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覺得背脊一涼，止了嬉鬧順著蘇柏光的眼神，她看見了卓定琛。
男人沉默的眼神從英理臉上又掃到她身邊的蘇柏光，那是一種無聲的質詢，英理能感覺到。
在海港的時候，小叔就不喜歡她和蘇柏光待一起，還查了那麼多事情，英理知道他不高興。
卓定琛擦過兩人而去，像一條平行線。嚇得英理趕緊跑，手卻被蘇柏光拽住。
「走什麼？」
英理推脫著：「你先接客吧，我改天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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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人就像條泥鰍，蘇柏光想拉住她卻很難。
「要我接多少個？」他在人潮中的聲音很大。
回過頭，英理眨著眼，一雙烏眸調皮的很，「100個咯。」
「喂，很難的，我會得病的。」
不遠處的鳶尾紫身影滿臉憨笑，一點都不臉紅心跳：「放心，我到時候給你介紹緬醫，保證治好你。」
再看卓定琛那頭，英理連走帶跑才跟上他。
兩人很快淹沒在人群中。
拍拍王運乾的胸膛，蘇柏光的眼神仍舊捨不得收回來：「我的英理真的好絕情，你說女人怎麼這麼難哄？」
嫌棄的丟開那個招牌，王運乾是真沒搞懂，現在的小情侶都是這樣談戀愛的？
「不過她還要給我介紹醫生，對我是有感情的。」
手探上蘇柏光的額頭，王運乾很不理解：「你也沒發燒吶，沒看到你女朋友剛剛和另外一男的走了？人家有新歡了。」
王運乾知道那個男人是兆天集團的卓定琛，蘇柏光之前讓他跟著他的時候，他做足功課了。
「你懂什麼，那是她爹！」蘇柏光撿起招牌，轉身而去。
「真的假的？」
王運乾摸摸後頸，很疑惑，原來這位英理小姐姓卓的？可是他不懂。
「卓少看起來不像是能生出英理小姐的年紀。」
「他拉皮了你看不出來？」
真的嗎？王運乾腦子一懵，才不信！看蘇柏光這表情，明顯是他在胡扯。
「你去哪兒？」
將招牌扛在肩上，蘇柏光的聲音從前面慵懶的漫來：「我回酒店好好整整，明天要上門拜訪英理她爹。」
他還記得自己的重要任務。
回過頭，他看著王運乾：「跟上啊！南坡不在，暫時讓你做我的跟班，你確定是退伍老兵，功夫了得吧？跟我在一起很危險的。」
王運乾只當過2年義務兵，不過正所謂一生軍旅情，說他是老兵也沒錯。退伍後他開了家老兵燒烤，生意不咋滴，沒有當私家偵探賺錢。
一開始專門接些幫正妻抓老公出軌小三的活，他嫌太雞飛狗跳。這不，接了蘇柏光這單，賺的還不錯，王運乾決定徹底和他混了。
「那當然，蘇柏光少爺，我有聽過你的名頭，我當你保鏢你放心好了。」
他本就是海港人，王運乾接單後稍微打探過蘇柏光，聽說來頭挺大，但具體是什麼來頭不清楚。
管他的！他只賺錢。
「保鏢呢，暫時不需要，你先去查英理阿媽的事。」
*
英理不知道卓定琛的腿為什麼這麼長？她個子也不矮呀，真的很難才跟上他。
車隊和保鏢在後頭漫悠，卓定琛也不上車。
想到了什麼，碎步的女孩抿嘴一笑，一個小跑挽上男人的手肘。
突如其來的熾熱肌理灼傷了他的皮膚。卓定琛的眼神落在挽著他的藕臂上，他停下腳步。
「幹嘛？」
蹭到他身邊，英理笑嘻嘻盯著那雙深邃的眼：「小叔，你是不是覺得我穿的太少，擔心我的安危才跟過來？」
不然她還真是想不到有什麼別的理由，能和卓定琛在市集偶遇上。
看他無聲的默認，英理拉著他的手搖搖晃晃，心情很好。
「拜託，這裡是熱帶地區，傳統婦女都這麼穿，很多旅客為了體驗當地風情還會租紗籠做妝造出片呢，你沒看到大街上很多女孩都這麼穿嗎？別擔心。」
小叔是真的很關心她。
卓定琛的眼神欲言又止，知道他想說什麼，英理阻止他。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被她連拉帶拽走的時候，卓定琛臉上有了笑容。
參天大樹佇立在河岸，遊人如織的夜市燈火闌珊，河是暗藍色的綢緞，除了幾縷月光落下的瑩白。
雖然還沒有到水燈節，不過為了遠道而來的旅客民俗體驗感，河道旁總有那麼幾家商販抓住這個商機。
英理買了兩個水燈，遞給卓定琛一個。
蓮花形狀的燈，蕉葉疊成的瓣托著一截短燭，直到英理塞到他手中，卓定琛還沒搞懂。
「這是幹什麼？」
「水燈可以許願。」
看她想回頭找商販借火，他眼疾手快，摸出口袋裡那隻鷹頭S.T.Dupont，擦下火。
燭光映襯兩人的臉，英理很驚奇：「小叔，你這個打火機好漂亮。」
只是隨意的一說，抬眸凝視眼前這張臉時，她又有些迷迷糊糊，靜謐的燭火在他英挺如峰的臉龐明滅。
