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肩窄腰的男人走在她前面,他的脊骨節節分明,像深埋皮肉之下的念珠。英理眼神往下,定在他握住她手腕的長指上。
兩人踏過地上的緬梔子花瓣。
小叔牽著她,英理覺得也不好甩開他的手。不過心裡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她可是大人了。
這套莊園主宅占地面積大,全是平層。
屋內撲面而來的香氛是松木的味道,和小叔身上的一樣,只不過現在他滿身血腥氣,即使脫了那件襯衣,英理覺得他身上還是那股嗆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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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勃寧的溫度比普雲涼了些許,踏進屋內,從未休止的冷氣讓英理有些起雞皮疙瘩。
這不是大莊園嗎?
小叔怎麼連一個傭人都不請。
「隨便坐。」
卓定琛朝她頭一點,屋內光線太明亮,亮的她能看清楚卓定琛身上每一寸精壯的肌肉,英理錯開注視他的眼神。
「嗯。」
她坐在沙發上,有點侷促。
「你今天晚上睡這裡,我明天讓人送你回普雲。」
「好。」
看她眼瞼紅的不行,一臉懵的模樣。半蹲在她眼前,卓定琛眉頭戲謔的舒展:「待會有人送燒烤來,放心,今天一定讓你吃上。」
英理趕緊擺擺手。
「我、我不用吃燒烤了。」經歷了這些事,這還有什麼心情吃?
望著她,卓定琛止不住低笑。
「那我要吃行不行?你陪我。」
哈?小叔還吃燒烤?這種東西和他太不搭了吧。
為什麼她的眼睛這麼大?忽閃忽閃的在琢磨什麼,卓定琛覺得好奇。眼神不經意在她脖頸上聚焦,他神色一變。
「英理,跟我過來。」
「怎、怎麼了,小叔?」不明所以,但被卓定琛拉進洗手間時她心跳的很快。
直到他拿著濕巾給她仔細擦拭脖頸時,英理才明白,對鏡一看,原來是脖頸上沾了血,是那個人的。
幾番磋磨,低頭湊近了,卓定琛才把她的脖頸擦乾淨。
突然拉近的距離帶來他的熱氣,英理呼吸有些急。不敢看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烏黑的圓眼只能飄忽在眼前鏡子裡。
可是、可是……為什麼兩人從這個角度在鏡面里看起來,英理覺得有種小叔在吻她的錯覺?
又想起在青樅島,小叔撕過她的衣服。
要死了,怎麼想起這個?
她的臉頰和臂膀上還有鮮血的紅色,卓定琛轉移擦拭陣地,他猜應該都是剛剛抱她的時候沾上的。
都怪他!
男人的指腹隔著濕巾,摩挲著她的肌膚。
太燙了,英理覺得。
「我自己擦!」
搶過他手裡的濕巾,她聲音很大,卓定琛看到她臉上有奇怪的紅暈。
抓著濕巾往水龍頭沁水,英理急哄哄的笑:「小叔你快點去洗澡吧,你身上很腥。」
嘴角勾著,男人滿眼笑容。
「好。」
很快,英理就有點後悔。
因為卓定琛只是轉了個彎,打開後面的門,這個洗手台離浴室太近。
臉沒有擦乾淨,但她不知道要不要離開。
太安靜了,輕微的聲音都聽的很清楚。
至少不遠處的浴室里,小叔解開腰帶和腕錶扔在大理石的盥洗台,還有拉下褲子拉鏈的聲音,都很清晰。
英理愣的忘記呼吸。
只一秒,反應過來後趕緊跑出去。
小叔沒有說她睡哪間房,她、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坐在沙發上等他洗完。
水流聲淅淅瀝瀝,怎麼會在耳畔迴蕩?明明隔了這麼遠的距離,是不是幻覺?
腦子裡突然全是莫名其妙的畫面,英理努力的搖頭,強制移除。
她是正常人,才不是變態!
那可是小叔!
雙腿攏上沙發,英理無聲羞惱的在沙發上鯉魚打滾。
手抱著頭,默念『消失消失』!
