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聒人,嶼境的VIP棟 5樓長廊及中空花園有許多保鏢來回巡邏。
餐桌上碗碟擺放好,有醇厚的香氣。卓定琛散漫的躺在沙發上轉動鷹頭火機,看了下時間,快9點了。
對於她愛睡覺這點,他有了切實感受。
床上的人睫毛在朦朧輕顫,直到一陣小提琴悠揚聲漫來,很輕微的忽遠忽近……但仍舊把她從睡夢中喚醒。
隔音很好,但架不住屋外的陣勢大。保鏢及時攔住拉琴的男人,琴聲忽斷,卓定琛打開門的時候,眼睛瞟在他手裡那把提琴上。
英理很稀奇的從房間爬起來,在屋內的門廊探出腦袋。
門口,蘇柏光脖子上那條古巴項鍊反射著光,他的上身是一件純黑色工裝背心,緊貼著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猜。」蘇柏光朝卓定琛挑眉一笑,又盯著那女孩。
「英理,為你演奏,是我的榮幸。」
他動作浮誇,握著提琴來了個屈膝紳士禮儀。
蘇柏光居然會拉小提琴?而且他手上那把琴是、是她的吧?
英理揉揉眼睛,覺得自己應該沒看錯。
在蘇柏光還在擺造型的時候,卓定琛按著門鎖的手一松,房門正在自動回彈,站直了,蘇柏光及時用腳阻住。
很離譜,他似條魚游進來。
雖然看明白這人與卓少相熟,不過屋外的保鏢作勢而動,與蘇柏光前後腳進來全身戒備。
餘光瞥到她的驚慌,卓定琛朝那些人手一擺:「出去!」
門被關上後,只剩那個不速之客。
英理的注意力明顯在蘇柏光手中那把琴上,眸中泛光。
斂了心緒,卓定琛雙手環臂,問:「有人邀請你進來嗎?」
蘇柏光頭一歪,笑容掛在臉上:「琛叔,你是不是過於緊張了?我又不會傷害英理。當然啦!你那麼會打,誰能打過你?所以你在擔心什麼?」
言語中陰陽怪氣的進攻,只有被攻擊的人才能感覺到。
卓定琛雙手插袋,眸半眯:「我看是你沒搞清楚狀況,我只是不適應自己的地盤出現多餘的人。」
他悠悠坐在沙發上,神色慵懶。
「你應該知道自己有多麼多餘,如同在海港的卓家莊園。」
眼睛在這個房子裡四掃,蘇柏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對於有些人來說,我是多餘了。」
他的眼神最終落定在一臉懵的英理臉上:「不過幸好,在我愛的人心中我是唯一。而且我知道,我也是她心中的唯一。」
有什麼壓住了空氣。
誰深沉的呼吸在干擾時間?
英理只覺得尷尬,耳朵有些燒,搞不明白蘇柏光為什麼總是要在小叔面前說這種東西。
在長輩眼前秀什麼?
而且,這倆怎麼又開始莫名的針鋒相對?
面朝卓定琛,蘇柏光笑的很開心:「琛叔,我看你還是早點回應下季小姐,聽說她在海港又發瘋了,點了十幾個和你長的像的模子解相思之苦。這男人到了年紀不結婚也容易思覺失調,你們倆其實很配的。」
英理能看出小叔的臉色很冷。
她瞪了蘇柏光一眼,阻斷他的話:「一大早的,你的話怎麼這麼多?這個琴是不是我的?」
「看出來了?我知道你為了救朋友把這個琴賣了,特意叫人贖回來,還給你。」
停在英理眼前,蘇柏光笑著將琴遞給她。
眼神若有似無掠過這把琴。
雖然算不上是很名貴的琴,但是它陪她度過太多時刻,不是為了給查農湊錢她絕不會賣。
王運乾也查到了英理賣琴還有拿他那3萬的原因。
蘇柏光輕問:「給你的3萬塊幫到你那個叫查農的朋友了吧?」
卓定琛的眼神多了幾分。
雖然這是個很離譜的時刻,英理至今也沒弄明白怎麼大早上蘇柏光會拉著她的提琴出現在這裡,不過聯想查農哥這事,還多虧了他。
接過琴,英理態度輕柔幾許。
她點點頭:「謝謝你,蘇柏光。」
還沒有洗漱整理,英理覺得自己實屬有點埋汰,聲音悻悻地:「我去換套衣服。」
「琴給我,你先去。」
蘇柏光順手將她手裡的琴接過來,橫放在卓定琛眼前的茶几上。
而後輕鬆的就著卓定琛身邊不到一米處沙發坐下,吹著口哨,心情好似很不錯。
但流動的冷霜里,有什麼在焦灼。
頃刻,卓定琛的手指點在沙發扶手上,朝他沉聲:「你到底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口哨聲忽然一停。
蘇柏光是南邦人,英理說過。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可信度,但他背後似乎有個很有價值的大家族,不然卓定岩不會考慮和他們聯姻。
聯想到他以前住在美國,後來又在自己家寄住多年,卓淮元囑咐卓家所有人都不能招惹蘇柏光,且他在海港有葉雲飛公然撐腰。很顯然,是父親受軍方之託,給他提供一個住所。
那麼,卓定琛覺得只可能是政治避難。
南邦到底有什麼大家族需要避難?
