」
坐在迷彩摺疊椅上的行動小隊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很少有這種完全不清楚目標情況的任務。
「目標地點共7個監區,目標將於1123時進入F區進行醫療協助,1130有一批新囚犯進監,屆時CECOT官方將會增派特種獄警接收新囚犯,尖兵將和新囚犯押解人員一起進入敵巢,計劃是從交接區潛入F區將人偽裝搶出來。」
坐在旁邊的蘇柏光一身黑色作戰服,已經聽了許久。
他雙手環臂,站起來接過凱恩的話。
「行動時間15分鐘,薩爾瓦多監獄外沒有任何建築群,悍馬在5公里外接應。」
「目標確認代碼是?」
說到這個,蘇柏光眼一跳,蘇提努居然沒有回應之前他們告訴他的代碼。
深呼吸後,他道:「目標由我確認!」
「此次行動代號,Decapitation。」
另一個指揮營地,任務簡報同時完成。
男人戴著黑手套的左手撐在任務發布桌上,室內幾人都憂心忡忡看著一旁傷痕累累的側臉。
他低著頭,能從領口處看到裸露出來的脖子儘是繃帶,男人的嗓音嘶啞低沉。
「行動代號,Second Bird,用中文來說,就是『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