「阿琛小叔，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看？」
難得，卓定琛的臉色閃過絲不自然。「沒有！誰會沒事和我說這個？」
說他打人厲害他愛聽，好看算什麼？奇怪！
陡然，他臉色故作冷硬：「和我說這個就是找死！」
卓定琛是劍眉星目的好看，帶著煞人的冷意。他這個臭脾氣，就算再好看也沒人敢在他面前說。
「撒謊，你阿媽肯定說過你好看。」
沒有任何變化，但你就是能感覺一個人眼睛突然的黯淡，失去了神采。
咬咬唇，英理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其實她在海港的時候從來沒聽過小叔阿媽的事，周圍也沒有人提。一個大集團沒有夫人，沒人覺得奇怪！
蘇柏光說小叔的阿媽一直在哥倫比亞，那她多久見一次自己的兒子？
沒有接話，卓定琛繞開話題：「帶我來這裡就是玩這個？」
「這不是玩！」
燈芯被點燃，英理小心跪伏在鬆軟的泥土上，半探著身子將水燈推上水面。
雙手合十，低眉頷首。
「希望我的阿琛小叔，永遠幸福開心，水神，請帶走他的痛苦、煩惱、罪孽和厄運。」
她是輕聲的，可卓定琛盯著她的唇形，在心裡一字一句描述出她的低喃。
燭光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映照她抬眸璀璨勝月的臉。
英理蹲在河岸旁朝他欣喜地點點頭：「小叔，你也把手裡的那個放到水道中，可以許願。」
就著她半蹲下來，卓定琛擦亮手中水燈中的蠟燭。
想了想，朝她問：「你為什麼帶我來這？」
怎麼說呢？
其實她是覺得卓定琛很少笑，經常因為一點事對她生氣，明明是很小的事，但他就是會大動肝火。
那天在沙發上，他躺她腿上睡覺，身上被玻璃炸開很多小血條也沒心思理。還有那天晚上撞車，感覺是有人要殺他。
不對！從她第一次遇見他，那時候他就是滿臉血，受傷的狀態。
眼睛掃過不遠處的那群保鏢，卓定琛的身邊永遠跟著這麼一群人。總而言之，英理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快樂又處處危機的人。
「小叔，你說我是最近這幾年和你說話最多的女生，那你阿媽沒有和你說話嗎？」
注視著他，她看見卓定琛的眼裡周而復始的黯淡。
很快，他支起面容，解釋：「她沒空。」
無措的咬著下唇，英理沒有忘記那天晚上在醫院那個充滿慰藉的吻，她也希望能慰藉他的心。
「我帶你來這是知道你剛剛看到我和蘇柏光在一起，你覺得我不服你的管教，又和一個曾經傷害我的人攪和在一起，肯定不開心。我只是希望能找一件事讓你開心。」
長沉口氣，卓定琛問：「那你為什麼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你今天是特意出來和他約會？」
「我沒有，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普雲。」
「你很喜歡他？」
不知道怎麼說，雖然不是能輕易原諒他，雖然沒有一定要和蘇柏光在一起，可看見蘇柏光的時候，她的心總是那般輕靈。
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英理錯開和卓定琛凝視的眼睛。
她躲避的眼神勝有聲。
握緊手中的燈，卓定琛脫口而出：「我和他，誰在你心裡更重要？」
很疑惑，英理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類似於千古難題——妻子問丈夫，我和你媽掉河裡，你救誰？
這叫人怎麼回答？
她滿眼懵懂，語氣很急：「小叔，這個不能比的。你是小叔，蘇柏光......蘇柏光他就是蘇柏光。這個問題很奇怪，你們是不同的重要。」
卓定琛好似終於意識到剛剛這句話有多離譜。
「小叔，你們都很重要。」
男人垂眸的視線落在掌心搖曳的燈火，水燈的蠟燭很短，似乎馬上就要燃盡。
很久的沉思後，他語氣很輕：「我以後不會再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是應該早點為她許個願，他失落的深呼吸。
而後將水燈推向河面，水面波紋蕩漾，她的香氣比月光更早盈落在他的眼睛，卓定琛雙手合十，面朝身邊的女孩。
凝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希望我的英理，永遠幸福開心，水神，請帶走她的痛苦、煩惱、罪孽和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