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攏上沙發上,用手臂抱著。突然這麼安靜下來,明明什麼都沒在想,但英理就是覺得腦子很亂。
陽光灑進來照亮整間屋子,似乎能看到毛茸茸的塵埃,像虛浮的夢境。
阿爸撕了她的錄取通知書,那她沒有書念了,就去括雲省先打工,幹什麼都可以!一邊打工一邊找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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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什麼了不起。
肚子突然『咕咕』一聲,捂著腹部,她突然好餓。昨天從醫院跑回去,跟阿爸吵了一架,根本沒心情吃東西。
視線飄在餐廳那頭,她特意踮腳不弄出聲音跑過去打開冰箱。只一眼,很失望。
小叔不吃飯的嗎?
探身看了眼樓上,什麼聲音都沒有,她也不敢上去。
要不然打開門衝出去?
可是他說一開門就有警報,英理想了想還是作罷。
握住冰箱裡的酒瓶,手心一陣冰涼。
抬到眼前一看,上面一圈什麼語言?大概率是法語吧,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現在餓了,小叔家裡看起來只有這個能進肚子裡。
喝水未嘗不是一種能解決飢餓的辦法。
阿媽剛離開的時候就告訴她。「小泥巴,糯米糰省著點吃,餓了多喝點水。」
她一直記得。
*
說是睡覺,但卓定琛並沒有睡著。
「我說什麼了?或者,你認為我在說什麼?」
季唯的意有所指像根針扎在他腦子裡,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枕頭旁,手機的滋滋震動在靜謐的空間裡簡直震耳欲聾,卓定琛按下接聽並沒有放到耳邊。
「卓少,卓定岩人還沒有回來,但聽說董事長撐你!」
猛地坐起來,卓定琛覺得腦子一陣暈眩。
韓烈確認屏幕里的文件。
「磨提甌角煉化能源公司的注資預案董事長已經簽名了,十分鐘內已經同步到各位董事手裡。首輪注資為總體項目預計執行金額的 13%,約合 30 億美金。下周二董事會表決,應該沒有問題。」
當然沒有問題!
卓淮元加上卓定琛控制的股權占比加起來已經勝過董事會所有人。
抓著頭,血湧上天靈蓋,卓定琛簡直不可置信。
狂喜之後是不解。
為什麼?他努力了4年的事沒有任何答覆,卓定岩一去爸就同意了?
這是什麼道理?
心裡某個角落的不安無法再顧及,他壓抑著心情,只答一句:「知道了。」
掛斷電話,韓烈看著手機里瑞士那邊的人傳來的照片。
照片裡無數保鏢圍繞兩個人,卓定岩一身登山服,笑容滿面陪著卓淮元,兩人正在森林徒步。
奇怪!說不出的奇怪。
他不應該是去拿董事長的反對意見嗎?現在人家兩父子站在同一陣線上,他好像心情不差?
卓定琛踩下樓的時候發現女孩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搞什麼?」
走近了才注意到她頭埋在膝蓋里,整個人更融化在沙發的角落。
輕輕一嗅,移到地面的時候卓定琛面色冷了,拾起地上的酒瓶。
她居然把他那瓶雅文邑幹了一大半?
