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魚骨拼接橡木地板延伸至每一個角落,晨曦從天際灑進屋內,男人從獨立式浴缸里出來,一身麥色肌膚被陽光刺的耀眼。
穿好所有的衣服,氤氳的水汽中,蘇柏光抓著髮蠟對鏡抹了自己的頭髮。
南坡輕觸自己疼痛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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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心裡叨了句,不敢打阿育叔,也只能找他出氣了。
繁重的意式水晶吊燈反射著長桌上的餐刀、餐叉和白瓷碗碟。兩位年約50的南亞男人一長一尾正在用餐,空氣里是好聞的黃油醇香。
從高挑的拱形門路過,那道不羈的身影被呵斥住。
「去哪兒?」
蘇柏光眼神遊離:「我現在出個門得給你們打報告是嗎?」
叉子砸在瓷器上的聲音很怵人,南坡嚇的一顫。
「我看你精神是有點問題,四年前不經過我和阿育同意私自和卓家那個植物人去殺卓定琛,還答應他,讓他孫女和你哥結婚。你知不知道要是砂育家的任何人得到消息你出現在南邦,你沒命走出來!」
一聲嗤笑,蘇柏光由那道門踱步而來。
「誰知道?誰認識我?大家都只認哥是爸的孩子,哥的母親是公主,我的母親身份低微......」
不遠處的瑞目釘著年輕男人,昂敏將絲綢餐巾狠狠砸在桌上,打斷他。
「不管你母親是誰,你都是漢暹將軍的兒子,我們從來沒覺得你和蘇提努有什麼不同!」
望著昂敏,蘇柏光神色未變:「可是別人覺得有不同,那個植物人卓淮銘之前就說了,南邦公主的兒子才能當他孫女婿。」
阿育眼眸浮著複雜的笑容。
「你很想當他孫女婿嗎?是的話我去和卓淮元溝通。畢竟甌角煉化也要歸入他囊中了,其他人的意見不重要。」
切!那倒沒有。
蘇柏光腳踢開凳子,不屑的癱坐。
阿育正在切吸滿醬汁的菲力牛排:「這也就是卓淮元兒女都死了,他也沒有孫女之類的。不然,還真輪不上卓淮銘那支來和我們結親。」
雖然卓淮元已經首肯蘇提努和卓英愛的婚事了,不過這關係還真是隔了一層。
蘇柏光提醒他:「卓淮元的女兒不死也快40 了。」
跟他搭嗎?
將切好的菲力移到嘴邊,阿育不理解:「卓淮元可是統領兆天集團的人,他女兒就算是60歲,這個親該結還是得結。」
他一口咬下。那頭的昂敏贊同的點點頭。
蘇柏光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
還說他精神有問題,有問題的明明是這些老傢伙。
不遠處的南坡正對著鏡子揉臉,阿育又道:「你的玩心確實太重,好好收一收。」
看蘇柏光這神情,他不得不重聲:「那丫頭只是卓家的邊角料,你再不分輕重,休怪我不客氣。」
將一旁的平板扔到蘇柏光眼前,上面是他和王運乾的轉帳記錄。
不客氣.....蘇柏光自然聽懂這個不客氣是什麼意思,心裡有什麼怒湧上來,他的眼神逐漸煩悶。
阿育顯然用餐完畢,擦了嘴。
「現在的重點是要救出你哥。」
按下心裡的話,蘇柏光道:「Sterling呢?他現在都是常務副部長了,我們一年給他送這麼多錢,連這個請求都不能答應嗎?他明明可以讓CIA或軍方執行境外行動。」
瞥了蘇柏光一眼,昂敏出聲。
「這個世上所有人的腦子都和你一樣簡單,我們也不用這麼費勁了。」
「你知道一個地方得分多少山頭嗎?DHS內部最高監督官獨立於部長運作,直接向美國國會報告,那個監督官格雷現在天天盯著Sterling,他自己都分身乏術,有精力理我們嗎?」
「救個人都不行?那我們這麼些年的錢都白搭了?」
阿育一聲笑。
「孩子,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大餐桌,錢算什麼?錢就像餐桌上的配菜,有的是。你自己吃飯的時候很多配菜都懶得吃了。但是權利,就只有點菜的那幾個人有。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奪回南邦,縱然南邦只是一個小國家,但只要跟對風向落座,咱們就能有那麼一絲看菜單的資格。」
風向,不就是那幾個大國嗎。
眼一抬,蘇柏光問:「那中國呢?葉雲飛什麼意見?」
離開海港前,阿育叔和卓淮元還有葉雲飛單獨吃了個飯,蘇柏光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回程飛機上阿育叔也沒有多說。
望著昂敏,阿育道:「葉雲飛個人意見支持,但是這個行動等級過高,且來的是美洲,這塊都是美國的勢力範圍,美洲這幾個國家形勢複雜,他說考慮到不必要的麻煩,上面不會批准。」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現在的砝碼不夠重,他們撼動不了任何力量。
「切!這就是說咱們家等級太低。」
理是這麼個理,可為什麼蘇柏光一說出來,他們聽著就這麼刺耳呢?
