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了個涼，韓烈還沒有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就聽到手機響個不停。
太陽曬的發白，蟬鳴叫的人心煩意亂，英理從自動取款機出來，冷瞪旁邊的查農。
5000塊！
乾乾淨淨，卡里一毛錢都不剩。
手指抓著寬大的褲腿，查農訕訕道：「對不起小泥巴，我真的、我真的……這就是一個圈套，我不是故意和他們去賭場，是他們這夥人盯上我們這些有邊民證的了。」
他湊在英理耳畔解釋。
「那個烏雲姐是幫南邦人分銷毒品的。口岸查的嚴，也就我們這種有邊民證的可以用進貨的名頭一次性搞十幾輛貨車過境，他們不可能每輛都仔細搜查。」
停下腳步，英理很認真：「不要和我說這些！我只問你，還了這3萬，他們是不是能不再找你？」
查農也摸不准。
「我不清楚，但是……應該也不能了吧？我把錢還了他們也沒藉口再纏著我，有邊民證的又不止我一個。」
已經仔細瞧過她手裡那沓鈔票，查農腦子發緊。
「小泥巴，這不夠……」
「我知道不夠。」
「那你剛剛說的兩天能還是什麼意思？」
想了想，她道：「你和我去一個地方。」
聽查農說了，英理才知道她存的錢也能被搶，嵐索的阿媽在南邦的安扎市大醫院住院，開支不小，身上根本就沒存款。
真是什麼倒霉事都來了。
掛了諮詢電話，英理盯著那張拍下來得招聘信息，約定了明天上午去甌角能源公司面試，雖然想到明天要說的話很瞎，但不得不試試。
兩人坐在屋裡。
風拂在她白皙沁汗的臉頰，暑氣把女孩的臉蛋蒸的紅彤彤的，看她眉頭緊擰，查農也很愧疚。將屋裡唯一一個風扇對著英理，又給她遞來水。
「小泥巴，對不起。」
手肘撐在脫漆的桌面，他很不理解：「你阿爸不是很有錢嗎？怎麼你身上連3萬都沒有。你阿爸不知道你來普雲找萍翩姨嗎？難道他不給你錢？」
瞪了他一眼，英理懶得和他廢話。
眼神又落在泛光的琴盒上，掀開鎖扣，紅色絲絨的內里凹槽包裹著琴身。長指一勾，琴弦發出低沉的嗡鳴。
還不知道明天是什麼狀況，能湊一點是一點吧，英理果斷的扣好鎖扣。
下午 5 點的的太陽少了灼燒感，卻依舊滾燙。
街道的門店上各種貨幣符號的彩燈牌閃爍，只不過在太陽下很不起眼，外頭的市場還未到時間開市，人流稀少，略顯寂寥。
邊境地區外幣兌換的店，也做些物品當賣、抵押，這類店普雲有不少。
一男一女站在高高的櫃檯前。
數著手裡這沓薄薄的鈔票，英理根本不敢相信。
「這個琴說不上很好，但也不會只值一千塊吧？」
阿爸當時看她要學琴，有天從外頭回來，說他和朋友提了一嘴，人家就送了一把小提琴。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這麼便宜吧？
從裡面探身而出的中年男人，眸光一閃而過的精明。
「美女，你這個琴再好我這裡也不一定能賣出去，這種高雅的東西不適合我們這裡的行當。你要是不願意賣就拿走吧！」
一看他們就是急於用錢。
果然，看到那女孩欲言又止，心下覺得妥了。
想了想，英理踮起腳：「能不能再讓我拉一次？」
櫃檯里的老闆很爽快的將琴盒遞過去。
將琴抵在下頜，長睫輕遮雙眸，那熟悉的微涼觸感幾乎讓她戰慄。
琴弓搭上弦的瞬間，世界所有的嘈雜都聽不見，她拉的是巴赫的恰空。
掛在牆上的風扇擺頭吹來，吹開英理黏在臉頰的發，淺藍色的裙擺沿著她的身體線條晃動。最後一個音符，是一個延長到幾乎斷裂的泛音。
店面人不多，此刻……所有人都怔怔看著女孩拉琴。
對街悄無聲息停了輛黑色 SUV，透過茶色車窗玻璃，長焦鏡頭對著店門瘋狂按下快門。
後面還有輛更不起眼的舊豐田，駕駛位的人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拿著平板，屏幕上顯示的聊天對話框是——Su。
