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櫚樹撐開的陰影下,她站在茉莉花和濃郁的果香里,微風把那套紗籠往後拂,勾勒她身體的曲線,急步而來的男人生生放緩自己的腳步。
步近了,眼神一筆筆在她的身軀上刻畫。
她雙手抱著那把碎裂破損成兩大塊的提琴,眼睛泛著星光,委屈的不行,嘴撅的老高。
直勾勾看著他,隔了那麼遠的距離,一臉埋怨。
保安在旁邊諂笑的迎上來說些什麼他聽不見,卓定琛徑直朝她行去。
「這麼晚為什麼來勃寧?」
已經快晚上 9 點了。
停在她眼前,不遠處門口的燈光映照他慍怒的眼睛,英理知道他還在生氣,她頭仰的更高,聲音不小。
「因為你誤會我,亂生我氣!我不能接受!」
她的眼神倔強又憤怒,但聲音聽起來為何如此嗔嬌。
兩人距離很近,女孩肩膀披帛的紫色輕紗被夜風揚起,拂在男人的衣襟上,若有似無的擦過他胸前解開的襯衣紐扣,好似觸碰到他的皮膚。
有點癢,卓定琛覺得。
「我知道你是因為什麼生氣……」
卓定琛有些迷惘,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
英理把手裡的提琴往卓定琛眼前湊了點,手指捏著破破爛爛的琴頸。
「我知道你看到上面兩個名字了,但是我不知道怎麼來的,這把琴我之前當賣過,雖然是蘇柏光贖回來的,但這期間不知道經過多少人手,你不應該因為這個懷疑我們在暗地裡搞什麼鬼……」
想了想,既然小叔沒有看到裡面的竊聽器,那麼她會去搞清楚。暫且不要說出來惹是非了。
雙手插袋,卓定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他饒有意味:「我什麼時候說是因為這個生氣了?」
她居然能從這兩個名字想到這一層,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英理眉一挑,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
「我猜的,James 是淮元爺爺的英文名,另一個我不知道是誰。但是你除了因為這個生氣砸琴還能因為什麼?我和蘇柏光也不至於讓你這麼生氣吧?」
笑容淡了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滯在胸口。
他、他……對,他的確是因為琴頸上的名字生氣,英理說的沒錯。
他不準備相信她的任何話。
「小叔……」
湊近他一些,緩慢的探尋,英理嘴抿著。
「你不能這樣發火的,有話可以好好說。如果以後你也這樣對待你的妻子,她肯定不會原諒你。」
心裡一緊,話到了嘴邊他終究沒問出口。
看他這表情,英理有些心喜,眨著眼:「小叔你想知道我會不會原諒你?放心!我知恩圖報的,不會和你計較。」
好好深吸口氣,卓定琛還是那副撲克臉。
「你覺得我有興趣管你原不原諒我嗎?你是什麼很重要的人?」
怎麼這樣?心裡一片失意,她都跑這麼遠來向他解釋了,小叔的態度就不能軟點嗎?
「我知道我不重要。」她聲音很小,說的是緬語。
在卓家她一向是邊角料,英理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只不過原來小叔心裡也沒把她當回事?
她還以為......
「又在說什麼外星語?」
餘光里是他神情不悅的質問,但她沒有看他。
「沒什麼。」
盯著幾百米開外掛著燈的小攤,應該是賣燒烤的,話說完了,她決定待會去吃燒烤。
女孩烏髮成瀑,垂在後頸背。
很明顯,在他走後她洗過澡,她的頭髮很香,擦的是這一片緬族女人很喜歡用的茉莉頭油。
眼神落在她的長睫,他看的很認真,仿佛能數清楚有多少根。
「之前下午打電話到底是什麼事?」
冷靜下來,他覺得她應該不會特意打電話跟他說她和蘇柏光騎大象這種事。
這個英理倒是想起來了。
「是嵐索、查農還有班秀說想感謝你派人在醫院照顧他們,要一起請你吃飯,就後天!問你有沒有時間?」
「有。」卓定琛很乾脆。
英理睜大圓眼看他,小叔答應和她朋友吃飯,應該是和她和好了吧?
「那就約後天吃晚飯。」
想到什麼,她瞪著他的表情像只怒氣沖沖的豹子。
「以後不要隨便在心裡冤枉我!」
卓定琛語氣生冷,仍舊警告她:「不管琴頸上的字是哪裡來的,我不希望聽到你再提這兩個名字。」
眼皮酸楚的耷拉下來。
不知道另一個名字是什麼人,但應該是小叔心裡不能提及的重要人物。
和她不一樣。
英理咬了咬下唇,眼睛有些澀意:「哦。」
抬頭望著他身後那棟樓得燈火通明,之前打卓定琛電話打不通時,她有發消息問過韓烈。
握緊了懷裡的破提琴,心情沒有比來時好很多。
英理斂了心裡的委屈,聲音很輕:「那你先回去開會吧,我回普雲了。」
未待卓定琛答話,她冷臉轉身而去,沒有道別。
她就是不高興,小叔對她很兇,沒有好態度。她告訴他冤枉她了,可小叔也沒有向她道歉。
沒什麼好哭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因為小叔真的是對她很好的人,怎麼能這樣呢?她還以為她很重要呢,至少小叔是她心裡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才要趕來這裡向他解釋。
嘴委屈抿緊成條直線,沒有拂淚。
空氣里有晚香玉過於甜膩的香氣,就像她。英理穿的紗籠是深濃的紫,像近乎於熟透的桑葚汁液,但在夜裡,吸走了周遭所有幽微的光。
連同他的目光。
駐足的男人沒有收回依依不捨的眼神,直到那女孩的背影在他瞳眸里變得越來越遠。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卓定琛按下掛在耳廓上的耳機。
「什麼事?」
「卓少,這個會還開不開?」
她在遠處的大道旁一條窄巷口略微停頓,似乎側了側臉在探看什麼,而後滑入了巷道里。
「告訴卓英愛,不想等就滾!」
香料和炭火的氣息瀰漫,肉塊浸在深色醬汁中,橙黃的火光躍動在女孩盈淚又眼饞的眼睛。
正在炙烤的肉串爆開細密的油星,帶著花生碎和椰奶香氣的醬汁,醬汁滴落在熾熱的木炭上,空氣里飽和著辣椒、蝦醬、焦糖、羅勒和油脂燃燒的香氣。
英理不自覺吞了口水,趕緊下單。
「老闆,麻煩烤魚要一份,請多放檸檬草。」
「還有這個沙爹雞肉串,五串,花生醬要塗滿。烤魷魚一整隻,麻煩焦一點。」
想了會,又加菜,「再要一份青木瓜沙拉,不要放蝦米,辣椒……放三顆吧。」
食物讓人短暫的忘卻一切煩惱,攏了裙擺,路旁許多攤販擺的簡易桌椅,英理將提琴放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桌面認真觀看老闆的炭烤製作。
旁邊的食客們散坐在矮塑料凳上,個個桌上都擺著一大摞烤串,冰啤酒瓶身凝著水珠,在燈下亮晶晶的。
有什麼吸引了他們的目光,有桌赤膊的男人交談聲陡然壓得很低。
餘光里有人拿著酒瓶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套近乎:「小妹,一個人點這麼多吃得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