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太陽東升西落。
卓定洋了解整件事後倒沒有如英理意料中生氣罵她,只說情況不嚴重就好好休息,其餘的回來再說。
阿爸居然不生她氣,她很意外!
聽來送飯的傭人說,原來是姚阿姨懷孕了,查出來懷的是雙胞胎,阿爸開心的如同失智了般,她的事情自然不值一提。
就算是偷偷在外頭拉琴賺錢,說起來也算是丟面,可是沒人知道她是卓家的女兒,所以這個面丟的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傭人一天送兩次飯,醫生說她的情況沒有惡化,恢復的還可以,回去養著就行。這幾日,她就一個人這樣在病房裡從天黑坐到天亮。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安靜到極致。原來阿爸對她愛與憎都沒有,只有忽視和遺忘。
除了刷刷短視頻,也只有葉升那天發來的信息讓她仔細琢磨了。
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她震驚的說不出話,可是冷靜下來她又覺得有什麼好震驚的?這就是小叔的風格,她不應該意外。
她該謝謝他什麼?
謝謝他幫她出氣,把那個羅三公子打成這半死不活的樣子?
她並沒有希望人家潑了她一杯酒就把人打死。英理想了想,她覺得潑回去就行了!
不對,至少潑回去兩杯。
躊躇半天,實在編輯不出『謝謝小叔為我出氣』這類話,他當時也是由得人家欺負她,現在談什麼為她出氣?
英理只能當做沒看到。
今天可以出院。
但是卓定洋的司機好像要送姚珉歲去什麼地方,昨天傭人阿姨就說過讓她今天自己坐地鐵回去。
收拾好所有東西,簽完字,她穿著寬鬆的牛仔褲和一件淺色T恤,背著那個她背了很久的帆布背包定定朝外走去。
住院醫師給了幾個好奇的眼神,畢竟這女孩剛入院的那天聲勢浩大,有兩個男人擁在她身邊好生呵護。
今天出院怎麼只有一個人?
屋外的溫度挺高,但海的方向飄來鹹濕的霧,貼著地面瀰漫。
遠處港口碼頭起重機的輪廓最先模糊,而後空氣中出現了無數條雨線,很快....噼里啪啦的砸下地面。
英理站在醫院外的門沿,懷裡抱著一個輕得沒有分量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藥和一張摺痕很深的出院證明。
風橫著掃過來,裹挾著雨沫和海腥氣,打濕了她的褲腳和帆布鞋的鞋面。往後退了幾步,退到門廳內。
望著烏雲壓滿的天空她犯了難。
幾百米的距離,只要雨稍微小點她能走過去。
坐在醫院大廳冰涼的不鏽鋼座椅上等待,身型薄薄的一片,少女的孤獨嵌在往來的人聲嘈雜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頸肩,順著她身軀的線條垂下,像雙大手緊緊抱著她。
隔著透明的玻璃門遙望著,這雨什麼時候才能小呢?或許是一眨不眨的看得太久了,眼睛有些酸。
川流的人潮讓她的眼睛沒有辦法聚焦,失神中,她輕喃:「Mei Mei re... Mei Mei be-ma le...」
和那天在海灘上對卓定琛說的是同一句話。
阿媽會不會在中國哪裡生活的太久,不會說緬語了,所以聽不到她的呼喚。
想了想,英理小聲的加了句中文:「媽媽,帶我走吧。」
垂下眼瞼,控制著那股酸澀,她囈語著:「媽媽,你在哪呢?」
很快,雨勢小了許多,收拾心情抓著背包,她的步伐很快。拿背包擋在頭上,帆布鞋踩過不平的路面,濺起水花。
沿著道旁的棕櫚樹走,連細雨都沒有灑到她的肩頸。
邁巴赫的車胎緩緩壓來,雨刮器緩緩在擋風玻璃前搖晃,撥了她的手機號,她並沒有接。韓烈才聯繫到住院部,她出院手續辦了近20分鐘。
焦急中,駕駛座的男人很快掃視到不遠處的纖薄身影。
說遠不遠,但至少有一百來米。
鞋底在油門上輕壓,握在方向盤上的指節又因為一個突然闖入的身影緊了些。
頭上的背包被人用力的抽走,蘇柏光沒好氣:「上車!」
停下腳步,先映在眼底的是一雙系帶短靴,男人的褲腿攏在靴子裡,英理都不需要抬眸看。黑色奔馳從男人的身後緩緩馳來,並行在兩人的身邊。
探了眼,開車的是南坡。
狠狠將他手裡的背包搶回來,卓英理怒視著蘇柏光的眼睛:「地鐵就在前面,不麻煩你!」
疾步往前而去,蘇柏光不明白這么小小的一個人,怎麼會迸出這麼可笑的火?