可是、可是小叔真的很好看,人喜歡看好看的東西不算變態吧?
「啊!!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想這種莫名奇妙的問題。」
猛的搖頭坐起來,英理覺得要找點事情做,讓自己變正常。她先給嵐索回了個簡訊,告訴她約定了小叔後天吃晚飯。
而後,她又打了個電話給蘇柏光。
那頭還是沒有接。
不知道他和動物園講價講的怎麼樣了,天知道,他們真的沒有虐待大寶,大寶今天明明很高興,還在路邊吃了很多香蕉。
【要是你講不下來價,我明天去和園方談。】她給蘇柏光發了這條信息。
驀然,憑空而來的手機震動聲嚇的她心一跳,確定不是自己的手機。這聲音來自不遠處,英理走過去小心翼翼的瞟了眼,是小叔放在邊几上的。
英愛姐?
這麼晚了,她還打電話給小叔是有急事嗎?
電話明顯因為沒人接通而停止,不到兩秒又開始,循環往復。直到第七次打來,英理窩在沙發上拉長了脖子往浴室那頭探。
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
她的心也隨一直沒有停止的電話變得急躁。
走過去一點點,浴室里的水流聲好似越來越清晰,她扯著嗓子大喊:「小叔,英愛姐一直在打你電話。可能有急事!」
卓英愛?
拂了臉上的水,從水幕中抬頭,到了嘴邊的話卓定琛生生一轉,眉一挑:「你拿過來。」
他的聲音混淆著帶著沐浴泡泡的水沫,英理能聽出來。
她是不是又給自己找事情做了?不過萬一是家裡得急事呢?拿著手機靠到浴室門口,她不知道該怎麼給他。
「小叔。」
「門沒鎖。」
啊?
手裡停歇的手機又開始震動,沒有再想,英理輕輕打開門,只那麼一點縫隙。
「小叔,手機給你。」
為什么小叔不來接?英理很急:「小叔,你拿吧,英愛姐又打來了。」
「我手上全是水,你開揚聲。」
還能這樣?這、這是什麼離譜場景,不過英理咬著牙,還是按照卓定琛說的做。
「琛叔!你終於捨得接電話。」
那頭的尖銳女聲帶著不悅壓抑的憤怒。
拂了浴室玻璃上的水霧,卓定琛看到一隻手握著手機從稍稍打開的門縫伸進來。
忍不住笑意,他推開玻璃門。
「所有分部經理都在等你一個人,你架子端的挺高!」
水聲早就停了,只有那人踩在冰冷的磚石上,明明聲音很細微,但英理就是能感覺到小叔正從裡面走過來。
一門之隔,越來越近。
「是又怎樣?」
她能聽到卓定琛戲謔的聲音很清晰,他就站在門後。
「你在哪裡?這個會還開不開?」
卓英愛的手指扣在會議桌上,還真是奇怪!卓定琛走了,韓烈也走了,一個人的電話都打不通。
「你在逗大家玩呢?這麼晚召集所有人開會,你卻走了?」
卓定琛正對鏡擦了身上的水珠,打開水龍頭,他又洗了手,從鏡子裡看到那隻伸進來的小手,還真可愛。
「我不得給你這個憑空而降的化工部經理面子嗎?讓這麼多人第一時間向你匯報工作。」
原來剛剛小叔在和英愛姐開會?英理突然後悔叫他下來,是不是耽誤大事了?
卓英愛卻從卓定琛的聲音中聽出絲不同尋常。
有回音和水流聲。
有人在保安處打聽到了消息,剛剛有個緬族女人來找卓定琛。
卓英愛覺得挺可笑,優雅的旋轉座椅半圈,朝會議室的眾人聲音很大:「琛叔,不要告訴我大家全部在這裡待命,你卻和女人酒店開房?」
會議室里,所有人詫異的眼神很整齊。
「我奉勸你,在海港的花花公子作風千萬別帶到勃寧來,在這裡,大家需要的是干實事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