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揚塵模糊視線,韓烈正在喝菠蘿冰,眼神穿過馬路上的人流一直瞭望。對面馬路的拐角,是一個商貿公司。
班秀站在門口已經很久。
他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又朝椅子旁的大袋子拍了張照,打開微信聊天框,打字【給你搜羅了些南邦的奇怪東西,你應該喜歡。】
發送過去後,欣喜的神色漸漸消失,手指再往上滑,他今天已經發了很多消息給卓英愛,但是都沒有回覆。
韓烈沒了笑容。
他們倆之間確實什麼也不算,不說家世,就憑卓少把卓淮銘揍成植物人,卓英愛不僅不可能是他女朋友,甚至連明面上,都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有關係。
不過對於這種大小姐來說,他只能算她的床伴吧?
瑞亞市中心不算大,小灰貓非要讓他在街上放下她,韓烈自己到處轉悠,已經幾個小時了,很多次轉到這附近,都看到她站在那個商貿公司門口。
到底在幹什麼?
天色已晚,踮起腳,班秀探身看了看掛在裡面的時鐘,已經快 7點了,大家都在吃晚飯。
她不好意思的問裡頭的男人:「桑敢老闆還沒回來嗎?」
那人搖搖頭,聲音很大。
「說了讓你別等了,老闆不會再用你這麼不負責的員工。」
班秀語氣很急,走近了解釋:「我不是不負責任,當時我朋友有緊急情況,我沒有辦法……後來我又出車禍了。」
「你別說這個了,你出車禍又不是因為工作。」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請桑敢老闆給我一個機會,我知道還有帳本可以謄寫,我一定今天晚上就謄好,明天就去普雲對帳。」
「還用你嗎?帳早就對完了。」
「那我、那我……」想了想,自己的確錯在先。班秀道:「那我近兩個月都不要工資行不行?麻煩您幫我和桑敢老闆說一聲。」
穿著寬鬆的亞麻質地衣服,一個中年男人叼著水煙,悠悠從班秀背後走來,雖然瞥頭看見了她臉上的傷口,不過依舊淡漠。
「半年!」
看到這人,班秀很驚喜。
「桑敢老闆,你回來了?我等您很久了。」
不過半年?
她能看懂中文字,至少茶葉的字她都能看懂,給桑敢幹活已經 1 年,工資比一般村寨人在外頭做工高多了。
可是現在要半年沒工資,這是純純白打工?
看她還在疑慮,拿下水煙,中年男人也懶得廢話,「行就行,不行你就走!你這麼不負責任得人我今天和幾個行家打牌的時候都聊了,我看你以後不要想在跨境貿易里幹活。」
「我、我……」她可不能得罪桑敢老闆,班秀聲音悻悻地:「那行。」
按住心裡的難堪,班秀深深朝他合十頷首,半鞠躬。
「桑敢老闆,這次真是對不起,多謝你還給我機會。」
從市中心走到城外郊區,這塊地方沒有具體的行政劃分,說起來村寨屬於瑞亞市,但其實離市里快走也得一個多小時的腳程。
月光盈著女孩失神的淚。
半年沒有工資該怎麼和阿爸阿媽交代?想到家人殷切期待的眼神,她突然不想這麼快到家。
月夜下,車胎緩緩滾過石子路,離班秀的距離很遠。遠到她無法發現。
剛剛在那塊她和人家說的都是緬語,韓烈偷偷在一旁聽,也沒聽明白。
不過這小灰貓的表情好像是被欺負了!
為了迎合她的腳程,韓烈踩剎一陣又開一會兒,覺得自己要吐了。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叢林,這到底是哪裡來了?
韓烈按了喇叭,下車,一摔車門。
響動驚的女孩突然回頭,車燈照著模糊的黑影,悽厲恐怖。
班秀瞳孔受驚一縮,「啊——」
嚇得狂奔。
韓烈腦子裡的問號更大了!
「你跑什麼?」他幾個跨步追上去。
「別殺我!別殺我!」她瘋狂拍打眼前看不清的黑影,喊的是緬語。
「是我!」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班秀是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一手拽著她,韓烈拿手機電筒給自己補了個光。
透過強烈的餘光,他才看到她滿臉洇濕,眼眶盈淚。
「你幹嘛嚇人?」班秀崩潰的大喊,淚流的停不下來,瘋狂捶打他的胸膛。
真的要痛死了!韓烈的大手一把扣住她兩隻手腕,制止她。
「你自己大白天不回去,在市里晃悠這麼晚,還怪我嚇人?」
班秀怔住了。
稍稍屈身,韓烈湊到她眼前,一手撫上她的臉,確認是淚水:「不過嚇成這樣是不是離譜了點?」
他突然壞笑:「有沒有尿褲子?」
「神經病!」掙開他的掣肘,胡亂地將淚抹乾,班秀轉身就走。
看了看四周的天色,韓烈朝她喊:「上車!送你回去。」
才不想理他!班秀碎步快得很。
乾枯又被太陽烤的開裂的泥地,夜晚淌了溫柔的涼意,耳畔不時有蛙鳴,後面那道身影很快追上來。
「我自己能回家,不用你送!」
南邦這地方,治安本來就不咋地。
韓烈掃視了前後都黑漆漆的路,態度強硬:「你一個人怎麼走?多危險!」
危險?