英理睜眸放下琴弓，最先響起的是查農的鼓掌。
「小泥巴，你真像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隨之，他的掌聲漸小，表情慚愧。
「走吧！」將琴裝在琴盒裡遞還，英理下定決心。
見那雙男女轉身離去，老闆很開心，摸了摸這個小提琴。
外殼是經典的法國櫻桃木貼面，色澤像深秋的蜂蜜，琴盒裡面是勃艮第酒紅色天鵝絨，市面價格至少在 1 萬往上。
賺翻了！
嶼境度假酒店。
卓定琛從浴室走出來，身下裹著浴巾，腰腹和寬厚的背脊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吸附了空氣中的冷氣，讓他的身軀仿若結霜。
不過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冷。
手機響起韓烈的來電，時間是下午6點，他才睡了個覺洗了澡，又有什麼事？
按下接通，那頭傳來聲音。
「卓少，有英理的下落了，你別太震驚。」
長廊上，嵐索穿著得體的職業裝，推著香檳車，按鈴的一瞬。
「砰！」
猝不及防被奪門而出的人一撞，連車帶酒灑了滿地。嵐索眼瞪大了：「啊！客、客人，您還好吧.....」
好像突然腦子一滯，卓定琛停在原地一動不動。倏地，腰腹的浴巾因為剛才的撞擊再也掛不住，從胯上滑落。
玄而有力的軀體袒露在她眼前。
「啊——」
一陣輕呼，嵐索嚇得雙手遮眼，立馬側身。想到什麼，又趕緊蹲下撿起浴巾，反手遞過去。
「客、客人....您的。」
長長的呼吸，卓定琛壓根沒有接這浴巾，又轉身回房。
「啪！」
眼前的門一關，嵐索莫名其妙，搞什麼？什麼奇奇怪怪的客人？對著507門牌號，她暗思，是不是那個姓卓的客人，好像是甌角能源公司的老闆，她有點印象。
不過，看來住總統套房的人都很奇怪。
*
天際有了昏暗的紫霞，周圍的商販逐漸嘈雜。空氣里混淆了榴槤和魚露的味道，燒烤攤對面，賣青木瓜沙拉的三輪車上掛著燈。
英理和查農兩個人在攤前駐足許久，想到如今的境地，也提不起心情。
「小泥巴，我們吃點東西。」
「不用了，走吧！」
查農硬是拉著她坐下，不一會兒，桌面熱滋滋的冒騰。
香蕉葉包裹的魚，蕉葉邊緣已經捲起發黑，露出裡面雪白的魚肉和紫色的羅勒葉。
「小泥巴，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查農將盤子遞到英理眼前。
「小時候我帶你去趕市，那時候你總是眼巴巴的在人家攤前看這個烤魚。我的錢不夠，一次也沒有買給你吃過。」
他笑容傻憨。
「現在....你吃吧！」
那都記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阿媽是在她不滿10歲的時候離開村寨的，只有她一個人，她就一直混在嵐索和查農身後。
沉默著，英理拿起筷子，挑了一塊魚肉。
查農低著頭：「這次才重新遇到你，就給你造成這麼大麻煩，還害得你把琴賣了......這是我欠你的。我、我一定會還給你。」
嵐索說小泥巴在海港過得不好他還沒敢信，看她今天為他籌錢這樣狼狽，不由得他不信，心裡現在全是酸楚。
炙烤過的魚肉酥香滿口腹，英理吃的心滿意足。
「查農哥，你沒有欠我，我們之間不談這些。」
一個沒有母親在身邊的10歲的女孩獨自生活在村寨會遇到多少事情呢？單說那些不懷好意的齷齪目光，就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多虧有查農！
嵐索家接濟餵養她，查農一直保護她，替她趕跑一切別有用心的人。
縱使4年不見，但她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