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的眼神從不遠處打量過來，只餘光一眼，讓卓定琛很不舒服，觸在英理額前的手指迅速收回。
回過頭，他將季唯手裡的東西拽過來扔上車。
英理竄出來撐著車門，不讓他關。
「你為什麼冤枉我？我沒偷你卡！」
她朝走來的女人道。
季唯很疑惑：「阿琛，她真是46的孩子？怎麼回事？背著一堆東西大半夜取錢幹嘛？離家出走嗎？」
英理很小心地錯開男人的探尋，卓定琛心一轉，好像明白了什麼，手指搭在車門旁，稍稍沉了幾分。
「下次說！」
推開季唯，卓定琛摔了車門。
驟然，季唯又看到車窗滑下，裡面那顆圓腦袋探出來仍舊很不服氣，朝她道：「我沒有偷你的卡，你冤枉我！我不會原諒你。」
「隨你便。」
季唯笑的隱晦，看了眼卓定琛，有絲局部從他臉上一閃而過。他人已經上了駕駛位，她也很自然的打開副駕坐上去。
「送本大小姐回家！」
「我沒空！」
「那我去你家。」
「不歡迎！」
看了眼后座的英理，季唯笑容燦爛：「小可愛，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冤枉你嗎？」
「你為什麼冤枉我？」
皮革座椅上的英理認真的扒向前湊近季唯，等待她的吐露。
車子猛然發動，卓定琛一踩油門飆出去。兩個女人因為慣性使然，在車內一個踉蹌。
拉好安全帶，季唯回頭：「因為……我喜歡和你開玩笑咯！」
英理更生氣了。
不過二十分鐘，這輛車駛入鬱金高地。
眼一抬，卓定琛向後道：「先進去。」
不知為什麼氣氛肅冷，英理看了眼這兩人，拽過背包和小提琴琴盒，沉默的向屋子裡走去。
糟了！
小叔肯定知道她離家出走了，怎麼辦？會不會把她送回去？她該怎麼說？要不然就說她半夜出來瞎溜達，取出卡里的錢是想支援貧困山區的孩子？
這太瞎了！
回頭看了眼小叔，他剛剛是去接他女朋友的嗎？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些奇怪！英理看到他們站在院子的橡樹下，金光正從東面噴薄而出，照射過來。
是日出。
將車鑰匙扔到季唯手裡，卓定琛沒好氣：「自己開回去，我不送。」
貼近了他，季唯的臉色很冷。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子？」
冷盯著她，卓定琛舌尖抵著牙，有絲疑慮。他是疑惑她在說什麼，但沒興趣開口問，也沒興趣去尋根究底。
季唯的眼神饒有意味順著他瞟過去。
隨著她的視線，卓定琛半轉身，看到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正趴在那頭，隔著厚厚的落地玻璃看著他們。
注意到兩人的眼神，英理不好意思的趕緊走遠一點。
女人滿鑽長指貼近了男人的胸膛，按了按。
「你以為能瞞過我？」
眼一跳，心跳不知為什麼有些急，緩壓下來，意識到她的意有所指，卓定琛眼裡逐漸淬火，他甩開季唯的手。
「你說話最好過下腦子！」
「我說什麼了？」她輕笑反問：「或者說，你認為我在說什麼？」
呼吸沉了，卓定琛沒空和她掰扯這些有的沒得。
季唯沒了笑容，朝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道：「在你沒回海港之前，我的童年就只有被那個死女人兒子欺負的記憶。」
她的母親去世的很早，父親接回那個後媽時，她生的弟弟才比她小半歲，那時候她才知道，父親很早就有婚外情。
「是你幫我出頭揍那小子，告訴他不許再欺負我！在學校，所有我不會的題你幫我寫。阿琛，是你狂風暴雨踏進我的生命，這麼多年，你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嗎？」
卓定琛止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很喜歡問蠢問題。」
是嗎？原來這是蠢問題！！
她憤恨的大聲：「那她呢？你屈身抱起她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你是不是覺得她很軟？」
縱使旁人看來沒有一絲不妥，但她認識他這麼多年，一個人的肢體動作騙不了人。
卓定琛對女人向來是什麼模樣她很清楚。
好像某處神經突然被刺傷，卓定琛闊步而來，惡狠地掐起她的下巴：「我警告你，嘴巴放乾淨點！」
用力的甩開他，而後季唯湊近他的臉。
「要我把錢拿回來幹嘛？讓她可憐兮兮孤苦無依，然後你從天而降充當她的救世主嗎？男人的手段還真是一樣下流！」
「閉嘴！」
聲音壓低，卓定琛冷聲：「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離家出走，我也沒讓你冤枉她！」
一切恰巧而已。