以前阿媽阿爸在市里做工連續幾天不回來,她還要去送飯,都是這樣一個人走。他們會囑咐她注意安全,後來有聽過這條路上發現無名屍體,她的確很驚恐,但是這麼多年她沒有出過事。
所以現在,她不怕。
看這小灰貓的步伐越來越快,韓烈還真是不理解:「是不是有毛病?切!不用我送算了。」
懶得做爛好人。
幾百米遠的地方有兩三燈光從吊腳樓里透出,水面在月光下反光,班秀從馬路跳下這條池塘旁的小路,天色的確很晚了,她要快點回家。
凝著那道倔強的背影,韓烈氣不打一處來,折斷路旁的狗尾巴草,轉身就走。
撲通!——
背後的驚呼和水花聲同時響起,猛然回頭,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衝過去。水面的黑影在掙扎,生澀的青苔氣息猛地躥上來。
「別亂動!」
他低吼一聲,三兩下劃到水中的黑影旁,手臂猛然箍緊那道瘦小的身軀往岸邊拖。
班秀氣喘吁吁癱在泥土上吐水,像要把肺腑里的一切吐盡。
兩人濕漉漉的,韓烈撫了一臉水,沒好氣:「真不知道你在倔什麼?大晚上的看不清路摔池塘里,知道錯了吧?」
地上的人快要和泥土融在一起,看她伏在地上咳嗽喘氣不停,韓烈擰了濕漉漉的衣擺,幸災樂禍。
「該!非不讓我送。」
夜風掠過班秀濕透的衣衫,激起一陣劇烈的戰慄。見她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到了。
他半蹲身軀在她眼前,語氣軟了:「沒事吧?」
看不清她的面容,韓烈只是知道她在搖頭。
不做他想,將她的手臂往自己脖子上攬,他屈身抱起她,兩人的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服面料緊貼。
班秀腦子是空的,想說什麼也說不出。
只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有力心跳,手指緊緊掐在她大腿處,將她整個人握在他懷中。
男人濕漉又炙熱的體溫磋磨著她。
身體懸空,腦子也有些暈,月色籠著水滴從他堅硬的發梢滴落在她的脖頸,順著肌膚紋理滑落在她靈魂深處。
回到車旁,拉開副駕,韓烈將人扔裡面。
借著車燈才注意到她臉上的泥濘,抽了前箱裡的紙巾,往她臉上小心擦拭。
班秀的視線里,男人濕漉的翻領短袖貼合著胸肌的紋路,水流還在粗壯的手臂上遊走。
而他手上的動作很輕。
班秀沒有說過話,韓烈甚至覺得她凝著他的眼神有些呆滯。
「是不是嚇傻了?」他有些心煩意躁。
抽了無數紙巾擦她身上的水,待明顯感覺到胸脯傳來的觸感,班秀眼神聚了焦,稍稍低頭,她才注意到濕水衣服沉甸甸的,領口大開到半個胸脯都袒露。
韓烈還在給她脖子下那塊擦拭,手指若有若無的拂過胸脯。
耳根一紅,班秀嚇得迅速拍開他的手,轉過去。
手上吃痛,韓烈莫名其妙,看她這副樣子才恍然大悟,他毫不在意。
「不好意思。」
搖搖頭,嘴角上揚,韓烈轉到車後打開後備箱。
「你這種小妹妹海港的club里很多的,各國的都有,你就對我放一百個心!我對你這樣的完全沒興趣。」
他在說什麼?
雖然不是很能聽明白,但班秀知道自己的侷促在韓烈眼裡很可笑。
他們不是一種人,她明白。
眼神從車中間的後視鏡看過去,能隱約看到韓烈站在車後把濕衣服脫了,在換衣服。
玄色有力量感的肌肉,刺入她混沌的感知。
眼睛燒的疼,她趕緊挪開視線。
很快,他換了一身坐上駕駛位,朝她道:「小灰貓,我的衣服你穿嗎?我還有備用的。」
班秀低垂的頭輕搖。
「剛剛不好意思,我沒注意那麼多,千萬別多想。」
她沉默的點頭。
班秀耳根的顏色在昏黃的車燈下很矚目。
這也害羞?韓烈是哥倫比亞的華裔,雖然已經離開家很多年,但拉美一到夏天處處都是無處安放的比基尼美景。
真是不理解這裡的女人,碰到一下胸也能臉紅成這樣?
發動車子,他不解的搖搖頭:「小灰貓,現在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