蘇柏光偏頭看著卓定琛,面容輕鬆:「我就是一個命好的普通人咯,家裡生意做的挺不錯,我看我這輩子不用上班了。」
他湊過來一些,嘴角掛著假笑。
「不像你,能者多勞,兆天這麼大的擔子要你這個繼承人撐著才行,我只求和我心愛的英理過普通日子。」
眼眸一皺,卓定琛緊盯著他,一字一句。
「我猜,你是南邦人?」
蘇柏光臉上的假笑有那麼一晃而過的失措,卓定琛很敏銳的捕捉到。
他也湊過去一些,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我猜對了!」
喉結滾過,蘇柏光不動聲色。
臥室的門被打開,蘇柏光霎時收拾好心緒猛然起身,膝蓋無意碰了下茶几,差點撞到小提琴。
他趕緊扶好,朝她笑臉走去。
「英理,關於你昨天打聽的事,我有找到幾個在這裡的瑞亞市人,要不要我陪你去問問?」
蘇柏光知道她在找阿媽?
英理驚喜的點點頭,「趕緊走趕緊走。」
「先吃早餐。」卓定琛阻止她。
眼睛遙遙往餐桌上一瞥,想來也知道羅列在碗碟的食物是小叔讓人準備的。
英理趕緊奔過去,拿起幾片吐司象徵性往嘴裡塞,含糊著:「小叔,我有點事,晚點回來和你吃飯。」
看她推著蘇柏光往門廊而去,卓定琛聲音不自覺大了:「我待會要去勃寧。」
「那你去吧,下次見。」
門『啪』的一關,那女孩帶著蘇柏光的笑意消失在他眼前。沉默的身影,手指緊攥許久,急促的呼吸好不容易壓制。
卓定琛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那頭很快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
「不是讓你擺平英理朋友的債?」
韓烈迷糊的腦子被卓定琛吼的驟然清晰。
「怎麼了?那個什麼財那邊我給錢搞定了,他之前說不會再找查農麻煩。」
在她來甌角面試那天,他就讓韓烈去查,搞定了這件事。為什麼蘇柏光還給了她錢?看她一副很感激他的模樣。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猜的。
看來英理和查農不知情,又還了3萬給那人,他照單全收了。
卓定琛的眼眸閃過一絲狠戾:「如果那人在兩頭吃,就把他手砍了!」
韓烈有些驚訝,幾萬塊錢而已,卓少很久沒發過這麼大火了。
是不是遇到什麼事?
他只能趕緊應聲:「好,我馬上搞清楚,卓少你別太動怒。」
他哪裡動怒?有些氣噎,又不知道說什麼。韓烈這幾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對他太熟悉了。
他很生氣嗎?沒有!根本沒有!
只不過面容失神又無力,很快,卓定琛的視線被邊几上那個小提琴吸引。
聚焦後,琴頸上幾個英文字母讓他心慌。
James & Katherine
卓定琛猛然將那把提琴拿近了,仔細看。
字很小,但他看的很清楚。
滿腦子疑慮,對著電話那頭很無解:「韓烈,我怎麼在英理的琴上看到我爸和我媽咪的名字並列在一起?」
「什麼?你、你沒看錯吧?」
兩層樓之隔,提琴里傳來的信號接收的很清晰。
王運乾戴著耳機,看了眼電腦里正在運行的錄音軟體,嘟囔了句,原來兆天集團的夫人叫凱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