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雲消雨霽,雨後的空氣,一切清晰的好聞。英理身後跟著蘇柏光,一步之遙。兩人一路沉默,閘門處的安保探了眼都覺得古怪至極。
莊園廣場的環島花園前,英理頭也不回的往西面小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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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光沒有再跟上去,面色更冷:「你喜歡叫我『姐夫』是嗎?那你記得以後都這麼叫。」
聲音不大,但他確保她聽到了。
稍稍一滯,抓緊了背包的肩帶,很快,英理的背影變成一個小點在綠意掩映中越來越遠。站了許久,蘇柏光神態頹了幾分。
南坡早就開車回來,手機『滋滋』震動。
「昂敏叔,少爺不接你電話?」
在陽台上的人收回凝在蘇柏光身上的眼神,轉身進屋,對著電話那頭道:「他和卓英愛小姐關係還可以,沒什麼特別的。」
「他說他只是和那女孩玩玩,但是我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南坡有些吃驚:「你要了解那女孩?好吧!那我先把她的資料傳給你。」
陳舊的飄絮和蜉蝣在空氣里游弋,有什麼不一樣?踏進屋內,劉姨的眼神瞟來瞟去,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忐忑。
她朝房間那頭走去。
原本就不到十平的屋子裡如今塞滿了各種雜物,有些已經堆疊到了床上。仔細一瞧,原來是英斯的玩具,連她的小提琴都被擠在角落裡。
回頭看著劉姨。
傭人局促不安解釋:「這是你阿姨說懷孕了要把樓上的雜物房間都改造下以後給小朋友住,英斯玩具沒地方放只能放你的房間。」
她冷眼看著劉姨。
「英斯這麼大了還要玩玩具?家裡沒有倉庫嘛?」
劉姨不好意思的垂了眉眼。
呵,當然!哪是什麼沒地方放,只不過看她不順眼,借著懷孕拿喬和她找不痛快。
「阿爸知道嗎?」
「我們不清楚,你爸和你阿姨出門後我們才搬的。」
暫時按下心頭的憤怒,英理又問:「這幾天有我的快遞嗎?是錄取通知書。」
「有的有的,我放在你桌上了。」
眼睛掃過去,欣喜的撕開封口。手指觸摸在留有墨香的字體上——括雲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
屋外傳來不近不遠的嬌嗔:「這些雨水啊都要及時清理,萬一我走路不小心……」
「呸呸呸!說什麼胡話,不可能不小心,大師都說了,我卓定洋的孩子一定妥妥的。」
「呵,我看你只關心我肚子裡的,根本不關心我這個人。」
「胡話!」
姚珉歲又回頭側身探了眼在車上剛睡醒的孩子,很生氣:「定洋,牽著英斯的手,這麼多雨水,他等下摔跤了怎麼辦?」
「哎喲!我的大兒子。」
輕捏著孩子的臉蛋,卓定洋開心的不行:「英斯,你猜媽媽肚子裡的是兩個弟弟還是兩個妹妹?」
「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中年夫妻笑的很開心,姚珉歲挽著卓定洋的手肘:「寶貝念叨的可真准,你馬上就要有妹妹了,你爸終於要有甜甜的女兒了。」
看著卓定洋的笑容,她嗔鬧著:「可高興死你了。」
關好車門的司機上了駕駛位無奈的搖頭,這是完全不把英理那孩子當作家裡的成員。
一家子滿臉欣喜快樂在看到屋內的女孩時明顯減了幾分。
「阿爸,阿姨。」
卓定洋穿著講究,不管是春夏秋冬都是不變的西裝三件套,只不過臉上總泛著不自然的油光。放開英斯,看著這個女兒,又捋起最近的事,他很不高興繞坐在沙發上。
「出院了?」
英理很自然的站到卓定洋眼前。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外頭幹什麼?混人家遊艇上去了。」
卓定洋繞起二郎腿,又抽出根雪茄,抬頭瞪著英理:「我聽別人說掉海里的女孩是去問羅玳要工資,到底怎麼回事?前幾天我也沒空,你現在說清楚。」
餐桌那頭熱氣騰騰,有醇厚的香氣蕩漾,傭人端了補品給姚珉歲,英理看到她正悠哉的走來。
「就是要工資咯。」她朝卓定洋道。
「什麼?真是要工資?你在外頭打工?你缺錢嗎?」卓定洋真沒搞懂她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對啊,我缺錢。」她回答的很乾脆。
男人尷尬的找話:「什、什麼?不是…這、這家裡缺你吃缺你喝了嗎?」
「除了吃喝大家都有社交零花的,你又沒給我零花錢,我當然只能自己賺。」
氣噎了!捂住疼痛的額頭,卓定洋氣的說不出話。
飲了口湯,姚珉歲插話:「缺錢你可以跟我們說嘛,卓家的女兒在外面打工成什麼樣子?」
她沒說過嗎?
