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聞到這人身上的酒氣,英理很不安的站起來。拿起那兩塊小提琴,她朝老闆走去。
「麻煩打包。」
她坐車上吃好了,之前下車時客運站的時間表她看了,10點有最後一班回普雲的車。
那陣酒氣貼過來。
「小妹,交個朋友行不行?我請客。」
一句話都不想說,這人普通話都說不好,看那氣質就是地痞流氓。
英理離他更遠。
見勢,老闆幫腔了句,「麻煩坐到自己位置上吧,人家不認識你。」
那人猛灌一口手中的啤酒,很不屑:「吃頓燒烤不就認識了?」
他一彈舌,笑的噁心:「小妹妹,你說呢?」
赤膊的男人貼到她耳邊,混合著胃酸的啤酒味從他口腔散出來,英理有些反胃。
「這條街上的都認識我,你哪裡來的?很眼生,以後每天都可以出來找我玩。」
抱著提琴聳肩,英理縮著身子拉開與他的距離。見她不理,那雙鹹豬手突然叩搭上女孩瓷白的肩膀。
「你幹什麼?」英理受驚的甩開他躲到旁邊。
炭火里的烤肉叉被人猛的扯出來。
老闆抬眼間甚至都沒有看清楚,只是一個黑影從眼前而過。
霎時,有啤酒瓶掉在地上,深綠色的瓶身炸開,酒液灑了滿地。
赤膊的男人手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量狠狠反扣,連人被拽倒在地。很快,拉著他的那道力量將他的手壓在一木桌上。
「啊!!!」
一陣慘烈的哀嚎聲裂耳。
燒的滾燙的烤叉像一個小三叉戟,從他的手掌狠戳下去!力道之大,將人的手和木桌釘在一起,就快要貫穿那塊木桌板。
「幹什麼?幹什麼?」
不遠處赤膊男人那桌的三四朋友疾衝上來,旁邊食客的烤串散落在地,卓定琛迅速抄起旁邊的凳板狠狠砸在那幾個身上。
強大的衝擊將來人掀倒摔在地上。
狹小的巷道頓時混亂不堪,無數人在喊叫,躲閃,只有一股莫名的焦香味帶著血腥味讓人恐懼。
回到原來的位置,卓定琛輕鬆的將貫穿那人手掌的烤叉一把扯出來。
燒紅的銳利鋼鐵,從血肉模糊又焦糊的人手中拔出。
「啊——」
悽厲喊叫撕的人心顫。
卓定琛拿著那把燒紅帶血的烤叉面朝不遠處這人的同夥,眼神惡狠:「想死就過來!」
這群人見他狠勢,動作有片刻遲緩。
當即,卓定琛將手中的烤叉再次朝那人的掌心狠插進去!
「啊!!!!救......」
這次,連慘叫都沒有力氣持續,最後是悲慟的哀嚎。
卓定琛稍稍往後退了些拉開點距離,不過仍舊壓著這人。
五指並拳,像拉滿又鬆開的強弓,粗糲的指骨狠揮那人的臉頰,巨大的力道撞擊那人的顴骨與牙床。
腥血從他口腹中飆出,連帶一顆碎牙!
很快,第二拳再次劈來!