雖然他的確是不想讓這塊死泥巴瀟灑地再去買什麼東西給蘇柏光，才吩咐季唯要回錢，但沒想過是這種方式。
「阿琛，我從小就認識你，我了解你！你對這女人注意力稍微多了點，這不對！」
「女人？」
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卓定琛糾正她：「我無聊行不行？這孩子只是個樂子！」
「19 歲成年了，法律上都不算小孩，在你這裡她倒成小孩了？」
稍稍一滯。
他說一句，她好像有千萬句等著他。
轉而，卓定琛突然覺得很可笑：「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隨便你怎麼想，無可奉告！但是我要是從你嘴裡聽到什麼我不想聽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話，他朝屋裡走去。
「如果你敢愛上除我之外的任何女人，我會殺了那個人！然後殺了你！」
打開門的瞬間，季唯的聲音隨著風飄進來，連英理都停下糾結該怎麼和小叔交代離家的事，眼神探過來，愣了半刻。
站在門口，卓定琛的手推著整板雙開門。
他神色不屑，卻沒有回頭。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聽你這種女人說些什麼愛不愛啊真的很煩！」
「你覺得我煩？」
「是啊！女人都很煩！」他聲音大了。
季唯聲音更急切：「你覺得女人煩？那你敢說在南邦沒有女人陪你？」
終於轉過身，卓定琛看著她：「有人陪又怎樣？老子又沒陽痿！女人在我眼裡就是解決生理需求的，我不覺得你們有什麼區別？至少在床上都差不多！」
英理愕然的張大了嘴。
「但是知道我為什麼不上你嗎？因為你很麻煩！」
她、她聽到了什麼？小叔在說什麼？
「好！」
季唯的聲音有些嗚咽，逼近他嘶吼著：「既然如此，我就祝你愛上一個永遠不會愛你的人，總有一天你會體會到那種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看她的喜怒哀樂都與你無關，你就知道什麼叫落寞，什麼叫心痛，那時候……就是你的報應！」
「神經病！」
扔下這句話，他重重將門一摔！
嚇得英理心一跳。
緩了會，卓定琛站在大門前面的樓梯旁又凝過來：「這次確定自己沒事？」
透過旁邊的巨大落地玻璃，英理看到季唯正在狠踢小叔的車，引起一陣鳴笛。解恨之後又拿車鑰匙摔在地上，憤恨的離去。
「卓定琛，你一定會有報應！」
聽不清屋外的人在喊什麼，但英理知道她很生氣。
「別理她！」卓定琛眉頭緊蹙。
回過神，她抓了抓自己的手和腿，又前後摸了自己的肚子和後背，雙手向他一攤，展示完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真的沒有問題！」
她這副模樣真是讓人禁不住低吼失笑，稍稍撇過臉，整理好情緒。卓定琛再次對視上那雙泛光的圓眼，他覺得心頭有種隱秘的雀躍，整個人都輕了。
這塊泥巴的確是個好樂子。
不過此刻她烏髮凌亂，有一部分垂在頸窩，應該是在他抱起她的時候在他懷裡弄亂的。
抱著她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是不是軟軟的？季唯怎麼會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可是抱著她的感覺，卓定琛突然回憶不起來。
晨曦的光從落地窗照來，灑在她瓷白的手臂上，她的眼眶為什麼紅紅的？她為什麼離家出走？她為什麼……
煩悶的一聲『嘖！』
他只當她是個樂子，管這些幹嘛？
看他沉默，雖然不喜歡那個冤枉她的女人，但小叔怎麼能對一個喜歡他的女人說這種話呢？
什麼『不上她』，什麼『女人在床上都一樣』。
她又踏前幾步，小聲勸解：「小叔，我覺得你這樣對喜歡你的女生說話一點都不好！」
其實她心裡想說的是這樣很壞！
剜著她，卓定琛不耐煩，聲音很大：「關你屁事！」
怎麼這麼凶？咬著牙，英理原本還想告訴他應該怎麼和女朋友相處，此刻也不敢再說。切！反正以後他沒老婆也不關她的事，她救不了他。
兩人幾尺之隔。
卓定琛看著她，疑惑的頭一歪，呵斥：「眼睛嘰里咕嚕的說什麼？」
「誰眼睛說話了？」
「你眼睛瞪那麼大看我，心裡在埋汰我呢？別以為我不知道！」
好了！英理沒話講了。
他怎麼連這個也看出來了？
回瞪了她一眼，卓定琛語氣冷硬：「我現在要補覺，晚點再來研究你！老實在下面待著，敢隨便開門開窗出去的話整個屋子都會響警報，再吵醒我我就沒這麼好脾氣！」
「好吧！」
之前在派出所門口的溫柔是她的錯覺吧？不過她吵醒他？她什麼時候吵醒他了？
他不是去接那個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