「你今天出院,就不能不耍小性子嗎?身體要緊!」他朝她的背影大吼。
卓英理又轉回來,停在他眼前:「我上次的話或許你沒有聽清楚,但我再說一遍,我沒興趣和你玩,姐夫!」
聽到他說這兩個字是真的忍不住!咬著牙,蘇柏光一拳砸在旁邊的車門上。
「你是不是有病?」
嚇的南坡一臉懵。
英理的心一怯,頓了刻又揚起笑容:「有病的是你,說了生死都與你無關,你說話算話才好。」
說完這話,她奮步而去。
怎麼就會和他撒氣?為那些莫須有的東西!蘇柏光猛的掀開車門坐上副駕。
「少爺,我們現在是回去嗎?」南坡不明所以。
那道很冷的視線驟然射到他身上。
「你是不是也有病?」
無奈地吞咽了緊張的口水,南坡沉默著,只是心裡無大語了。轉而,蘇柏光又踩下車將車門一摔,追逐著前面那個已經踏進地鐵口的身影。
細雨如綿,有什麼煩悶如針扎在某處心間。
醫院門口本就車流不絕,看到前面的邁巴赫沒有動,後面各種車輛開始鳴笛,只不過駕駛位的男人沒有理。
卓定琛打開手機,在簡訊箱裡面上下劃了許久,沒有那條預想的回覆。
5 天了,其實他一直等待著。
自從葉升告訴他,他已經告訴小泥巴,他為她出氣的事,那小孩肯定會來和他道謝的。
可是……什麼都沒有!
虧得他聽了韓烈說卓定洋的妻子懷孕,他們今天要去見什麼大師祈福。他想著她出院沒有人接,才趕來。
原來不接他電話在這裡和男人打情罵俏?玩什麼吵架遊戲,放著車不坐,兩個人跑去坐地鐵?玩浪漫呢?
呵……
有什麼惡湧上頭,眼睛半皺,他的視線里那兩個人很快消失在地鐵口的手扶梯。吐出口氣,仰靠在座椅上,他的下頜線因為情緒變化而緊繃。車後的鳴笛不絕於耳,有人甚至下車來敲車窗。
「有錢了不起啊?幹什麼呢?堵在這裡幹什麼?」
「先生,能不能請你先開走?後面很堵!」
……
連不遠處的交警和保安都過來了,按下車窗,卓定琛拉開手剎箱,抓起一垛鈔票往外丟,笑的溫和有禮:「我賠罪!」
沒人來得及反應,他踩下油門,車子瞬間遠去。
掛上耳機,他很快撥通一個電話。
「韓烈,你馬上去查英理 4 年前到海港之後所有和蘇柏光相關的事!還有,著重查一下當年是誰散布的我從南邦帶回小姐。」
那天和他在機場撞上的只有蘇柏光!
反正自從這個人來到海港莫名其妙寄住在他家,卓定琛就看他不順眼。人和人之間是講磁場的,沒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覺得這人和他相衝。
死泥巴居然敢忽視他,這個家唯一歡迎他回來的人竟然忽視他?
很好!
喜歡蘇柏光是吧?沒空理他是嗎?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能喜歡對方到什麼地步。
此刻又有來電躍然屏幕上,只是稍稍一瞥,卓定琛眼角的玩味更深,掛了這邊按下接通。
「怎麼?在瑞士見到我家老爺子了?」
他打斷那頭的喋喋不休。
「小唯,其實上次我跟你開玩笑。你不小心撞到的那女孩是 46 佬的女兒,你知道的,那家子人神經兮兮。她身體沒什麼問題,你也太大方了,一次性給一個小女孩那麼多錢,萬一以後這小孩學到了這些歪門邪道,專門這麼坑錢怎麼辦?我建議你還是把錢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