不再停止。
混亂的巷道突然變的很安靜,只有猛拳錘擊在人臉上的暴擊恐怖聲,血糊了一臉。
赤膊男人起來的同夥見這人的狠勢竟然沒有敢上前阻攔的。
不時,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混雜著恐懼的酸氣,壓過所有四散的燒烤焦香。
被打的人口耳鼻全部淹沒在鮮血里看不清。
圍觀的人驚得掩面,有膽子小的躲在同伴後面,根本不敢看,也沒人敢靠近。
抱著破碎的小提琴腦子混沌了許久,強制自己壓下心中的顫抖,英理鼓起勇氣:「小叔,不要打了。」
回過頭。
那雙兇狠冷硬的眼睛在看見她的驚恐時終於有了些動容。他收了拳,站起來扭了下左肩,朝英理緩步而來。
終於有人敢趁著這個空隙喊:「不要再打了,警察馬上來。」
巷口中急急闖來兩人,是楊釗和韓烈。兩人扒開人群看到這番場景,一時沒搞清楚狀況。
「卓少,什麼情況?」
楊釗趕緊扯了旁邊店裡的紙巾遞過來。
擦手的間隙,他看見她顫慄後退的眼睛。能感覺到鼻子上有什麼在滑動,指腹輕輕一碰,原來是血。
有警笛聲由遠及近,那人的哀嚎原本斷斷續續,不過幾刻,好像再也聽不到聲音。
卓定琛低頭看了眼自己,前胸的淺色襯衫已經被紅色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一顆顆解開紐扣,迅速脫了衣服。
昏黃的路燈裹在他強壯的身軀,每一塊肌肉都因為剛剛那番還未消散的兇狠力道繃緊。
將襯衣扔在地上,卓定琛朝身邊兩人吩咐:「你們搞定。」
韓烈眼神往路邊一抬,車在外面的馬路旁,卓定琛明白。
不顧她的害怕,他牽起她的手。
車子很快發動,夜色被劈開一道鍍鉻的流光。轉瞬,離那片嘈雜的街區越來越遠。
男人沾染的血腥味和屬於他的熾熱氣息在車裡狹小的空間中清晰可聞,撲進英理的肺腑。
沒有說過一句話,坐在副駕的女孩只是死死抱著破裂的小提琴。
均速行進的路虎,最後停進一棟法式莊園裡。燈火通明的房子,花園裡噴泉的水光四射,眼可及處卻沒有一個人。
打開副駕的門湊過來,他才注意她的身體還在抖。
將她懷裡的小提琴緩緩抽出來,卓定琛小心翼翼的握上她的手指。
他聲音很輕:「英理,是不是怕?」
她的眼睛透過擋風玻璃在不遠處的噴泉游離,沒有焦點。
男人用力的掌心裹住她的手指。
「英理,對不起。」
稍稍轉過身,對視上他溫柔的眼神,她這才覺得小叔熟悉了點,剛剛的他,像個惡鬼。
那年隨他回到海港時她也看到他打人,當時他打的是淮銘爺爺,不過她躲在人群後沒有向前,隔著模糊的雨幕。那場景不像今天這樣就在她眼前可怖,讓她心驚。
盈著的淚無法控制,卓定琛輕輕為她拂去。
「嚇到了?」
英理點點頭。
毫不猶豫,卓定琛將她攬進懷裡,摸著她的頭髮安慰。
懷裡的人突然嗚咽出聲:「小叔你總、總這樣,你今天在普雲的時候也是這樣凶。」
那時候他只是摔了她的小提琴,沒揍人啊!
他的衣服早就脫了,滾燙的淚水貼在他胸膛的肌膚上,卓定琛覺得她的淚離他的心臟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在普雲你也嚇到了?」
懷裡的人嗚咽聲更大。
卓定琛甚至能想像到他走了之後,她肯定在房裡被嚇哭。
就像現在一樣。
不知緣由的心痛,當時的氣壓不住,沒想到她會怕成這樣。低頭將胡亂的吻安慰般落在她額發,卓定琛將她的腦袋扣緊在懷裡。
「對不起,英理。」
以後打人不能當著她的面,剛剛是真沒想到這層。將人從車上抱下來,她的淚停不下來一般。
「不哭了行不行?我再也不會嚇你了。」
站在地上,英理腳都發軟,倚在卓定琛的身上,稍稍仰頭分開些距離,能看到他愧疚的眼神。
這是小叔嗎?
人怎麼可以有兩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其實她知道小叔剛才肯定是看到那人對她毛手毛腳才生氣揍人的。
沒有徹底回過神,但她還是怯氣道:「小叔,剛剛謝謝你,但你以後真的不要這樣發脾氣打人了。」
男人無奈一笑。
「我保證不嚇你了。」
看著她懵懂泛光的紅眼,忍不住,卓定琛攬過她的肩頸抱著她在懷,又吻了兩下她的額頭。
雙手牽著她的手腕,他稍稍屈身與她平視,笑著:「小泥巴,小叔一定做到。」
淚停止了,英理有些懵。
剛剛小叔好像親了她很多下,不過、不過是安慰她,沒、沒關係吧?
她有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