沒打算接她的話,英理朝卓定洋道:「阿爸,你為什麼要把英斯的玩具放我房間裡,家裡沒有其他地方了嗎?我的房間又不是雜物房。」
「什麼?」
卓定洋起身繞到長廊後的房間去看,面色鐵青轉回來,又看著姚珉歲。
女人語氣掂量著:「那樓上的房間要改造給我們的寶寶住,英斯的東西沒地方放!」
看著男人的臉色,她不自覺挪開眼神。
又朝這父女二人笑起來:「就暫時放放,劉姨她們說倉庫還沒整理出來,到時候再搬好了。」
雖然夫妻間的拌嘴嗆聲是有的,不過卓定洋畢竟是卓家的公子哥,而姚珉歲跟卓家唯一的關係就是哥哥在卓家當司機,還不是沒有什麼名門閨秀願意嫁給卓定洋,被她搶了個機會。
說起來,她也是在卓定洋跟前討生活,就算再不喜歡他這個私生女也不敢明面上做什麼。
雖然卓定洋也談不上很喜歡卓英理,但姚珉歲知道他不想因為這種事在莊園裡成為大家的談資。
眼神在卓英理和姚珉歲之間打轉,卓定洋煩了。
「一天天的,沒事給我找事!」
他沒興趣處理這種芝麻大小的事,一手指著英理:「暫時擠下吧,到時候倉庫整理好了再說。還有,這次沒人知道你是誰就算了,以後我再聽到你出去拋頭露面拉琴賺錢,別怪我罰你!」
咬咬唇,她的呼吸更沉了。
阿爸還能怎麼罰她?算了,反正在這裡住不了多久,糾結這種東西幹嘛?頓了刻跑到房間裡,她拿出那個錄取通知書。
「阿爸,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來了。」
雪茄還沒點燃,卓定洋的眼睛在落到那張錄取通知書上的『括雲師範學院』時,身體突然僵硬。
奮力搶過去,嚇英理一大跳。
「阿爸,怎麼了?」
姚珉歲湊過來看,仔細辨認上面的字後笑的很離譜:「你搞什麼英理,師範學院?你打算回南邦支教?」
卓英理不知所措。
卓定洋用力的將錄取通知書揉成一團扔在她臉上,聲音更大:「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你去括雲省讀什麼師範?那鬼地方窮的死,海港哪個名門閨秀會跑去那裡念師範?」
站起來,他一手敲在卓英理頭上。
「我麻煩你動動腦子行不行?我那些朋友的女兒都是學藝術、哲學!這些才是名門閨秀該學的,提升提升品味和內涵!這樣才有世家公子能看得上你。」
她也算名門閨秀?
卓英理第一次知道。
她那些同學是名門閨秀,都去國外的學校鍍金了,人家爸媽都早就為她們規劃好了。而她考大學都沒有人關心,現在阿爸怎麼好意思來說她沒腦子?
「可是我考試選專業的時候阿爸你也沒問。」
而且,她為什麼要被人看上?阿爸本來就不得定岩伯父的眼,她在卓家更是邊角料。誰會看上她?
關於到底學什麼她沒有很強烈的想法,其實她只想去括雲省找阿媽,當年她就是從那邊過境來中國的,那裡有阿媽的線索。
拾起那張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她不理解:「我念這個有什麼問題?」
「問題就是讓我丟臉了!卓家的女兒就算不進集團也不會去外頭工作丟人現眼。」
「為什麼我工作是丟人現眼?以後我畢業了不也得工作?不工作會餓死!」
卓定洋以為自己在聽天方夜譚,他滿臉疑惑:「什麼餓死?畢業了女人當然是嫁人!你看你姚阿姨嫁給我不比她出去工作強?」
這、這是什麼道理?
英理覺得莫名其妙。
「就算你要教書,那也是去大學當教授,這樣說出來才好聽嘛!有些豪門公子哥還是很喜歡自己妻子有光鮮的職業。你去什麼茱莉亞或者柯蒂斯學院之類的念書我不反對,可你現在是要做什麼?」
她不懂!她不懂所謂的豪門!從來沒有人教她,她要怎麼學這個世界的一切?
「那阿爸打算讓我去哪裡念書?國外嗎?可是現在晚了。」
瞪了她一眼,卓定洋終於把那支雪茄點燃:「你又沒考上國外的學校,還想去國外?直接念科大吧,我去和他們學院的主任打聲招呼。」
奇怪!
阿爸之前又沒讓她考什麼音樂學院,現在說她考不上,根本沒人為她規劃。她一個南邦來的小孩根本不懂這些。
科大?那不就留在海港了?
畢業後如阿爸講的,嫁人!就算她不願意,阿爸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她出去工作。
這種人生,意義到底是什麼?
英理握緊了手裡的錄取通知書,眼神倔強又堅定。
「我不!我就要去括雲念師範。」
嗆了口煙,卓定洋死死看著這個女兒!她圓眼烏黑瞪的老大,好像在逼迫著他退讓!莊園裡的人都叫她野丫頭,她的確是個野丫頭,這麼遠來到這個家,但從來都不服誰,和誰都不親近!
劍拔弩張的,姚珉歲也沒敢出聲,抱著兒子在旁邊又喝了口湯水。
少女更近父親一步:「阿爸,我不能聽你的。我要去括雲,我要去找阿媽。」
「我說不準去就是不准!」
卓定洋一聲暴吼!眼神移到那張錄取通知書上,一把搶來撕的粉碎。
「你媽說不定早死了,還找什麼找?你要是一定要忤逆我就滾出去,再也別回來!」
他的話夾在飄落的錄取通知書中,糊了英理的腦子。