還剩唯一個辦法。
蘇柏光提議:「那就只能花錢了,請Academi。它們前身是頂級僱傭軍團黑水,水平和裝備都是最高規格的。」
這個方法他們還能沒想過嗎?
可是這個公司與美國軍方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和Sterling的關係在華盛頓又很明面,人家根本沒答覆!
應該是國會有人阻攔。
昂敏想了想,終究把之前葉雲飛和他打的那個電話吐露。
「關於營救蘇提努這件事,葉雲飛有跟我說,讓我們旁敲側擊問下卓淮元一個叫凱薩琳的女人,他說搞定她,一切都會很順利。」
蘇柏光很疑惑:「怎麼還問上卓淮元了?凱薩琳?誰啊?這裡滿大街的凱薩琳。」
「你們猜我問卓淮元的時候,他說什麼?」
阿育和蘇柏光怔怔看著昂敏。
「卓淮元在電話那頭搪塞我,說他不認識什麼凱薩琳,但是願意幫我打聽。你們就說奇不奇怪。」
這,的確是挺奇怪。
誰還能不認識幾個凱薩琳?卓淮元直接就否認了?
轉而,阿育和昂敏看向蘇柏光:「你在卓家待了這麼久,去查下這件事,一定要有結果。」
有些激動,昂敏叔他們是願意讓他返回中國了?蘇柏光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阿育看他這副表情,手指叩在桌面提醒:「先去瑞士。」
卓淮元已經離開海港。
蘇柏光小聲支吾著:「卓家人多,而且要查卓淮元,得問他唯一的兒子吧?」
看他那點心思藏不住,阿育眼一眯,又端起桌面的酒杯,紅酒液在搖晃。
「瑞士沒結論再回海港。但是我剛剛說過了,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玩心。否則那個私生女,我就.....」
他的話里儘是威懾:「你懂得。」
蘇柏光臉色冷了,心裡那股按下的惡涌再也止不住。
他站起來的氣勢很兇,差點掀翻座椅。
「阿育叔,我很尊敬你,我知道你和昂敏叔為我和哥哥很不容易,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亂和英理說些什麼!」
英理說有人警告她,除了阿育叔還有誰敢?
他下頜緊繃,渾身冷洌:「麻煩你以後不要隨便打電話給英理。」
酒杯放在桌面,他憤然拍桌,阿育一聲暴吼:「你放肆!」
這孩子從來沒有這樣和他說過話。兩人四目灼燒,激的昂敏和南坡震驚不已。
「為了一個女人這麼頂撞我,信不信我.....」
下巴稍抬,蘇柏光阻斷他的話:「你的不客氣我聽懂了,但是話我只說一遍。」
踱步靠近他,蘇柏光稍稍佝身:「我不接受你的不客氣!你想試的話,那我也會不客氣!希望你能聽懂。」
阿育叔是什麼行事作風,蘇柏光當然知道。
所以他不得不警告他!
怔了半天,兩個老傢伙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道身影馬上步出餐廳。
「你是不是發燒?那就是一個普通女孩。」
昂敏赫聲,他實在不解。這個孩子就算有些不聽話,也不至於這樣。
這套公寓滿屋的意式風格,餐廳的壁畫是復刻畫家波提切利的「春」。眼神落在這壁畫上,蘇柏光看到女神們在優美起舞,愛神丘比特降臨,她們身後的果實林木衰敗,沒有任何生命力。
這幅畫有很多解釋,但蘇柏光只覺得她們被禁錮。
和他一樣。
凝著壁畫,他輕喃:「普通女孩?普通有什麼不好,我要是普通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