「死泥巴,你搞什麼?」抓起她的手臂,那骨頭軟綿綿的又垂下。
長睫撐不起昏昏欲沉的眼皮,預想中的,沒有回答。
卓定琛氣急了半跪在沙發上,捏起她的下巴,平日裡青澀白皙的臉龐已經被烈酒醺的粉彤彤,髮絲黏在她的頸側和頰邊。
突然,酒醉的人混沌思緒里沒有章法的湊近他。
「你叫誰?」她的一呼一吸都是雅文邑酒液那股秋天果園的清香。
睜不開眼睛,頭無力的倒在右邊,英理口頭含糊大喊:「我、不是.....死泥巴,這個世界沒有....死泥巴!」
聳肩回正腦袋,額頭撞上男人的鼻樑,整個腦袋借著這力量倚靠著。
搖搖晃晃,她的嘴唇無意識觸在他下巴和脖子,左右磋磨:「我叫小泥巴。」
甜香的氣息衝進他的肺腑,阻止他的呼吸。
握著酒瓶的長指倏地一松,剩下半瓶雅文邑隨著瓶身在沙發上滾遠了,琥珀色的酒液被軟綿的沙發瞬間吸收,只余酒香在空氣里四溢。
費足力氣,卓定琛努力避免呼吸到那股甜香。一仰頭,那張溫軟帶著酒氣的唇陡然撞上他的喉結。
「就是......」
英理又坐直了,唱起來。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她沒有親愛的媽媽,也沒有爸爸....永遠愛著她。」
最後一句竟然是嗚咽聲,沒有睜開的眼睛裡滑落眼淚。
唱完這句,她又低垂著頭叩在身前的熾熱胸膛。
房子裡很安靜,卓定琛的手指用力在沒來得及回彈的沙發上留下指印。
攥緊手指,好不容易把呼吸理順了。
在搞什麼?幹掉他的酒,還在這裡裝瘋賣傻?莫名,他氣不打一處來!
按下所有迷亂的心潮,卓定琛用力抓起女孩的手臂,對著低垂的圓腦袋赫聲:「死泥巴,偷喝我的酒幹嘛?還在這裡發瘋!」
她猛地抬頭。
「啊!!!」力道之大,卓定琛居然被她撞翻下巴,整個人半跌下沙發摔在地上。
依稀,唇齒間有股血腥味,不可置信的手指一觸,原來是牙齒磕到嘴唇,撕咬出血了!
離譜!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向來是他卓定琛揍人,沒想到有一天會被這個死泥巴撞的受傷?
而那個罪魁禍首此刻只是半睜惺忪的眼睛,呼喊著:「我沒有偷你的酒,是你不給我飯吃!我肚子餓!」
揉揉眼睛,她看清楚看坐在地上的男人。
腦子失重,沒有條理,她從沙發上艱難的匐下身。這是一個極其失衡的姿勢,沙發拐角處,酒醉的身子歪歪扭扭懸出來。
她一手拽起卓定琛的衣領。
「小叔,你和你女朋友都很壞,一個冤枉我偷卡,一個冤枉我偷酒。阿媽說了....肚子餓可以喝水,我沒看到你家的水,所以、所以.....是你帶我回來的,你不給我東西吃,你不能怪我。」
她說的傷心極了,好像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失重的撲下地。
被他順勢接住!
「整個海港沒有一個好人,我要回村寨了。小叔,再見!」
說完這話,她昏睡在他心窩間,眼眶的淚並未消散。
口腔里的腥甜味都忘掉,怔了許久。
卓定琛看著她的腿還有一部分撂在沙發上,上半身又在他懷裡,應該很不舒服吧?想了想,將她的淚抹掉。握住她的大腿和腰,將人抱到樓上的房間。
放在他的床上,為她攏好被子。
沒有停下過一秒,他很迅速的關門,回到樓下。
癱在沙發上,倒了的酒液他沒心思處理。
夾著雪茄的手指,想點燃的瞬間突然又停止。卓定琛抬起手在虛空輕晃,眼神疑慮的凝了會又往天花板上游弋。
剛才懷中的觸感仿佛又沿著他指節的骨細細地爬上來,握住她大腿和腰肢那層薄薄的,活生生的體溫很清晰鑽進手腕的脈,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心跳。
如鼓槌敲擊震動。
指尖煙霧繚繞,深吸一口雪茄,尼古丁的氣息捲入肺腑又隨著煙霧吐出。
癱坐的人眼神如同蒙了霧靄般迷茫,又舔了舔嘴唇的傷口。
卓定琛覺得,她是真的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